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之下》夔十七

26、第 26 章 既然再次相

　　既然再次相遇，那么过往的误解和遗憾顺理成章地得到了弥补，顾凌认为曾经横跨在二人之间的身份差距都因其经济的独立而荡然无存了。他们之间再也没有偷偷的牵手，再也没有小心的拥抱，再也没有谨慎的亲吻，一切都光明正大，一切都将置于阳光之下坦坦荡荡，至少顾凌这么觉得。
　　虽然大三课程不多，但是倪佳依旧很忙，她将许多时间花在了兼职上，顾凌不满，他说：“你一定要去打工吗？”
　　“不打工我就没钱交下学期的学费。”
　　“你没钱，我有啊。”顾凌理所应当地夺走她手里的卷子：“整天帮小学生改作业能挣多少钱？”
　　倪佳当然知晓所谓兼职不过是廉价劳动力的交换，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大二时李悦推荐她去做人体模特，在更衣室里换上薄如蝉翼的布料后她实在走不出去，犹豫再三还是推了这份兼职。李悦骂她不懂资源变现，倪佳反问：“我有什么资源。”
　　“你的这张脸啊，只要稍加打扮保准一钓一个准。”
　　“那你有怎么知道自己钓上的是大鱼，而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呢。”倪佳摇头：“我还是老实去做家教吧。”李悦摇头叹她清高，倪佳笑笑不说话，收拾教材作业出门上课。
　　去做家教的公交车里倪佳无意往窗外一瞥，竟瞧见同样等待红灯的跑车里坐着顾凌，俞皑洁正喂他吃冰淇淋。顾凌别开头，俞皑洁追着喂，他舔了一口后笑笑。
　　很奇怪，明明红灯只有60秒，可是在那60秒时间里，倪佳看见了顾凌皱起的眉头，看见了俞皑洁嘴角的甜蜜，还看到戴在她手腕上的珍珠链子。倪佳低下头，乱蓬蓬的马尾遮住了她被晒得通红的右脸，她转了转手腕的红绳，是奶奶过年给她的，原本上面还坠着一颗桃核，但桃核碎了，只留光秃秃的红绳。至于那条跟着她离开又归来的珍珠手链早让婶婶拿走卖掉了。
　　红绳、珠链；桃核、钻石，幼时写在日记里的雄心壮志，在现实的打磨下显得可笑幼稚。李悦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你这张脸往那一摆，何止是愿者上钩。”倪佳摸了摸玻璃窗上模糊的倒影。
　　从那日起倪佳期待着与顾凌的重遇，为了幻想中的相逢她做了许多准备。她向李悦取经不再胡乱穿衣服，并从生活费里规划出一部分买面膜等护肤品，隔一段时间修剪毛躁的头发。李悦喜欢打扮她，还送了一瓶粉色透明指甲油，借着台灯教她细细涂抹在手指和脚趾上。等着指甲油晾干时倪佳看着低头涂抹指甲的李悦的发缝，轻轻问道：“真的会有人喜欢我吗？”
　　李悦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问她：“学校里那么多男生打听你，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他们那是喜欢吗？”
　　“不是吗？”
　　这种因色起意的喜欢能年年月月地长久下去吗？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人人皆对美色倾慕，费尽心力得到她，从身到心，当惊艳回归生活，日常的繁琐淹没了最初的着迷。
　　得到了她，习以为常后便随意对待。当初的炽热、着迷和信誓旦旦转瞬成空，这就是世间最随处可见的男女之情，又何必将这种情感奉上神坛，爱情神话留存于纸张笔墨间却消失匿迹于人世中，早已知道了，不是吗？
　　爱情是偶得的奇迹，但不会降落在她身上。倪佳清醒地认知到自我感情的可悲之处，她曾在懵懂年岁时尝得其酸甜之味，又在尚未成熟时保受爱情的苦果，爱情于她还未完满开始便结束了。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想要再遇顾凌，否则何以要选择回来，回到这里，在这个最可能重遇顾凌的城市，一场由她主导的游戏应该重启了。
　　不在咖啡馆门口相遇，他们也会在城市的其他角落里碰见。只是重逢的场景大概会如她所预料的、幻想的那般，她能衣冠整齐大大方方地和顾凌打招呼，而不是穿着暴露一身狼狈，一瞬间又回到了初进城的窘迫模样。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能让顾凌可怜她，是何美莲教她的：“能得到一个男人的怜惜就能得到所有。”
　　倪佳不知道顾凌看待她的心情，但是她真的可怜自己。倪佳知道她把自己卖掉了，她这一生注定只能伏小作低，永远是菟丝花的模样。可是，后悔吗？不，倪佳不后悔。她再也不想回到那个闭塞的小村庄，她再也不想遭受何佳栀们的玩弄，她再也不想因嫉妒施展颜们而去与人周旋。倪佳想过得好、过得体面、过得优渥，她不是没想过靠自己的努力去挣生活，但太难了。倪佳像她的母亲何美莲一般贪婪又懒惰，在时隔二十年后她终于承认了这一点，并使上了自己曾经唾弃的手段。
　　所有的重逢都是蓄谋已久。

　　顾凌不愿倪佳去兼职，俩人为这事争执过几次都以倪佳的沉默告终。终于在顾凌又一次拖延时间后倪佳问道：“不去兼职，没有钱我要怎么生活？”
　　“我还能让你没钱吗？”
　　“我有什么资格拿你的钱，你是我的谁吗？”倪佳直视顾凌，眼神明亮，她暗中捏紧安全带，她在等等顾凌说出那句话。顾凌躲开了她的眼神：“我是你二哥啊，你叫了多这么多年哥，我给你点生活费又怎样？”倪佳不再说话，下车时顾凌像以往一样想摸她的头，倪佳偏头躲开了：“谢谢二哥。”
　　往后一周顾凌打电话找倪佳吃饭，她都找理由推了。顾凌当然知道倪佳是生气了，可他暂时没办法给出承诺。合伙人多次催他到岗，顾凌一拖再拖，他知道倪佳在宁城后哪还有心力再去其他城市打拼，倪佳在这里，美好的过去又重现了。
　　其实自从爷爷去世后未免有些人走茶凉，顾家一直在吃老本，顾凌父母本就不是会营生的性格，顾凌的同学关系网又在京城，毕业回宁城实属下策。原本顾凌与几位学长看好沪市经济发展，他们能力出众过去又有对接的专业团队，合伙创业比进公司更符合他的胃口。原本四月就要动身前往沪市，顾凌想着兰姨就先拐弯回了躺家，没成想这一拐就耽搁了近一月。学长催了好几次：“你要不直接回校答辩后带着被子过来吧。”顾凌电话里应承转头就把车开到了倪佳学校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