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苗》烟千

44、第 44 章 等路在你眼

　　手机一下被张美沉攥紧。

　　他之前一直找不到敢跟梅家打官司的律师，一是忌惮集团法务“必胜客”的名号，二是这位首席法律顾问也同时受雇于梅家，接受私人委托，享受着梅家那个大法官的连带关系。

　　现在，挡在张美沉面前的一座大山自己挪开，就是给他最大的机会。

　　“需要。”张美沉几乎不需要思考，就给出答案。

　　保姆换亲违法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之前梅家为了保护梅秋荷，即使他们同样不齿保姆所作所为，却也一直压着。

　　现在，只要张美沉跟那个保姆打官司，对簿公堂，真假少爷这事就彻底瞒不住了。

　　“他跳槽去了哪里？”兴奋之余，张美沉还保留一丝谨慎，问。

　　“对手公司。”张昭说：“这事对你有利有弊，你自己考虑。”

　　张美沉顿时感觉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豪门八卦爆出，群众吃瓜，财经人可不会陪着一起吃，届时丑闻拴着股票一起跳水，张美沉就算想接手本该属于自己的继承人位置，也只会看到一个烂摊子。

　　加上那位律师入职对手公司，趁你病要你命，他没有任何资本去赌对方会心慈手软。

　　唯一的好处是张美沉终于可以把始作俑者绳之以法。

　　可弊远远大于利。

　　这是给张美沉设好的一个圈套。

　　他跳进去，牺牲一个保姆，梅家人顺水推舟，宣布张美沉继承人身份，股权全部甩手，风险和债务全盘外包，他们一家四口金蝉脱壳。

　　他不跳，那个律师虽然入职对手公司，却也依旧跟梅家有着扯不清楚的私人交往，张美沉心心念念想报复的人还能活得好好的，甚至她的亲生儿子梅秋荷还有机会给她养老送终。

　　真是好算计。

　　可他再没有别的破局的办法。

　　在他无计可施时，田苗理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指尖先轻轻试探了一下，点在手心，见他没有别的反应，又往上，一根一根，卡入他的指缝。

　　然后牢牢契合。

　　断线的风筝被她重新握回了手里。

　　“不急这一时。”她说。

　　“张美沉，不急。”

　　田苗理那么小的身躯，说出来的话却变成了在洪水来临前挡在他身前的一块巨石，坚定不移，把他压得稳稳的，没让他被水流冲走。

　　“张律师，麻烦你了，先不需要。”田苗理现在脑子特别清楚，张美沉不能跟梅家打这个官司，至少现在不能。

　　如果张美沉冲动，后果不堪设想。

　　她一定要在这个时候稳住张美沉。

　　“你等了这么久，苦了这么久，再等一等，等你像你说的，把梅家人挤走，自己能去掌握一个集团命运的时候，所有可行的道路，自然会在你眼前铺开。”

　　张美沉垂眸看着她。

　　他冬天那会来过这条河，结冰，清澈，是他对怀河村的第一印象。现在夏天，水化开了，依旧清澈，不断奔腾，却暖的很。

　　像她看着他的这双眼睛。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了。

　　有小孩已经玩完一圈，继续回来叫田苗理跟着她们去学游泳。

　　田苗理松开握着张美沉的手，扭着上半身，朝她们比划，大概意思是，等会去，你们先玩。

　　张美沉理顺防水袋的绳子，把手机重新挂在田苗理脖子上。

　　等田苗理跟小孩比划着约定好，转回身的时候，就被张美沉抱了个满怀。

　　炽热地包裹着她。

　　“我身上还湿着。”

　　“嗯。”

　　田苗理额头贴着他的锁骨，她埋在他怀里，“闷。”

　　“嗯，”张美沉说：“就抱一会。”

　　她不动了。

　　闻过许多次的柑橘香此刻浓烈呛人，毫无边界，像是要填满她每一个肺孔。

　　再感受到的，是他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我真的等了很久。”张美沉声音都在抖。

　　“我知道。”

　　“你对我不好。”他无理取闹地控诉着：“你怎么能这么冷静。”

　　“就是因为对你好，所以才冷静。”田苗理的手犹豫片刻，抚上他的背。

　　她感觉到抱着她的手臂缩紧，然后在他的怀里慢慢闭上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抱住别人，不是爸妈，不是核糖，是她从前不愿意接触的男性。

　　她总幻想每一个向她靠近的男性会对自己做不好的事情。掀起她的裙子，偷窥她的内裤颜色，宣传她发育中的胸部的手感，觊觎她的年轻单纯。

　　可张美沉不会。

　　即使他选择跳了陷阱又怎么样呢？他有能力，有张风支持，梅家倒台对他影响不会大。真正影响的，是公司的员工，是相连的企业，是无数人的生计。

　　他不会拿这么多人陪着他冒险。

　　所以——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他照顾所有人，包括田苗理。

　　她拍着他的背，感受着他的委屈。

　　似乎看见了那个连路都不会走，话也不会说，却流浪着，为自己搏一线生机的小孩。

　　绵绵如山的恨意压着他，又如何能要求他长成一根完全笔直的竹子。

　　她理解了他。

　　理解他的表里不一，理解他的迫不得已。

　　“张美沉，我陪你一起等。”田苗理说：“等路在你眼前铺好，你可以选择自己人生的那一天。”

　　·

　　又过了几天，核糖来了。

　　她带着不输当初田苗理多的行李，大包小包地等在车站门口。

　　见到田苗理，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把她抱住。

　　“阿苗。”

　　“嗯。”田苗理也抱着她，用眼神指挥一起来的张美沉把她的行李搬到车上去。

　　“你以前拍摄的内存卡，我给你带回来了。”核糖说着就要去随身携带的包里掏：“他们说应该快递给你，但是我想着我既然要来找你，肯定是我更快一点。”

　　黑色的卡片落在田苗理手里，轻飘飘的，却承载着田苗理入行以来拍摄的所有的视频素材。

　　她记得买的时候特别门清，上来就要买内存最大的。

　　老板都在劝她没有必要，她却一意孤行地付了钱。

　　花掉了她扣扣搜搜攒下来的两个月生活费。

　　“现在给我干什么呀。”田苗理把卡塞回核糖的包包里：“你帮我拿着，回去给我。”

　　“好滴好滴，”核糖搂着田苗理的脖子不舍得放开，“好阿苗，这下你此生就分明了。”

　　“对。”田苗理点头。

　　原视频到手，没有剪辑，没有拼接，只要放出去，以前针对她假吃的谣言会不攻自破。

　　账号也回到她手里，她可以继续做她喜欢的吃播事业，重新成为那个被很多人喜欢的阿苗。

　　“走吧，回家了。”她带着核糖，走到车前。

　　开来的还是张美沉的车，核糖的行李塞满了后备箱和后排的两个座位，连前面副驾驶座椅前的空位都塞上了两个大的收纳袋。

　　核糖抱起一个箱子，挤在后排唯一没有被折叠的座位上，田苗理在副驾落座，张美沉开车。

　　“我现在的存款也可以买这样一个车了。”核糖兴奋地动来动去，一会把车窗按下去，一会又要求张美沉打开遮阳的天幕。

　　“安静，系好安全带。”田苗理回头看她：“不要把钱全部花光买车知道吗，留着高考，还有你大学的学费，生活费，都是很大一笔钱。”

　　核糖嘿嘿一笑，“我知道我知道，就是炫耀一下。”

　　原本以为她会消停，结果田苗理手机上收到她发来的消息。

　　【荷塘：请问前排小姐，跟你的crush在一起了吗？】

　　田苗理转头看她，核糖朝她挑眉，又用手指戳戳手机屏幕。

　　又一条新消息。

　　【荷塘：你前几天说跟他吵架，也不跟我说到底有没有和好，急死我了，现在你们这样腻歪在一起，又不告诉我，谴责你！】

　　说着又发来几个小黄豆被捶头的表情。

　　田苗理嘴角一抽，打字。

　　【回复后排小姐，暂时和好了，但是没有在一起。】

　　【荷塘：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暂时”？】

　　田苗理想了想。

　　【你不打扰我的时候】

　　【荷塘：坏人！嫌弃我电灯泡是吧！】

　　核糖对着副驾的后背轻轻一捶，田苗理感到轻微震动。

　　【吃饱了苗：其实根本不是吵架，是我单方面不喜欢他了】

　　她的后背又迎来一捶，消息紧跟而来。

　　【荷塘：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不想处了是吧？掉头回去，我不去你那了！！！生分了呗，不处了呗，不跟姐们一起混迹天涯了呗。】

　　【吃饱了苗：然后我马上又有一点点动心吧，一前一后抵消了，就没跟你具体说。】

　　核糖发来表情包轰炸，表示感情淡了，她现在说什么她都不想听。

　　【吃饱了苗：行！你牛！】

　　她在副驾，扫一眼核糖，发现对方抱着胳膊，扭头看车窗外不理她。

　　田苗理拍了拍张美沉：“前面找个口掉头回去。”

　　核糖又淡定不起来了，赶紧凑过去，可惜安全带勒着她，不让她有大动作：“不回去不回去，好阿苗，咱不回，不走回头路。”

　　张美沉笑着，看着田苗理。

　　刚才她俩的小动作都被他尽收眼底，她们之间有小悄悄话，现在闹矛盾了，张美沉选择听田苗理的。

　　“好吧，那不回去。”田苗理大发慈悲地说。

　　【荷塘：那你的一点点心动是多少？有这么多吗？】

　　说着，从后排伸过来一只手，捏起一根指节的距离。

　　田苗理看着，把她的手指往外扩了一下，大概两根指节长。

　　【这么多吧。】

　　【荷塘：没有到完全打开，那就是还需要继续考察的意思喽？】

　　【吃饱了苗：y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