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传奇》纪记

12、半熟·失璇（五）

　　虽然我和璇相隔万里，但是自从我们拥有了这对共同的翅膀，心里也就像是有了依靠，不会感觉那么空落落的了。
　　在虎哥，杰哥的千叮万嘱下，我每天都像是犯人一样的被关在学校，看着埋头苦读的班上同学，心里也似乎有了用功读书的冲动。在离高考还有二十多天时，我突然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雯啊！是妈妈，没打扰你学习吧？你好久都没有回家了，我也怕打扰你读书就没敢打电话给你。”
　　“没事呢，妈，我也好想你啊！家里还好吗？”
　　“好，一切都好，家里不用你担心，我听说现在有个什么三本，就是没有达到分数线，交钱也可以读大学，是吧？”
　　“嗯，我也听说了这事。”
　　“所以雯啊！妈妈这几年给你存了点钱，你读书别太勉强，尽力就好，要是万一没考上也没关系，妈这有钱啊！”
　　“妈！我会用功的，如果没考上就不读了，保证不让您花冤枉钱！”
　　“说什么傻话啊！妈以前是怎么教你的，人要向上看，你要是不多读点书，以后怎么出人头地啊？”
　　“妈，我也就说说，反正，我会努力的，不会让您担心的，您也要好好照顾身体，别太操劳了啊！”
　　“嗯，这我会注意的，你也是啊，我往你卡上打了两千块钱，该吃什么就要吃，别饿了啊！我也不打扰你学习了，多照顾自己啊，有什么事给妈打电话，知道吗？”
　　“好的，我知道，妈，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
　　“好，好，好，妈知道你乖，再见啊！”
　　“妈，再见。”
　　挂上电话，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想起苦命的妈妈，泪水充满眼眶。自从那年家道中落，妈妈苦力支撑着整个家，不争气的爸爸虽然收敛了之前的恶习，但是他们的关系却一直像冷战似的。后来妈妈又患上了糖尿病，每天都要靠药物稳定血糖，但是为了我能有好的学习环境，已经内退的她却仍就去工厂做事，用那一分分的血汗钱供我读书。而不懂事的我，却还在外面惹是生非，连妈妈最基本的要求都不能达到，好悔恨，所以我不敢回家，害怕看到妈妈那被生活折磨得满是皱纹的脸，一直都在逃避。但是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决定为了妈妈，我要真正努力一次，难道别人都可以做到的事情，我就办不到吗？不就是这点破书吗！平时我再不读书也能考个马马虎虎，相信只要我下定决心用心读书，就一定能凭自己的实力考上大学，为妈妈争口气。
　　也就是这天晚上，暗自下定决心的我，拿起了久违的课本。
　　我高三选择的是文科，虽然凭着我的小聪明，语数外自然是性手捏来，但是那政治，历史，地理却成了我心头的痛，因为从来没有听过什么课，也没有背过书，所以从高二开始就没有及格过。算一算，按照我现在的成绩，语数外大概可以打三百五十分的样子，但是另外三门最多就是个一百五十分，那就意味着离本科线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啊！
　　看着课桌前垒成小山似地书本，我稳定心情深呼吸，翻看历史书开始了我的长征。一页，两页，三页，我认真的读着每一个字，用笔划下每一个重点，因为我的记忆力还算不错，只是平常都不怎么用，所以才会总是不及格。在台灯下，我默默的读着，饿了，就啃面包，困了就跑到走廊抽根烟，不到三点绝不睡觉。五天后，我终于看完了高中所有的课本，至少比起之前要知道得多了，但是经过模拟测验，我还是只能勉强及格，老师看到我开始发奋读书，亲自给我指导，要我按照考试提纲上的重点记忆，我又开始了强行背书，几百上千道问答题成为了我最后的冲刺目标。
　　每天早上，我五点起床，开始背书，七点到教室自习，利用下课时间吃早饭。中午不回寝室，让人带饭，在教室里做题。晚上趁自习时向老师请教，回寝室后再奋战到三点。每次一坐下来就是三四个钟头不动，以至后来，我发现自己每次起身都会习惯性的髋关节脱臼，疼得我半天都拗不过来。每天不足四个钟头的睡眠，终于，我连闭上眼都睡不着了，满脑子都是题目，没办法，找杰哥弄了瓶安眠药，夜夜靠着它入眠，但是这药也有副作用，早上总会呕得满口苦水。时间滴答滴答的走，日子一天天的过，我像是一头只会读书和吃睡的猪，虽然感觉很累，但是看到成绩一点点的爬升，老师的一次次肯定，心中的目标一点点接近，也就忘却了疲惫，继续前行。
　　没有外界的干扰，每天我都沉浸在书本的世界，这也是我生平第一次主动学习，为了母亲的期盼，我一刻也不敢停歇。
　　终于，我迈入了人生的第一个意义重大的考场，没有了当年中考的心高气傲，我像千万莘莘学子般沉着应战，不断搜索脑中的信息，用最完美的字句回答试卷上的题目，反反复复的斟酌，一遍遍的检查，直到确定万无一失才放心交卷。当我最后一次起身交出试卷时，终于发现，原来用尽心力去完成一件事情后，真的可以让人心情豁达，就算考试的结果不尽人意我也没什么好后悔了，因为我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心释重负的我走出考场，发现神色凝重的杰哥早已在校门口等我，还没来得及打声招呼就将我带上车，扬手驶离了学校。
　　“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现在不好说，等会到地方你就知道了！”杰哥的脸色看来很不好，我知趣的没有继续追问，但是预感，这次肯定又出什么大事了！
　　车子驶出市区，开了也不知道有多久，直到天色渐暗，车窗外出现片片田野，才在一栋农舍前停了下来。
　　“跟着我进来吧！虎哥他们在里面。”杰哥拉着我下了车，走进这间破旧的农舍。
　　走进房里，看到了熟悉的大哥们，小香也在，只见他们一个个面如死灰的耷拉着脑袋，没有人出声，我也没有跟他们打招呼。因为我看见，在房间的正中间躺着的是虎哥，他身上盖着染满血的白布，脸上早已面如铁青，曾经叱诧风云的□□老大，现在却再也发不出声响。
　　“咚”的，我双腿一软直直的跪在地上，嘶声咆哮：“到底怎么了！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杰哥走到我的身边，摸着我的头，哽咽的开始诉说：“早阵子，市里开始严打，先后我们有二三十个场子都被封了，虎哥说风声太紧就要我们都出去躲躲，可就在我们刚出去不到两天，刀疤全的手下勾结东升帮（我们三星会的死对头）趁火打劫，偷袭堂口，砍了我们好几个兄弟，还□□了虎哥的妹妹。虎哥咽不下这口气，带着人去跟他们谈判，却遭了他们的埋伏，被砍了三十多刀，等我们赶到的时候，虎哥已经不行了，左手的三根手指也没找到，没想到，一世英名的虎哥到死也没能留个全尸，呜呜~”，说完，杰哥也已经泣不成声。
　　“老子要杀了他们！”听完杰哥的话，我气得从地上蹦了起来，一脚踢碎了墙边的椅子，冲动得像是马上就要去报仇似的。
　　“对！我们一定要给虎哥报仇！但是不是现在，刚才各位大哥也商量了一下，就等你来投票表决了！”小香一把拉住激动万分的我，大声的说。
　　“是的，现在没有了当家人，各位分舵主商量在三天后带齐人马，去东胜帮堂口决一死战！谁干掉了东升帮老大，我们就推选他为新任大哥！他们杀了我们的头，如果不能给虎哥报仇，虎哥死都不能瞑目！现在九个分舵舵主投票表决，同意的就喝下虎哥灵台前的酒，不同意的可以现在就走！”杰哥忍住眼泪，愤愤的说完了这番话。
　　片刻沉寂后，杰哥第一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再将杯子用力的摔在地上，瞬间碎粒溅得到处都是。跟着杰哥，我也端起杯仰头一吞，摔了个粉碎。随后另外七位舵主，端起酒杯，齐声大呼“为虎哥报仇！”，杯碎声震耳欲聋。接着大家开始商讨作战计划，我跑到屋外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考完了，至少也该只会她一声吧！说是考完大家都要聚会，要过阵子才能回家。不敢想象，妈妈要是知道我即将要做的事情，会不会气得把我赶出家门。
　　经过这一两个月的埋头苦读，我胖了大概快二十多斤，满脸横肉，穿着紧身黑衣，再配上球头造型，手绑砍刀走在黑衣刀客的前列，一脸愤恨，想必看到的人都会怕得躲进家门吧！
　　这是第三天的夜幕初上，天上看不见月亮，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我们三星会聚集两三百号人，个个身穿黑衣，臂绑红带，手持砍刀的齐步走向东升帮堂口。本是热闹街道因为我们的出现顿时失声，耳旁一片死般的沉静。
　　走近东升帮堂口前，黑灯瞎火的似乎已经人去楼空，可就在我感到诧异时，从四周突然响起阵阵脚步声，紧接着黑暗的角落里涌出一群群身穿白衣，同样手持砍刀的人将我们团团围住，在双方阵营相离不足二十米的时候，停住了。对面一个头扎红色帽巾的高个壮汉走了出来，抬起手上的砍刀指向我们：“老子就是东升的铁狼，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说完，扬手一挥，众人狂奔，一顿血肉混战开始了！
　　我，杰哥，小香三个人成三角站立，挥刀抵挡，奋力拼搏。第一次，我用刀砍破陌生人的背脊，看着白衣人一个个在眼前倒下，鲜血喷得我满脸都是，没有一点点害怕，脑子里只有挥刀猛砍，不断的躲避着来人晃白的刀口，左右劈踢。
　　因为刀子已经被我们紧紧绑在了手上，所以不管别人怎么劈，都打不落。我们用力的吼叫，像野兽般杀红了眼。背靠着小香，还来不及喘口气，说句小心，就又挥起刀子。突然我的左眼角晃过一阵刀白，还没来得急反应过来，我被小香撞的弹开来，猛的一回头，只见小香推开我的右臂被那人的刀狠狠的划开一道血口，小香一声惨叫，惊得我转身就是抬刀一刺，刀身瞬时插进那人的腹部，瞪着他的眼，我狂吼着抽出了刀，看着他痛苦倒地。再转身扶住小香，将她拖出人群，“怎么样！没事吧！”我拍打着小香的脸，大声询问。“没事，我总算也救了你一次。”说完，扯下臂上的红带，绑紧了伤口，又挥着刀迎向白衣人。
　　在这一片混乱的交战中，我瞄见杰哥脚踩着着头绑红头巾的铁狼，用刀在他背上一顿狂劈，而那个刚刚还在叫嚣的老大也渐渐停止了挣扎。接着，一声声急促的警笛从街道远处传来，“条子来啦！”人群中有人大叫，然后，就看见很多人丢刀开始四处乱窜，原本就混乱的局面变得更加杂乱。晃过神来的我，抓起小香的手，开始狂奔。突然，小香甩开我的手，向身后跑去，不知所措的我回头一看，原来是杰哥被人包围了，背上好像被砍了几刀，满是血印，赶忙和小香一起跑去帮忙。一阵厮杀中，我左肩被砍了一刀，差一点没站稳，杰哥将我拽到身边，杀退了那几个白衣人，正准备叫小香撤退，可是却发现小香趴在地上，腿上不断涌出鲜血，连站都站不起来。我和杰哥急忙跑到小香身边，忍着肩头的剧痛和杰哥一起拉起小香，想扶着她逃离。可是还没跑出几步，小香推开了我们，嘶声咆哮：“我跑不动了！你们快走！别管我！”。“不行！我们不会丢下你的！”我和杰哥异口同声的说，又死命拖住小香往前移动。警笛声越来越大，看见一部部警车离我们越来越近，小香又一次甩开我们的手，咬开绑在手上的砍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涨红双眼，向我和杰哥怒吼：“你们要再不走，我就死给你们看！”。我和杰哥咬着牙哭着嘶吼，却不敢再靠近，看着即将停下的警车，猛地回头死命狂奔，回头看小香，她已经趴在了地上，头都抬不起来了，泪水在飞驰的风中不断飞洒，我的兄弟，保重！
　　也不知道到底跑了多远，直到听不见警笛，我和杰哥倒在了黑暗的街角，解下满是血痂的砍刀，抱着头哭得声嘶力竭。
　　年少的轻狂，必定要付出血的代价，只是这样的代价太沉重，重得我难以承受。这次血战后，小香被抓，判了六年；杰哥成了新大哥；筱笑高考失利，准备复读；而我，在杰哥的准许下退出了三星会，重新做回普通人，只是我的左手再也抬不过肩膀了。
　　没过多久，我收到了省内一所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完成了妈妈的心愿。回到熟悉的家，在童年伙伴的陪伴下，度过了一个分外安逸轻松的暑假。而我在舒适生活的洗涤下，渐渐忘记了伤痛，收起了曾经的轻浮，准备用全新的微笑迎接即将而来的大学。
　　原本以为大学像我憧憬般的一样，给我带来新的开始，没想到，现实中的大学却又是如此的曲折离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