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苗》烟千

41、第 41 章 他只求跟田

　　世间道路千万，唯偏财难求，情路难走。

　　张美沉在山下买了狐仙喜欢的烧鸡和白酒，装进随身带的包里。

　　田苗理不想去，她欲言又止地看着张美沉，问：“你不是说拜神就是求心安吗？”她看眼手机上的时间：“而且都中午了。”

　　“你不是说很灵吗？”他眼神含笑地看着她：“你不想去没关系，等我拜完，把烧鸡带回来给你吃。”

　　“我才不要跟狐仙抢吃的。”田苗理一阵脸热，她虽然为了诚心拜佛没有吃早饭，但也没有饿到那种地步，她摆摆手：“你去吧你去吧，我去吃斋饭了。”

　　张美沉走几步，就要回头看她一眼。

　　田苗理也不理他，转身就走。走了又总想看看张美沉走到了哪里，可当她偷偷回头，就会跟看她的张美沉对上视线。

　　被抓个正着。

　　田苗理发现，自从她跟张美沉说要重新认识之后，他变得特别坏。

　　就像现在。

　　张美沉看见田苗理蹙起好看的眉头，嗔怒地瞪他一眼，然后跺着脚跑开。

　　跑了几步，又放慢脚步，偷偷回头看他。

　　张美沉朝着她笑笑。

　　爬梵仙山全程大概三四十分钟，山不高，但道路难走。

　　等到他爬了一半的时候，天色就变了。

　　沉黑的乌云压下来，如敲鼓般砸着密集的闷雷。

　　有人已经开始向下折返，张美沉扶着一旁的扶手，给下山的人短暂地腾出一条通道。

　　“你能耐你继续爬么，”一个男生从他身边经过时，大吼着朝走在她后面的女生说：“来也不看天气预报。”

　　下山人不少，他这一嗓子引来不少注目。

　　张美沉离得最近，他看着他，平静道：“五台山气候本就多变，预报不准。”

　　“就是，”女孩应该是他女朋友，委屈道：“而且我看手机上预报就不下雨么。”

　　男生先扫了他一眼，又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女朋友，把手里一直抱着的鲜花用力砸过来，花束的包装纸擦着张美沉的胳膊过去，正好落在女孩脚下。

　　花泥里的水溅出来，周围的人无一幸免。

　　人们七嘴八舌地开始谴责他，他却抬手指向张美沉：“这么会跟别的男的搭话，你怎么不跟他去爬，分手吧。”

　　张美沉实在无妄之灾，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姐妹，分就分，不用怕。”跟在女孩后面下山的姑娘立马上前，帮着说话：“你这次来的真对，把虐缘除了，再找个正缘。”

　　男生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毫不留恋地转身下山。

　　眼看着人走了，那姑娘边安慰，还边把花捡起来，从里面挑了两束看起来还没摔坏的粉玫瑰，给她一朵，另一朵递在张美沉面前。

　　张美沉没伸手：“我有女朋友。”

　　“啊，不是一个人来的啊。”她们两个都很尴尬，花收了回去，全部放在被分手的女孩手里，“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张美沉摇头，表示不介意，继续向上爬。

　　上山和下山的人已经自动分成两队，靠右走，张美沉跟着前面抱着花的大哥往上。

　　大哥也是一个人来的，刚才的热闹散尽，当事人也看不见身影，他旋身跟走在下面的张美沉说：“再遇上那种情况你就不要开口，狐仙斩缘分那是手起刀落，毫不留情，你开口帮了，介入别人因果，给自己惹一顿骂。”

　　“谢谢，我不知道。”张美沉说：“以后不会了。”

　　大哥顺其自然地跟张美沉聊起来，“不过你这两手空空，不诚心。”

　　“我买了烧鸡和白酒，在包里。”

　　“你是被山底下那些个假冒和尚和导游骗了吧。”大哥说：“现在不让贡荤的。”他边说，边从自己手里的捧花里抽出一朵百合送给他：“记住，以后带花，带糖。”

　　张美沉接过。

　　花瓣十分娇艳明亮，新鲜得像刚剪下来，还能闻到花香。

　　“我是被网上攻略骗的，现在记住了。”张美沉找出手机，要给他扫码：“花多少钱？我付给你。”

　　“不用不用。”大哥推着他的手机拒绝道：“我这次是来还愿的，做了好事帮了你，也是给狐仙加功德，少一朵花而已，人家不会怪我。”

　　“谢谢。”百合花捻在指尖，湿润润的。

　　又一道闷雷，豆大的雨点从高空往下砸，原本就不好走的山路很快变得泥泞湿滑。

　　张美沉从包里取出伞，自己遮一半，给前面大哥也遮一半。

　　大哥抬头看看头顶的伞面，笑道：“谢谢你啊老弟。”

　　“没事。”

　　大哥又乐呵呵地开始跟他聊天，说自己如何在梵仙山诚心求姻缘，又如何遇到现在的老婆，上个月结婚。

　　张美沉安静听着他们的爱情故事，顺利的不像话。

　　“你待会求的时候，先报自己家门，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有女朋友就把女朋友的这些也报上，诚心一些，多磕几个头。”大哥把自己知道的都跟他说，张美沉一项一项记。

　　“真的有这么灵吗？”张美沉问。

　　“那可不。”大哥找了一个地势稍缓的地方，让他往山底下看：“这么多人来，还不能证明吗？”

　　即使隔着重重的雨幕，依然能看见下方停满停车场的车，和拥挤不堪的人群。

　　“其实你说你诚心，到底是给神仙看的还是给人看的，”大哥说：“像刚才跟你吵架那男的，他就算在庙里磕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头，人家理他不？你对着神仙跟对着人一个样，那才是顺天，才会所求皆所得。”

　　大哥神神叨叨的，张美沉笑着，点头：“我懂了。”

　　大哥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都是过来人的经验。”

　　“好。”

　　上山时间比原定的迟了二十分钟，山顶雨势渐小，跪拜的地方撑了伞，张美沉走近，先把大哥给的花放在桌子上，想了想，扫了功德箱上的付款二维码。

　　他付了一些钱过去。

　　大哥在旁边的垫子上跪着，起身正好看见张美沉的付款成功界面。

　　“老弟挺有钱啊，这都快够给狐仙娘娘塑金身了。”大哥笑着说：“你拜吧，我等你，咱们再一起下山。”

　　“好。”张美沉学着大哥的样子跪在面前的垫子上。

　　闭上眼，双手合十时，他竟然想哭。

　　嘴上说着不信，不灵，可真当他跪在这里，在心里默念田苗理和他的名字和住址时，却真心祈祷神佛保佑，让他跟田苗理能重新开始。

　　梵音环绕，香火熏陶，他一遍遍重复，不敢奢求大哥和大嫂那样一帆风顺的爱情，他只求跟田苗理的一个明天。

　　·

　　下山时雨已经停了，路滑，依旧难走，但他跟大哥相互搀扶，总算平平安安地下来了。

　　原本被淋湿的衣服也干的差不多，只有头发干了后一缕缕粘在一起，显得狼狈。

　　到车前，张美沉跟他交换联系方式，约定了等张美沉得偿所愿，两人再一起来玩。

　　开门坐进车里，田苗理一脸笑地看着他乱七八糟的头发：“好棒哦，交新朋友了？”

　　“嗯。”张美沉也笑着，从包里掏出一只完好无损的烧鸡：“给你。”

　　“怎么还真带回来了。”田苗理啃着从五爷庙拿回来的贡品苹果：“不用上贡吗？”

　　“大哥跟我说，现在不贡荤的。”张美沉拆开包装，烧鸡的香味飘出来：“买都买了，扔了浪费，自己吃吧。”

　　田苗理从上面拆了一个鸡腿：“你现在这样挺好的，会交朋友，会跟人聊天说话，笑得也很自然。”

　　“嗯，我在学习。”

　　“老师就喜欢好学的孩子。”田苗理作势要摸他头。

　　快靠近时，她又把手缩回去：“算了，我手上都是油。”

　　“嗯。”张美沉面上有一闪而过的遗憾，问：“你真的有教资吗？”

　　“有啊。”田苗理说：“我是英专生，考个高中英语学科教师资格证还不是手拿把掐吗？”

　　“哦，”张美沉也学着她的样子，拆一个鸡腿，就着苹果吃：“我还以为你考的是幼师。”

　　“嗯？”田苗理不解地看他。

　　“哪有高中老师还摸学生头以兹鼓励的？”

　　“切。”田苗理乐了，斜他一眼：“我是高中老师没错，但你是高中生吗？你就是一个幼儿园小朋友，什么都得学，学说话，学走路。”她想象不到张美沉幼儿园是什么样的，大概也跟现在差不多，苹果和鸡腿能把腮帮子填满。

　　她实在好奇：“你幼儿园在哪读的？”

　　“没读。”张美沉回忆了一下：“我直接上的小学。”

　　“……”田苗理想起了什么，收起脸上的笑容，“对不起。”

　　“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张美沉无奈地问。

　　“是不是因为你当时还在流浪？”

　　张美沉吃完嘴里的东西，抽了纸巾擦手，谈起来仿佛置身事外：“我三岁多开始跟着张风，那时候他也是个流浪汉，带着我，四处奔波、卖画，等我快上小学，才攒够钱，买了房子安顿下来，给我上了户口，获得入学资格。但是我跟着他，心里踏实，不算流浪，所以觉得没有上过幼儿园好像也没什么。”

　　他之前能对所有人说出自己的悲惨遭遇，交换同情、优待，像祥林嫂一样，不厌其烦地一遍遍重复。

　　唯独对着田苗理，他却说不出口。

　　他总希望自己在她心里是最完美的，以为用可怜只能换来同情，换不来真心，所以闭口不谈，可他不知道，完美也意味着粉饰假象。

　　现在他接受自己，也希望田苗理能重新接受不完美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