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和她的婆婆》木子葛巾

10、10 自从公公婆

　　自从公公婆婆走后，羽化也很少给他们打电话，她的记性本来就不好，再加上一忙，就更要忘掉。倒是丫丫会想起，说不定哪天她就会说，妈妈我要给奶奶打电话，我想奶奶了。这个时候羽化才会记起要打电话的事情来。
　　妈，你和爸身体好不好，要不要寄钱来？
　　婆婆说不用了，自家地里种了菜，又有稻谷吃，花不着什么钱，你们留着自己花吧，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住着那么高的楼房也不轻松，每天爬上爬下不说，还要每月往银行里存钱还贷，丫丫吃的穿的也都不少花钱，以后还要供她读书，挣了钱就存起来。
　　羽化听了心头感到暖烘烘的，婆婆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人，但是，她在自己家的时候能尽心尽力为他们一家三口操持家务，做给他们吃，洗给他们穿，不在的时候又真心实意为他们的生活着想，这样的一个好婆婆，她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呢，也亏她做的出来，婆婆走了把他们的东西清理的也寥寥无几了，真有要扫地出门的意思，她简直要觉得自己卑鄙无耻了。
　　日子一天接近一天，转眼间，春节又要到了。
　　临近期末考试，羽化的工作也更加忙碌了。婆婆的电话好像随着春节脚步的加快而频率也越来越高了，开始的时候是两周一个电话，后来是一周一个电话，到现在竟然是两三天一个电话了，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很有一天一个电话的可能性，简直要和热恋中的情侣有的一比了。但是婆婆也并没有什么事情，无非是听听孙女的声音，和儿子聊两句。
　　羽化说，妈，你没有什么事情就不要经常打电话了，省着点钱自己买些爱吃的东西吧，我们都好着呢，用不着你操心，回头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婆婆在那里“噢”了一声，有些不情愿地挂了电话。
　　放下话筒，羽化心想，不知道婆婆这是怎么了。
　　寒假放假的第一天，婆婆就打电话过来了，这次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小羽，我很想丫丫，你们能不能回家过年啊？
　　羽化早就有所预料，她原本就不打算回家过年了，难得有个长假，她也想好好休息休息。再说了，好不容易回家一次，又加上又逢春节，那八、九个外甥外甥女什么的见了他们还不得给点儿压岁钱，钱少了，拿不出手；钱多了，又舍不得。我家又不是印钞票的。还是不会去的好。虽是这么想，但是话可不能这么说。
　　妈，我是想回去啊，但是学校还有一些事情要加班，可能回不去了，您老多保重身体啊，我向您和爸拜个早年了！
　　话筒那边，婆婆没有说什么，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个“好”字，然后就挂了。
　　羽化似乎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清楚。她对老公说，妈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儿？一向粗枝大叶的老公说，那能有什么事啊，有事她不说了吗？
　　羽化想，老太太真是越老越像小孩子了，她一天到晚的就是想着小孙女，好像没长大的孩子离不了妈一样。看来老人也是要哄的，可惜，羽化不会。
　　腊月二十九，老公出去超市买饺子皮儿了，羽化正在家里准备过年包饺子用的饺子馅儿，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她一个寒噤，猝不及防，刀切在了手指上，流出了血。她忍着疼痛去接电话，这次电话是公公打来的，公公一向不爱说话，这次却是他的声音，这令羽化感到很奇怪：
　　小羽，你妈……没了……
　　羽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对着话筒大声说，爸，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你妈没了。
　　这次羽化听清楚了。
　　爸，妈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公公说，其实上次我们两个来之前，你妈因为常常感觉胃疼，不舒服，在老家的医院里去查，就已经知道得了胃癌晚期，医生说，日子也不多了，这是绝症，治不好了。所以你妈就不让我告诉你们，免得你们担心，她也不想再去治，怕花你们的钱。但是她想到丫丫没人照看，还是想帮你们带，等丫丫上了幼儿园就回去。
　　带丫丫的时候，她的胃也经常疼，你上班不在家，不知道。疼的时候她就忍着，吃几片止疼片。
　　羽化忽然想起来，她整理女儿房间的时候，看见了很多止疼片的包装盒，当时她还纳闷儿，怎么会买这么多的止疼药片。
　　回到家，你妈疼的更加厉害了，经常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我曾想把实情告诉你们，但是，你妈不让，怕耽误了你们的工作，说孩子在外面混口饭吃也不容易，不能误了正事。
　　但是她却越来越想念你们了，很想在临走之前再看看你们，知道你们工作忙，难得一个假期歇一歇，所以就没有勉强你们回去。
　　羽化拿着话筒，早已泣不成声，她于百感交集中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