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星河》沐曦南星

6、青春期 想念没有距

　　张琦无赖似的霸占着我的床，还抱我的小熊，看我的书。
　　“别那么小气嘛！”她翻了翻身，用吃过薯片的手指翻看我的书。
　　“张琦！”
　　“行行行，我不动了。真是个小气鬼，我好歹也算是你家的客人。”
　　我不理她，心疼的拿纸巾擦擦被她摸过的书角。
　　“小欣子”
　　“干嘛？”
　　“你想过长大以后干什么吗？”她平躺在床上，双手枕着头，望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被她突然这么一问，我愣了愣。自己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见我没反应，她自言自语的回答，“我长大以后一定要逃离这个地方，去大城市，然后在大城市买房子，买汽车，买好看的衣服……”
　　“肤浅。”
　　她顿了顿，表情严肃的看我，“这不是肤浅，这是现实。”
　　“那……徐文浩呢？”我问她。
　　“如果那个时候我们还在一起的话，自然是我在哪儿，他在哪儿。”张琦微眯眼睛，嘴角微微上扬，翘起的二郎腿有节奏的晃来晃去。
　　“张琦”
　　“嗯？”
　　“你就是个土匪头子。”
　　……
　　不得不说张琦的睡姿真的很难看，本来睡眠就浅的我，一个晚上被她伸来的蹄子蹬醒好几次。不过她在旁边，我反而不那么惧怕黑暗了，除了中间醒了几次，倒也一夜无梦，睡到自然醒。
　　“我们今天干什么？”她两只手撑着脑袋，有些期待的看着我。
　　“写作业。”我平静的回答。
　　“真没劲！你再这样我就回家了哟！”
　　“慢走不送。”
　　‘蹦’脑门上奖励一个爆栗，“真是没良心。”
　　“张琦。”
　　“嗯？”
　　“说实话，你是除了我妈以外第一个是敢敲我脑门的人。”
　　“嗯，荣幸之至！”她似乎听不出我话语里的不满，得意的晃晃双腿。
　　“不打算给我推荐一下老家有什么好玩的吗？”
　　我想了想回答她：“这里没有什么好玩的。”
　　“那哪里比较好玩？”她仍不死心。
　　“嗯……外婆家。”
　　“走，我们去外婆家！”她起身就要走。我连忙拉住她，不得不说我真是怕了这个女孩儿了，她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精神实在让人头疼。
　　“去外婆家的次数多了，会被说闲话的。”
　　“为什么？”
　　“舅舅们的孩子都自己领走自己抚养了，我要是老去外婆，他们心里会不平衡的，觉得外婆多疼我一些。”
　　她用食指推了推我的脑门儿，“你听谁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我妈说的。”
　　她顿了顿，拉起我的手：“这样的话……那就更应该去了！”
　　“为什么？”
　　“因为想念没有距离。”
　　想念没有距离，我点点头，公交车上我看着张琦的后脑勺，我想我应该欠她一句感谢。
　　“我的小乖乖，终于知道来看外婆了，外婆都想死你了，快让我看看，哎呀，都瘦了。”刚进屋，外婆拉着我仔仔细细的查看一番。
　　其实我并没有瘦，但是在长辈眼里除非孩子长到两百斤，否则一律算瘦了。我低头看外婆，不知是她矮了一截儿，还是我又长高了。小时候她俯视我，现在我低头看她。头顶上不知什么时候长了缕缕白发，看起来苍老了好多。
　　“外婆！”张琦自来熟的搂着外婆的另一只胳膊。
　　“诶诶，乖孩子，你是欣欣的同学吧。”
　　“是的外婆，我叫张琦，是欣欣最好的朋友！”
　　“好好好，太好了。你们坐会儿，外婆去给你们做好吃的。”
　　“外婆，要帮忙吗？”我问。
　　“不用不用，你们看会儿电视，一会儿就做好了。”外婆佝偻着背，慢慢的走进厨房。
　　房子还是老样子，矮矮的窗户导致阳光只能照进一点点，屋子里黑漆漆的，白天不开灯会有些看不见。阴暗潮湿的屋子里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儿。
　　墙角的阴影处有一小块黑黑的东西，我走近一看，一块圆圆的石头，像是被打磨过一般圆润。
　　“外婆，这块石头你还留着啊？”
　　厨房的炒菜声淹没了我的问题，外婆没有听见。
　　“开饭啦！欣欣，去拿筷子，来张琦快坐下。”
　　“这是外婆最拿手的红烧肉，张琦快尝尝。”
　　“谢谢外婆。”张琦一改往日的大大咧咧，礼貌的双手端碗接过外婆夹的红烧肉。
　　“外婆，那块石头怎么不扔了？”我问。
　　外婆笑笑说：“怎么能扔，那块石头是你小时候和你表弟在河边一起抱回来的，那时你们淘气，每天不是去河里摸鱼，就是去山上摘果子，每每到吃饭的点儿，非要我拿着棍子满世界找你们才肯回来。”
　　张琦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激动的问，“她小时候居然这么调皮？”
　　“是啊是啊，可调皮了，像个男孩子，后来不知怎么的，被她妈带回来的时候就变得不爱说话，整天孤零零的一个人，也不去交朋友。为这事儿我还老打电话骂她妈妈。”外婆夹口肉，看了看张琦继续说，“现在好了，有你这个朋友，我就放心了。”
　　“诶，你爷爷奶奶怎么样？身体好不好？对你好不好？”外婆忽然问我。
　　“他……”我连忙打住张琦的话，往她嘴里塞块肉。
　　“挺好的，都挺好的。”
　　外婆看看我，低头笑笑：“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临走时，我说：“外婆，你一个人在家要照顾好自己，一顿吃不完的菜就倒掉，别连着吃好几顿，不健康。屋子里暗，记得常开灯！”
　　“知道了知道了，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嗯，下次再来看你。”
　　“好好好……”
　　直到走出村口，才看见外婆慢慢进屋去了。
　　“诶，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外婆，你爷爷奶奶对你不好。”张琦回过头问我。
　　“外婆岁数大了，不能再让她操心了。我欠她的已经够多的了。”
　　“哎……”张琦抬头看看天，长叹一声。
　　“那你家人呢？”认识她这么久好像还没怎么听她提起她的家人。
　　“我妈带着弟弟改嫁了，我爸不管我，他觉得每月按时给我打生活费就已经是对我最大的恩赐了。我没有爷爷奶奶，也没有外公外婆。”她云淡风轻的说着，脸上没有丝毫的难过，好像在说别人的家事。
　　“那你平时都一个人吗？”
　　“嗯，一个人。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