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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身不由己 您有所不知 ...

  •   酒糟鼻子猛地低头,目光如两根冒着寒气的冰锥,狠狠钉在他脸上,“还有呢?”

      “卑职按太爷之前的嘱咐,全力探查了陆耽的身世。”虬髯汉子抱拳的双手微微颤抖,“那姓陆的原是禅觉寺洪忍师傅捡来的孩子,后来收在寺中成了他座下弟子,如今他的功夫就是洪忍教的。坊间还有传言说这陆耽是洪忍的私生子,不过是寻了个由头养在身边罢了。”

      “接着说。”酒糟鼻子似捻了捻髭须说道。

      “是,陆耽成人之后,一心敛财,根本无意在那劳什子破庙里待着,渐渐地就与洪忍生了嫌隙。后来,他暗地里拉帮结派遭人揭发,便被洪忍一怒之下逐出了师门。那几年中原天灾人祸不断,这陆耽武功也高,便吸纳了许多地痞草寇,立了著境园的招牌,做起了为人‘排忧解难’的生意。”

      “和尚……”酒糟鼻子低头凝思,来回踱了两步,“先生曾说过,祝月明生平最厌恶的就是和尚,怎会……对了!你可查了他的手……”

      “查了,他不是左利手,是个右撇子,而且写得一副好字。著境园下属各堂口的正堂之上,都挂有他的手迹。”

      虬髯汉子向上觑了一眼,小心翼翼接着进言道:“太爷,照我看,那陆耽应当不是,不是祝篱……”

      “闭嘴!”

      “卑职该死。”虬髯汉子一吓,立时匍匐在地。

      酒糟鼻子一脸恨铁不成钢,压低了嗓子怒喝:“说了你多少回,谨言慎行!谨言慎行!这里不是咱们的地界,虽有先生在,但他不便露面,一切得全靠咱们自己。”越说越气,指着他的头顶恨恨地道,“早晚要让你给害死!”

      虬髯汉子趴在地上直喘粗气,一动也不敢动了。

      过了片刻,酒糟鼻子冷静了些,便没好气地摆了摆手,“起来吧。”

      “谢太爷。”

      汉子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臊眉耷眼地立在跟前,一个字也不敢再妄言了。

      酒糟鼻子若有所思,来回踱了有半柱香的时间,才缓缓开口问道:“倘若他当真不是……那你又怎能引他的人夜入皇城?”

      “太爷,那陆耽做的就是□□,□□的营生,可能是有人重金委托,他才命人查探咱们的底细。”

      “也不无道理。”酒糟鼻子说道,“但咱们仍不可掉以轻心。我虽然不能窥得全貌,但隐隐感觉,这个陆耽倒像是个布网的蜘蛛,无论顺着哪条线去摸索,都能遇着他。”

      语毕,他又自顾自地摇摇头,“事出反常必有蹊跷,这一切,绝非偶然。”

      虬髯大汉也跟着叹了口气,“上次在牢里,原本也是个机会。”

      听了这话,酒糟鼻子忽然神色一凛,像是忆起什么腌臜东西似的,咬牙切齿道:“我早说过,杜聪那夯货有小谋而无大智,办不成什么大事。亏得我还借了两个武士助他,简直愚不可及!”

      “杜大人说,是羽林将军齐欢从中作梗,搅黄了他的打算。说起这位大将军,我倒是从坊间听过关于他的一些风|流韵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坊间都说,齐将军战功赫赫,是个所向披靡的大人物,不过,他也是个风|流成性的浪|荡子。据说他一年到头在怀玉坊流连忘返,消金无数,却比自己的府上还要去的勤。而且,男女不论,都曾入过他的暖帐,这著境园的陆耽,就是他最为中意的禁|脔。”

      汉子说话时神色踟躇,眼神诡秘,似乎说出的是个天大的秘密,却不料酒糟鼻子只是轻嗤了一声,全然没有意外的样子。

      “太爷知道?”汉子问。

      酒糟鼻子点点头,“先生曾经和我说过此事。说来怪的很,齐欢那样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偏喜欢男人。陆耽就更令人费解了,他一个逍遥自在的深山隐士,在江湖上怎么说也算个呼风唤雨的人物,虽说没有什么权力加身,却比一般巨贾富商殷实得多,怎么就甘心屈于人下,做了齐欢的禁|脔呢。”

      汉子诡异一笑,半捂嘴角冲着酒糟鼻子咬耳朵,“太爷,依我看,那将军定是什么样的女人都玩了个遍,想吃些新鲜的……您有所不知,那陆公子,可是个绝色。”

      酒糟鼻子当即甩过来一个结实的白眼,转而正色道:“无论如何,把陆耽给我盯紧了,查一下他受何人委托。此人身上秘密颇多,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既然顺藤摸瓜让我找到了他,我定然要将他的祖坟都刨个干净。至于齐欢,他近日都在秦江灾区纾困,你派些可靠的人过去,若有异动,尽快来报。”

      汉子退口一步,恭敬答道:“卑职遵命。”

      二人说完,又抵头低语了一阵,随后汉子抱拳躬身,后退了几步便消失在夜色中。

      甬道上只剩下酒糟鼻子一人,只见他高抬下巴掸了一掸衣襟,接着侧身一跃,便入了怀玉坊的后园。向前走了一会儿,从红楼边上的羊肠小道就绕进了怀玉坊的正面,推开第一间房门,隔着屏风依稀可见,已有两个衣衫半褪的花娘在榻上顾盼以待了。

      只听一人娇声嗔怪道:“大爷竟去了那么久,奴家的身子都凉了。”

      酒糟鼻子躬身赔笑,荤一句素一句地答道:“不怕不怕,我这就来给花娘们从头到脚暖上一暖。”

      紧接着房门一关,逍遥去了。

      ……

      收到方益达寄来的信函时,齐欢的半截身子正泡在水里。

      前几日,他带着部分羽林卫刚到洪泛区,就为眼前的景象震动不已。

      目之所及,一片汪洋,大多幸存的人在堤上临时扎个草棚度日,往往数日不得食饮。许多年迈体弱的老人幼儿,虽然在水患中幸存,却病死冻死在土窟草棚之中。

      更有听说,大水突至的前几日,人们猝不及防,许多人攀树哀嚎,无人拯救,大多饿死在树上,或者腹中空乏难耐,无力失足落水,还是给淹死了。如今几日暴雨过后,洪水之上慢慢现出了许多不成人形的浮尸,凄惨不堪言状。

      齐欢带着薛定花了一整天巡视洪水和流民的情状,迅速决定分出一支兵士搜救被困灾民,另将每人每日半升赈灾口粮提升至一升,孩童可减半。

      至于多出的开支,允各州府先行挪用其他款项垫付,灾情过后,统一上报国库,由户部核准票拟,交由皇上批复。

      此令一颁,自然引起州府官僚的不满,齐欢一句废话不多说,将皇上的手谕快马送往各州府衙门,各司各衙瞬时就闭了嘴。

      至于筑坝抗洪,在与当地河务共同商议之后,齐欢当即从军中调来一批日常操练所使用的大沙袋,以碎石沙土填充,再由人力相传填入决口。待水流暂缓得以喘息,便以石块创修堤坝,石与石之间浇入石灰以填缝隙,以求堵口合龙。

      既已决策,一时间采石、运输、填装,各个关节都忙作一团。

      开工没几天,眼看着沙袋填堵之法奏了效,两日未曾合眼的齐欢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薛定站在高处呼喊,说家里送了封信过来。

      洪水深而急,众兵士绳索缠腰,串成一排,以防填堵时被冲走。齐欢原本站在当中,听到喊声便摸索着绳索,一步一步蹚着水,艰难地走向高地。腰下水流湍急,脚下一深一浅,直看得人心惊胆寒。

      “谁的信?”

      齐欢终于走了上来,浑身上下滴滴答答没有一处干燥。

      薛定答道:“送信的是您府上的小厮,他说这信是方管家写的,他要亲手交给您。但此地危险,我没让他来。”

      齐欢点点头,便找了棵树靠着席地坐下。

      展开信笺,一句接着一句,齐欢越看身上越冷。终于读到最后一个字,他紧皱眉头,合目向后一仰,脱力似的抵在树上。

      薛定心中不安,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只见他将信笺用力握在手中,骨节微微发抖,接着一拳砸在地上,拳头抬起,赫然现出了一个碗大的坑。

      “将军?怎么了?”薛定惊问。

      齐欢似乎怒不可遏,“方益达这个猪脑子!一天到晚八百个心眼儿没有一个中用!”

      看齐欢怒气喷张,薛定不敢再出声,只在一旁陪坐着。只过了片刻,远处兵士们震天的号子声把凝思中的齐欢惊醒,他狠狠捏了捏眉心,看着薛定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顿时抑制住重重心事,勉力说道:“薛定,这几日我须回京一趟,你要……”

      语未毕,大老远竟有一兵士疾奔而来,刚停住就喘息着急报:“将军,不……不好了,三道弯又决口了!”

      齐欢脸色一沉,“那里水流极快,若不赶快堵上,后患无穷。薛定!”

      “在!”

      薛定朗声答应,向前一步站到齐欢旁侧。齐欢只停了一瞬,便将手中攥成一团的信笺丢进河里,“整合人员!去三道弯!”

      ……

      齐欢到底是没有返京,饶是他心中牵心挂肠,也绝做不到弃黎民百姓生死于不顾。

      赈灾初始,灾民还未得安顿,各项抗洪工事刚刚实施,期间大小问题不断,他都要一一过问。更有一些脑满肠肥的州府官员成天苍蝇似的盯着他,看似巴结讨好,实际是想暗中找出他的小辫子罢了。若当真出了什么纰漏,他们也好一推二六五,将自己摘个干净。

      这些琐事让齐欢烦不胜烦,因此,除了赈灾抗洪,凡有一刻闲暇,他便会牵上马,独自一人在城中走一走,实地看看赈灾口粮的发放。

      这日,正当他走着,却十分凑巧地与一个傻子对头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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