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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从哪里来,往何处去? 青松翠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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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松翠柏,古木参天,李济世一家和钱多多前往大悲寺,由于太子妃身体孱弱,所以一路上车马都是慢慢行进,时而太子妃就要下车透透气。钱多多冷眼旁观,觉得太子妃有点像哮喘病发作,因为她总是一阵一阵的觉得呼吸艰难,有时候连钱多多都觉得自己快要被她影响的喘不上来气了。太子大概是已经见怪不怪了,倒不是时时注意自己的夫人病情,只是偶尔的嘱咐两句,在钱多多看来跟敷衍也差不多。也许这就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没进过围城的钱多多如此猜测着。
太子妃又是一阵的憋气,钱多多一时心软,便下了马掏出水囊倒了碗水递了过去,顺手推拿了太子妃的风池,内关,合谷的穴道以缓解呼吸频率,钱多多的姥爷当年就是因为哮喘而导致的呼吸衰竭,所以钱多多多少对这个病还是有些了解。
逐渐恢复正常的太子妃感激的看了钱多多一眼,也没说什么便靠在车里继续歇息去了。钱多多知道太子妃这个病基本治不好,心里不由得又有一些可怜起小多来,这孩子的命也是真苦,不知道和自己的娘已经去日无多了。因为这个原因,钱多多留在太子妃车前的时间就多了些,以便可以随时关照她。钱多多心里似乎对男女授受不亲的事不太敏感,因此也就没觉得自己以一个大男人身份照顾太子妃有何不便,加上太子看到也没说什么,于是也就殷勤备至的操劳着,反正此行也未带御医前来,就这么将就着吧。
终于到了大悲寺,早有寺僧在候着了,安顿好家眷,李济世便邀钱多多前往方丈坐禅的内堂,即便是方丈,所居的内堂也十分简单,两三的蒲团置于地上,堂前供奉着一个金碧辉煌的塑像,钱多多不认得供的是谁,只是觉得佛像前燃着的香味道很好闻。
“太子驾临,鄙寺真是蓬荜生辉”
“方丈说笑了,众生平等,我也不过一凡人而已”
“夫人的病情可好些了”
“还是老样子,不好不坏,不过最近似乎倒有些严重了”
太子和方丈显然很熟,不紧不慢的叙着话,钱多多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听着,还不时有些走神,她一向视佛学为唯心论,当年的南朝后主一心向佛,不也没挽回国家的衰败,空留下两句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的感慨。
“方丈大师,我这个朋友也是酷爱佛法,而且坚拒娶妻生子,想以后投身佛门净土”
正在昏昏欲睡的钱多多一激灵,发现太子和方丈都正在看着自己,不由堆起了满面的笑容,
“是,是,佛法无边,普渡众生啊”
“请问施主该如何普渡众生呢”方丈语气极为和善,既然坐而论佛,总得说出点什么吧。
“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林中,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则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如想到达极乐彼岸,恐怕还是要靠自己普渡自己才好”钱多多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
方丈的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在仔细的端详了钱多多后,更是欲言又止,想了很久才说道:
“这位施主,老衲想与你独自一谈可否”
钱多多也愣住了,不由得看看太子,太子不介意的笑笑道:
“既然方丈如此说,你不妨与大师一叙好了”
跟在方丈的身后,钱多多进了一处僻静的院落,门扉虚掩,方丈小步上前,轻叩了几下门,
“师尊,徒儿带了位施主想请您看看,徒儿有些拿不准”
啊,方丈看起来就已经是岁数一把了,他的师父岂不是要超过百岁,钱多多心里暗暗称奇。
“进来吧”声音果然苍老至极
蹑手蹑脚的进入室内,映入钱多多眼帘的却是一个七八岁的孩童,眉目甚是清秀,正在那里凝神望着自己,转头四顾,屋里没别人,只此一个小孩,肯定有暗道或者密室之类的,钱多多还在琢磨着。
“就是他吗?”小孩开口说话了,声音却是很苍老
“是,师尊”
“你先出去吧”
室内独留钱多多和古怪小童面面相觑,小童盘膝而坐,只是看着钱多多却并不问话,室内的气氛有些压抑,小童虽然幼小,其气场却甚是强烈,钱多多有些忐忑不安,正在想着说点什么好时,小童倒是先开口了:
“你从何而来”
钱多多的脑袋里像响一颗炸雷,顿时被轰得有些转向,这话是什么意思。
“哦,我从京城而来”钱多多也开始试探
“不,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小童摇头
“那您的意思是……”
“本心从何而来”小童又说了一遍
钱多多彻底呆住了,眼前的这个小童究竟是什么人。
“身心合一,身往及心往,在下不明白大师的意思”钱多多毕恭毕敬的说道
再一次摇摇头,
“你身心不合,阴气太盛,阳气日渐消散,想必是魂魄错体”
钱多多腿一软,当即便跪了下去,
“不知大师是怎么看出来的”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透过一副皮囊,才能看到本尊”
“大师既能看出我灵魂无所依,可否有解救之法”钱多多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终于有人能看出一些端倪了。
“人之命,不可逆天而为”古怪小童想了想又接着说道
“若原魂魄没有消散,到可以一试”
“那赶快试试”钱多多有些迫不及待,她朝思暮想的现代文明生活好像正在向她招手
“需有天时才能择机而动,我已经等了快七十年了”小童颇为无奈
“你胡说,你明明是一小童”钱多多又惊又怒,七十年这个数字把她吓到了,跟没指望也差不多。
“灵魂错体之人,是不会死的,只会换一副躯壳继续存在下去”小童表情甚是苦恼
“你是为回归本位,我是求泯灭不死之身,唉,难啊!”
………
钱多多是怎么出了房间的她都没记忆了,只是恍恍惚惚的在寺里游荡,任凭方丈将她交给太子照顾,看到钱多多魂不守舍般的前后变化,太子也是吃了一惊,不由得追问方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方丈只是摇头不语,便转身离去。
“太子殿下,夫人夫人……”太子妃身边的侍女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
“王大人,您快去瞧瞧啊”侍女连声催促着钱多多,路上她亲眼看到钱多多的方法很管用,此刻救人如救火,顾不得太子在旁居然直接恳求起来。
钱多多勉强打起精神,和太子一起奔向寺庙的后厢房,一进门,就见太子妃已经喘作一团,面色发青,忙几步上前,握住太子妃的手,大声的说道:
“夫人别紧张,太子殿下就在你的身边”
另一只手不住的拿捏那几处穴道以使太子妃放松已经快要痉挛的身体,也许是知道自己的丈夫就在身边,也许是钱多多的推拿穴道确实有作用,太子妃慢慢的放松下来,呼吸开始均匀。
钱多多隐约记得自己的姥爷在世时吃得几位中药,虽不明了医理,却本着有病乱投医的原则,吩咐人赶紧照猫画虎,按方抓药,好在大悲寺自己也经常会背些草药以备不时之需,这些药倒是不难配齐。
川贝,白芨,甘草……钱多多一样一样放到瓦罐里,加好山泉水开始煮熬,也许是想要给自己找点事干,钱多多并没交待侍女做这些事,而是自己在厨房里亲手熬制药汁,山里的夜晚还是有些寒冷,钱多多坐在炉火旁边一边取暖一边想着心事,浑然不觉太子不知何时也来到厨房。炉火一明一暗的映在钱多多脸上,那脸上的表情有说不出安静祥和,连平日稍嫌妖娆的五官此刻也让人觉得有着说不出温柔和动人。太子缓缓地在钱多多身边找了块地方坐了下来,一言不发的看着钱多多。钱多多此刻也看见了太子却也没有吭声。
厨房外的山风渐紧,炉膛里火星四射,周围静悄悄的,李济世忽然很想说点什么,
“你为什么不说话”
钱多多盯着瓦罐不吭声
“莫非是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太子依然好脾气的问道
“没有”钱多多闷声道
“拿到奇怪了,你为什么对我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太子盯着钱多多奇怪的问道
“我只是觉得夫人挺可怜的”出于对女性同胞的同情心,钱多多终于憋不住道
李济世也是个聪明人,马上意识到钱多多的话是什么意思,不由得沉默起来,气氛有些尴尬,钱多多也觉得自己责备太子实在也是有些唐突,便没话找话道:
“找大夫给夫人看过吗?”这不是废话吗,堂堂太子妃怎么会不找大夫看病。
“嗯,看过了”
“大夫怎么说”
“拖延时日,能维持着就已经很不错了”
“小多知道吗?”
“没告诉他,怕他受不了”
“唉,小多真是可怜呢”钱多多又开始同情心泛滥了。
“嗯,是啊”李济世话不多,不知道在想什么。
钱多多实在忍不住,女人爱八卦的毛病又犯了,当下不禁脱口而出道:
“难道殿下不喜欢夫人吗?”
大概从来没被人问过此类问题,李济世略有吃惊,但随即便平静说道:
“至少我不是她心中所系之人”
借着火光,钱多多仔细的观察着太子,和景王相比,太子无疑是太普通了,不仅胖,而且腿部略有残疾实在不能说是女孩子心目中白马王子。但是李济世身上却带有一股别样的感觉,是那种温和的,宽容的,仁爱的……让人如沐春风般的气度。自从认识太子以来,钱多多既没见过他着急,也没见过他发脾气,却总能为他人着想,钱多多不禁又为太子鸣起不平来,
“你这么好,为什么她还不喜欢你”敢情钱多多也是棵墙头草,随风倒。
“不是我好,她就会喜欢我啊”太子的语气有些像哄小孩
“好也不喜欢,难道不好才会喜欢吗?”钱多多显然对感情的事缺乏深入了解。
太子看着钱多多蹬着眼睛嘟着嘴,忽然觉得这位平叛能臣真是单纯可爱,全没了以前精明干练的形象,不禁有些好笑。
“你笑什么,我说的难道不对吗?”钱多多任性的小脾气开始暴露
“对,实在是对啊,可是我觉得刘大人的女儿也不错啊,你怎么不喜欢呢”李济世笑眯眯的反问道
“哦,这个,这个和你那个不一样”钱多多无言以对,白了太子一眼。
“我虽贵为皇子,估计除了我娘,就没什么人喜欢过我,连父皇都是喜欢我皇弟多些”李济世的语调很是伤感
“谁说的,我就觉得你很好嘛”钱多多最见不得人家伤心,马上站出来力挺道
“真的吗?”李济世的眼睛里有点点亮亮的东西
“真的”钱多多死劲儿的点着头,生怕不能表达出自己的诚恳
“被人喜欢的感觉真好”李济世柔声道
哎呦,药扑出来了,钱多多跳了起来,手忙脚乱的把罐子从灶台上弄下来,一不小心,几滴药滴到了手上,烫得她是吱吱直叫。
“莫急,我来做吧”
将钱多多让到一边,太子拿了块干净的布垫在药罐下面,然后放在托盘上,然后回过头来对钱多多说:
“一会我找点獾子油给你抹上,你的手就不会痛了,我先把这药给夫人送去,你回房休息吧”
温存软语,钱多多的心里不禁一暖,这是个好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