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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一眼看过去 ...

  •   两个好朋友之间就是有说不完的话。

      吃完面,核糖去洗碗,这次换田苗理黏着她。

      厨房洗碗的池子正对着朝外的窗户,核糖看了两眼,就十分眼乖地看见了外头树上结的野杏。

      她指给田苗理看。

      “哪?”田苗理看了半天也没看见。

      “那颗树后边。”核糖也不顾手还沾着洗洁精泡沫,把她拉到自己旁边,“黄灿灿的,结了一片。”

      田苗理垫着脚,第一次觉得自己两百度近视加散光看世界竟然这么模糊。

      “看不见算了。”核糖把锅里和手上的泡沫冲干净,她把碗筷全部收拾回橱柜里,抽一张厨房纸擦干净手,“要不我干到你工作室招到人吧?”

      田苗理毫不犹豫地拒绝,“我还没成立工作室呢,你想的太远了。”

      “我不管,你帮我这么大忙,我就是要帮你,”核糖特别认真,“你决定好了一定要先告诉我。”

      田苗理跟核糖认识多年,也知道她的性格,要是再不答应,她就要闹了,“好,一定。”

      放在外面茶几上的手机响起提示音,田苗理和核糖一起在身上找手机,核糖很快从口袋里摸到自己的,看一眼:“你的在响。”

      田苗理从厨房出去,拿起手机。

      是张美沉发来的。

      【竟然真的有红色。】

      田苗理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她冲核糖喊:“我出去一下!”

      就立刻往隔壁跑。

      ·

      田苗理很少来隔壁院子。

      以前只有张美沉在的时候她才来,主要是为了找张小红玩。

      后来张风来了,她跟张风虽然认识,对方也十分潮流贴近年轻人,但毕竟差了辈分,偶尔在外面碰上还能说几句话,但绝对不会互相串门。

      她跑出去,路过院子时还被冲出来想找她玩的张小红扒住了裤脚。

      田苗理边扯猫爪,边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现在谁也别想拦着她,她实在好奇。

      张风说,他要求张美沉回来找红色是耍他玩的,而后来张美沉也证实了这一点。

      田苗理就默认了红色只是一个玩笑。

      可张美沉却说,真的有红色存在。

      她三步并两步地跑过去,掀开正屋竹编的门帘。就看见张风坐在中间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信封。

      他看得仔细,田苗理这么风风火火地闯入,也没能分散他的注意力。

      在另一边沙发上坐着的张美沉朝她招手:“过来坐。”

      田苗理挨着他坐下,视线落在张风手里的信封上。

      她见过的信封大多是牛皮纸,或者白色的。

      很少有纯红色的信封。

      不过现在也几乎没有人还用传统的方式写信。

      信封有些掉色,周围能看见晕染开的白色,应该是在不注意时泡了水,水干之后让红色变淡。

      张风深呼吸了几次,才颤抖地打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单薄的信纸,一角被信封染成了淡淡的红。

      田苗理附在张美沉耳边,小声地问:“在哪找到的?”

      “在他高中穿的校服口袋里。”张美沉也小声地回答。

      张风也没有想到。

      他为了让张美沉脱离城市环境,回老家寻找本真,随口找了个借口让张美沉回来。

      最后却被他自己找到了。

      那件尘封很久的校服,被压在箱子最底下,有股腐烂的味道。

      他之前嘱咐张美沉修缮老家房子的时候帮他把没用的旧物扔一扔,没想到一箱烂衣服被他保存了下来。

      他整理衣服时无意间翻出,从口袋里掉出了这样一封信。

      “会是情书吗?”田苗理问。

      “情书不应该是粉红色吗?”张美沉反问。

      “有道理。”

      两人屏息时,张风也看完了整封信。

      他突然轻哧一声,从信封里抬眼,看见了坐在一旁的张美沉和田苗理。

      “你们这是干什么?”他吊儿郎当地问。

      “等着听红色的故事。”田苗理作为两人代表发言。

      “没什么红色的故事。”张风起身回屋,路过田苗理时把信塞到她手里:“看完就回去吧。”

      田苗理赶紧接过,展开在两人中间,信上只有一句话。

      【神经病,疯子,滚出我家!】

      最后一个感叹号写的尤其重,笔尖几乎要把信纸划烂。

      田苗理本以为,张风看了几分钟,就算不是洋洋洒洒的满页肺腑之言,也应该感天动地,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简单直白的一句话。

      “爷爷奶奶写给他的。”张美沉下了结论,他把信重新对折,装回原来的信封里。

      “那要怎么处理?”张风刚才把信塞给田苗理时,一副当垃圾丢了都嫌脏的样子,他大概不会再要回去。

      “我拿着。”张美沉在自己的睡衣上找了半天的口袋无果,只能塞回茶几的抽屉里,他看着一脸八卦没尽兴的田苗理,问:“下午打算干什么?”

      田苗理想到核糖说,厨房外有黄灿灿的野杏,“去山上摘杏,你去吗?不过桃子、杏,上个月就熟了,好摘的,基本就都被村里人摘完了。”

      “想去,总有晚熟的,能被我们摘到。”张美沉说着,起身准备换衣服:“需要什么特殊装备吗?”

      田苗理笑着,逗他:“把裤子扎进袜子里,上衣扎进裤子里,裹好脖子,保护脑袋。”

      自从上次在地里跟张美沉开玩笑,她就发现张美沉是有一点怕虫子的。

      要说起来,她的提示也没有错,但逗他玩这件事田苗理乐此不疲。

      果然,张美沉嘴角一抽,“好的。”

      田苗理也回家去,随手拿了个结实的大号奶茶袋子出门。

      “阿苗,去哪?”核糖在房间里听见动静,喊她。

      “去摘杏,你去吗?”田苗理从鞋架上找了双防滑的运动鞋换上,看着从房间跑出来的核糖。

      她头发用鲨鱼夹夹在脑袋后面,鼻梁上架起了一副黑框眼镜,手里还握着笔。

      还真像那么回事。

      核糖眼睛一转,轻轻戳戳田苗理肩膀:“我知道了,你拿这个考验干部是吧?我不去!我要留在家学习!”

      田苗理真没那意思,但既然她这么有自觉,她不会强迫她,她十分欣慰地说:“恭喜你通过了考验,等我回来。”

      在核糖的目送下,田苗理出了门,张美沉在门口等她。

      他真的按照田苗理说的,戴了帽子,穿了件裹着脖子的套头长衫,上衣的下摆扎进束口的工装裤里。

      一眼看过去,全是腿。

      “哇哦。”田苗理不由感叹。

      如果她也有这么长的腿,那她将天天这么穿衣服。

      “按照你说的做的,”张美沉问:“这样可以吗?”

      “可以。”太可以了!

      田苗理耳根烧得通红,她转身带着张美沉沿小路上山,步子迈得极快,试图带起风吹散脸上的热气,可似乎没有什么效果。

      “张风是高中快毕业的时候被赶出来的。”张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

      田苗理承认,张美沉一下就拿捏住了她的软肋,让她不得不放慢脚步,等着他过来,继续说下去。

      “被赶出来的原因跟流芳之前说的差不多,他拿着刀,砍向他爸妈。”

      “那为什么砍?”

      张美沉从后面追上了田苗理,跟她并排:“因为恨。”

      “为什么恨?”

      张美沉走了几步,说:“因为爷爷奶奶不允许他学美术。”

      这也是张美沉来到怀河村之后,跟村里人各种打听拼凑出来的答案。

      知道他们一家故事的老人走的走,死的死,剩下的几个,说出来的版本千差万别。

      张美沉一心想找到张风要的红色,只能把所有的跟张风有关的东西串在一起,试图找到红色的线索,却也无意间串起一整个故事。

      ·

      张风算是天才。

      他小时候在村里的小学读书,学的太快,连跳三级,被村里的老师推荐去了镇上,镇上又推荐去了县城。

      那时候,供一个孩子读书不容易,看到孩子聪明,争气,做长辈的,就陪着他一起去了县里,在小学旁边租了房子,打零工,供他读书。

      后来读初中,高中,都一切顺利。

      老师也说,张风聪明,也刻苦,能考上大学。

      一个贫困县,一年能考上大学的就一两个,虽然供大学生读书辛苦,但是咬咬牙,孩子想读书总是能读上的。

      可就是高三,临近高考,张风突然说不读了,要学美术。

      老张两口不同意,张风就干脆放弃了第一年高考。

      “为什么呀?”田苗理也很难理解:“不值当。”

      “嗯。”张美沉说,“我们现在觉得不值,是因为我们接受过教育,我们已经成年,也因为我们不是张风。第一次高考的张风只有15岁,他还是个孩子,是个处在青春期,叛逆的孩子。”

      他当时在想什么,为什么固执己见,只有他本人知道。

      于是,一方一定要学美术,一方坚决不允许学美术,就这样拖着,耗着,把原本的三年高中,拖成了八年,把县重点中学,拖成普通中学,再彻底休学回到怀河村。

      人人都说天才回来了,也有说天才疯了,被他父母逼疯的。

      直到情绪爆发。

      张风离家出走。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看父母塞在他校服口袋里的信,就离开了怀河村,离开了他以为的“牢笼”。

      田苗理问:“如果爷爷奶奶看见张风现在变成一个这么有名的画家,他们会后悔当初的决定吗?”

      “不知道。”张美沉说:“我只知道,张风特别恨他们,一提起来,就在家里砸东西,让人害怕。。”

      田苗理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她重复了一遍:“砸东西?”

      “嗯,我小时候……不太懂事,在学校学了一些东西,就回去问他。问他我的亲生父母,他的亲生父母。”张美沉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这种时候,他会一遍遍强调我跟他没有血缘关系,虽然法律规定他是我的养父,但他总排斥‘父亲’这个身份。至于他的父母,我一提,他的画板,画具,水桶,房间里他目所能及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毒手。”

      “他会打你吗?”

      “不会。”

      “他否认亲缘关系?”

      张美沉沉默片刻,认同,点头:“嗯。”然后补充道:“后来好像习惯了,才好一点,所以我大部分时候直接叫他名字,叫爸爸的情况少。”

      田苗理眨眨眼,她突然觉得,张美沉变成现在这样,张风绝对要付一份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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