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海灯节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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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达达利亚的强烈要求下，钟离最后还是答应了不去码头为他送行。在窗边站了良久，直到远洋渡船的轮廓逐渐变淡，最终消失在比孤云阁更遥远的海平线。心里空落落的，钟离按住心口自问，原来这就是凡间恋人分别时的落寞吗？还有，止不住的思念。他回过身，轻轻抚摸桌案上达达利亚赠予他的小吞天鲸。
好在，还有你的陪伴。
在璃月港的日子总是悠闲的，但在鲸渊之海的彼岸却并非如此。愚人众在稻妻的所作所为已被认定是对将军的大不敬，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破坏永恒的恶手。作为愚人众执行官，达达利亚抵达稻妻后，不仅要避开天领奉行的干预，还要摆脱终末番的监视，不得不转入地下继续暗中调查。
事情进行得远比想象中要困难得多。先是雷电五传的断绝，再到踏鞴砂的野史记载，诸多线索都暗示「散兵」有着特殊的身份，达达利亚没料到那个总是随心所欲、目中无人的家伙居然同稻妻有这么多牵扯。他从鸣神岛一路南下，深入已被雷云笼罩、不再适宜普通人踏足的清籁岛。在那里，达达利亚第一次进入沉眠之庭，发现了《华冠梦醒形骸记》中的故事，亦或称之为来自未来的讣告。
梦寐以求的那颗「心」吗？
可惜，那终究、也必须是属于女皇陛下的。
线索断了，连「仆人」的眼线都无法提供更多关于「散兵」行踪的情报。达达利亚只得回到鸣神岛继续蛰伏，在堆叠如山的报告中寻找蛛丝马迹。他不关心「仆人」还在密谋什么，他也对稻妻发生的变化不感兴趣。偶尔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达达利亚会低调地走进稻妻的茶室，手捧茶盏、浅笑凝视，回忆喜爱喝茶的钟离那杯不离手的样子；有时会爬上稻妻陡峭的山崖，独自享受夜晚凉风的吹拂，在红枫飘零之时，怀念起璃月山间的银杏。
钟离送给他的千千结一直被他贴身收藏着、从不敢离身，生怕弄丢了会惹他的先生不高兴。每当思念钟离的时候，达达利亚便会将它取出、睹物思人。
说好要陪你过海灯节的，这下不知道还能不能守约了。
这个问题同样困惑着另一个人。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钟离站在北国银行的柜台前，将精心封好的信笺递了过去。负责接收的是名叫叶卡捷琳娜的北国银行接待员，钟离知道，她是达达利亚手下负责传递消息的愚人众。虽然每一次得到的答案几乎都是相同的，但钟离还是不厌其烦地试着询问。
“你好，请问他有回信吗？”
“十分抱歉，钟离先生。「公子」大人并没有东西要我们转交给您。”
“是吗？我知道了，多谢。”
叶卡捷琳娜看着钟离缓步离开的背影，心里还是有些感慨的。其实，他写给达达利亚的信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北国银行。执行官大人在他国执行公务期间，是禁止传递任何私人消息的；当然，连这条规则本身都是需要保密的。叶卡捷琳娜在确认钟离先生确实离开后才小心地拉开了角落的抽屉，看来寄不出去的信又多了一封。
思念，忐忑，不安。明明达达利亚才走了不过几月，可钟离却感到自己仿佛已度过了无数个春秋。曾几何时，几个月的短暂时光对寿命以百千年计数的钟离而言不过是转瞬一瞥罢了，但此时此刻他切实体会到了何为度日如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古谚诚不我欺。
站在北国银行外的廊桥上，低头就能瞧见自己往生堂的卧房，钟离也是在经常往返这条路后才发现的。有时，他甚至会想象达达利亚曾经就站在同一个位置，盯着自己虚掩的窗户看上许久，然后趁着夜深人静之时悄悄潜入。记忆里，钟离也曾经怀疑过这位至冬武人如此不合礼数的“拜访”是何用意。后来日子久了、次数多了，钟离对达达利亚的不约而至渐渐放下了戒备之心，那扇窗户也就再也未真正关上过。
我好想你，达达利亚。
街巷渐渐热闹起来，钟离也跟着藏起了心事，开始他尘世闲游的一天——听一段书，品一壶茶，逛一室古玩奇物，最后送记几笔账单。当他按例绕着璃月港漫步一周、准备返回往生堂时，却与老朋友不期而遇了。
“快看！是钟离耶！”
“好久不见。”
是旅行者和小派蒙，看样子应该是刚从冒险家协会出来。
“旅者，小派蒙，近来可好？”钟离记起此前与旅行者有过的一番交谈，他们应当是刚从稻妻回来的，于是他故意问道：“稻妻之行可还顺利？旅途中是否有趣事可说与钟某听？”
“喂！钟离！难道要让我们就这样站着讲吗？哼！”
“呵，是钟某考虑不周了。”
派蒙一脸的不屑，一旁的旅行者也只得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尴尬地挠了挠头。钟离自然明白该如何讨好这两位小友，于是主动提议前往琉璃亭用餐。不过，心有余悸的派蒙可不敢轻易相信“社会废人”钟离居然能请客吃饭，别到最后还得他们自掏腰包！
“等等！钟离，你带摩拉了吗？”
“摩拉吗？嗯……无须担心，按例记在往生堂的账上便好。”
呃，可怜的胡堂主。
虽然稻妻的美食也很不错，但果然想要品尝绝美的佳肴还得回到以饮食文化出名的璃月！派蒙和旅行者不断清空端上来的菜肴，而钟离只是在一旁微笑着品茶。最后干掉一杯饮料，旅行者和派蒙总算败下阵来，拍着肚子直呼再也吃不下了。虽说食不言寝不语，但是美餐之后的闲聊还是被允许的。
“我听说，你们的稻妻之旅颇为惊心动魄呢。”
钟离起了个话头，派蒙便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她先诉苦了初到离岛遇上的麻烦，再抱怨吐槽了雷电将军的眼狩令与八重神子的“靠谱”计划，最后颇为自豪地炫耀起了他们解救稻妻的功绩和新交的朋友们。
“虽然过程确实惊险，但想必收获也颇丰吧？”
“嘻嘻嘻，那是自然！”
聊着聊着，钟离也将账单签好字，请琉璃亭的管事送去往生堂。派蒙看到账单，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飞了起来：“对了对了！钟离，你猜猜我们在稻妻还遇到了谁？”
“让我猜吗？”
“那当然啦！快来猜猜看嘛！嘿嘿嘿，你肯定想不到！”
“嗯……容我思考一下。”
其实钟离根本不需要思考，答案显然呼之欲出。可，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表现出来，也不能表现出这份迫切。要是旅行者和派蒙遇上的不是达达利亚，那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呢？还是慎重一些为好。须知，凡人钟离可是个好面子的璃月人。
“稻妻啊……你们总不会是遇到「公子」了吧？”
“诶？诶？！！！！！！”
“喂！派蒙，你声音太大啦！”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太惊讶了啦！”
“看来是钟某猜对了？”
派蒙还是有点不满，怎么就这么轻易地被钟离给猜中了呢？明明有那么多备选，可钟离偏偏就选了那个来自至冬的战斗狂中二病，超可疑的好吗？虽然狐疑犹存，但看在这顿美餐的份上，派蒙也就不计较了。于是，她开始向钟离讲述在「诀箓阴阳寮」中“偶遇”达达利亚的事。
“反正，最后达达利亚耍完帅，就继续去追那个叫「散兵」的执行官了。”
“呵呵，原来如此。”
“你还别说，那家伙好像又变强了呢！”派蒙托着腮回忆起了在诀箓阴阳寮里与达达利亚并肩作战的画面，忽然没缘由的又气又恼：“真是的，还一口一个伙伴！我可还没原谅他呢！哼！我要给他再起一个难听的绰号！嗯……好！就叫他「战斗机」好了！”
看来，他一切安好。
得到想要的消息后，钟离又继续同旅行者和派蒙聊了许多。原来他们这次回来，除了交付委托之外，就是为了参加海灯节。眼下距离海灯节确实已不足月余，海港那边早已开始了准备工作，霄灯霄市也逐渐成为人们口中的热门话题。
“钟离，大家都在为海灯节做准备。你不去看看吗？”
“呵，按理说是应该四处走走了。”
同旅行者和派蒙告别后，钟离便返回了往生堂。临近佳节，堂内的生意也稍稍停了停。仪倌小妹早早地就放假回家了，唯有堂主胡桃还歇不下来，张罗着四处宣传业务去了。空荡荡的大屋子，一个人呆着就更容易寂寞了。钟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脱下外衣、松开了系得规矩的领带和衬衣扣子，坐到窗边的桌案旁，伸手触碰那只小小的吞天之鲸。
海灯节即将如期而至，不知你如今身在何处？
是否……已在归途呢？
寄予你的信，可都收到了？
如信中所述，想与你一同畅游璃月的名胜古迹，可惜还未得到你的答复。
自你离开以来，每日我都会在港口漫步，期待在某一艘从稻妻归来的班船上能看见你的身影，看到你微笑着朝我招手。
好想你，真的好想你……达达利亚。
当天夜里，钟离考虑再三，最终还是决定使用特殊的方法来与远在稻妻的恋人见上一面，而这种见面方式着实让好不容易抽空补个觉的达达利亚惊呆了。他本应该身处秘境的一隅，可明明只是闭了闭眼，怎么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却仿佛回到了璃月？而且，这里显然是钟离的房间吧？等等！虽然衣着与往常不同，但那边坐着的不正是钟离吗？
达达利亚晃了晃脑袋，略感疑惑。难道是刚才的战斗让他太兴奋了？呃……甚至做起了春梦？他起身走到仿佛坐着睡着了的钟离身边，伸手轻轻抬起了先生的脸。好真实的触感，达达利亚怀疑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梦，而是他听说过的某些璃月仙人便利的仙术。
这就是托梦吧？呵，还真是有趣。
虽然钟离成功进入了达达利亚的梦里，但由于力量略有不足，所以梦境中的钟离仍处于无意识的状态。然而，不知情的达达利亚误以为这是钟离故意同他玩的“游戏”，于是坏笑着就将他的先生抱到了床上。自上而下的俯视，因坚持公私分明而勉强抑制住的思念在此刻几乎就要喷涌而出，达达利亚爱抚着钟离的脸颊、轻轻揉捏那可爱的耳垂，一阵口干舌燥卷上心头。
“钟离，再继续装睡的话，我可就要非礼你咯？”
耳畔缠绵的警告与薄唇上的轻啄都没有让“装睡”的钟离苏醒，达达利亚在他有意无意的纵容下更加大胆起来。当钟离好不容易终于将意识介入到达达利亚的梦境中时，他看到的竟是一个衣冠不整、满脸兴致勃勃的至冬武人。
“达、达达利亚？你在做什么？”
“诶？这就不玩了吗？真是的，好歹让我先尝点甜头再醒嘛，钟离！”
“……胡闹。”
达达利亚笑了笑，随后便倒在钟离的身旁。实际上，他也有些闹不动了。这几日的战斗虽然令他兴味盎然，但连续作战果然对身体的负担实在太重。好不容易捞着机会睡上一觉，达达利亚却没料到他的钟离先生居然会托梦而来。
真是的，就不能挑个我精力充沛的日子来见我吗？
这下子可什么都做不了了，可恶……
“钟离，我好想你。”
“我也是。”
“哼！我才不信！明明有这么便利的仙术，怎么到现在才用？”
“托梦其实也有诸多限制，并非我……”
“好啦好啦，我当然相信你。”
能够感受到达达利亚的疲惫，钟离试着去抱他、好让他睡得更舒服些，可倔强的至冬小狐狸硬是反过来将钟离搂进怀里，还说什么“这样才对”。钟离也不愿与他争辩什么，只是顺从地任由达达利亚随心所欲地摆弄自己。
两个人就这般静静地相拥在一起，心满意足。
“你的任务，还顺利吗？”
“呃……呵呵，这……”
达达利亚不禁露出苦笑，而从他的语气里，钟离已经得到了答案。
“海灯节若是赶不回来，便罢了吧。”
“诶？”
“无论做什么，都不能急于求成。须知璃月古谚，欲速则不达。今次赶不及，还有明年，届时再补上也不迟。”
嘴上说着大话，但钟离内心还是失落的，他只不过是强忍着心底的难过、装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罢了。他曾是契约之神，自当遵循契约并劝导他人守约，可方才的发言根本就是在为达达利亚找爽约的借口——对此，达达利亚心知肚明。他知道，他的先生常常迁就他，而这份几乎无底线的退让是出于对自己的爱恋。
那他呢？作为一个言出必行的男人，达达利亚对自己所肩负的责任与许下的承诺有着异乎寻常的坚持，更何况对象是他的钟离，他更不可能食言。只不过，眼下他还有许多事要处理。至少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擅自离开自己的岗位，不能落下任何让人有机会质疑他对女皇忠诚的口实。
实际上，在离开至冬之前，达达利亚收到了一份来自冰之女皇的礼物。那是一把为他量身定做的武器，名为“冬极白星”。他相信，这把宛如在雪国夜空中划过的纯白彗星般干净锐利的长弓，是女皇陛下对自己的祝福和期许。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唯有秉持似北国极寒般的冷酷，唯有舍弃碍事的犹豫和多余的情感，他才能在极限中生存下来，在打磨中不断变强。
可在鱼龙混杂的愚人众里，总有人将女皇的馈赠解读为最严厉的警告，告诫这位年少轻狂、高傲好战的执行官末席「公子」切勿忘记自己的身份——「公子」达达利亚，必须也只能是女皇陛下手中最完美的无情兵器。
“钟离……对不起。”
达达利亚将钟离搂得更紧了。他道着歉，却也暗下决心，他会用更积极的行动去扫清那些对他的揣测和非议。他一定要回去，一定能如约与钟离共度海灯节。
即将燃灭的长香正在为托梦进行倒计时，即便依依难舍，但世间并无不散的宴席。钟离看着缓缓陷入沉睡的达达利亚，不舍地结束了这场以不断消耗美梦主角精力为代价而促成的相见。
醒转间，屋内唯留只影单。
相思枫叶红，天远烟水寒。
再会佳人未定期，只道一路平安。
从这天开始，当璃月港的人们都在忙活筹备海灯节的时候，钟离则是为了准备一桌注定无人赴约的宴席而开始奔走。他独自漫步前往龙脊雪山，寻找被寒冰冻结在时间之外的美味猪肉。沿着山路，寻访与雪都近郊相邻的地中之盐，打算取得一捧最纯正的食盐用以熏制火腿。最后，钟离来到了轻策庄，为的正是那拥有独特芳香的山间竹笋与饱含纯水精灵祝福的轻策之水。这些是他们俩都偏爱的文火慢炖腌笃鲜所需的食材。在至冬为达达利亚准备午餐时，钟离就想做这道正宗的璃菜了，可惜当时没有合适的材料。如今回到了璃月，他终于可以得偿所愿。
待钟离再次回到璃月港的时候，也刚好赶上了海灯节的序章。海港边张灯结彩，主题霄灯也在七星与璃月百姓的共同努力下顺利完工。霄市人头攒动，人们的脸上无一不充满了幸福团圆的笑容，此盛世正如钟离所愿。虽然岩王帝君离开了，但曾经与神同行的国度必将重新出发，必能走得更远。
将炉子的火关上，这锅腌笃鲜基本已经成型了，只待在上桌前再略微加工一下便可。胡桃今天回来得格外早，或许是担心钟离这个“空巢老人”一人在家特别寂寞，所以入夜后便拉上他去了三碗不过岗。酒足饭饱后，很快就到了放霄灯、看烟花的时候，这也是璃月人一整年最期待的时刻。
“堂主，你去玩吧！我自己在这里再喝两杯就回去了。”
“钟离，你不去逛逛霄市吗？听香菱说，今年的霄市特别好玩！”
“不了，你当知我喜静。”
胡桃吐了吐舌头，随后就蹦蹦跳跳地朝着霄市跑去。田铁嘴见客人纷纷离场前往海港边，他也就长话短说地结束了说书人当夜的最后一场表演。当海灯节的烟火在众人期盼下燃放升空之时，璃月港已是万人空巷，唯独钟离仍坐在三碗不过岗品尝味甘微苦的清茶。
烟火虽耀眼夺目，但钟离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座位，那是达达利亚经常坐的地方。在至冬拥有赫赫威名的武人总是装出一副笨拙的模样夹不起盘中的小菜，但钟离知道那不过是调皮讨好的小伎俩。不知从何时开始，达达利亚仿佛只有在他跟前才显出符合他年龄的粘人与顽皮，显然是吃准了自己的性子吧？回忆起诸多细节，钟离终于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达达利亚，海灯节快乐……
“钟离！你果然在这儿！”
诶？钟离寻声而去，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看向那声音的主人。虽然样子有些狼狈，但确确实实就是达达利亚。可是，不是赶不回来了吗？怎么可能？钟离不知该如何反应，他只看到达达利亚身上几欲掩饰却分外扎眼的绷带。显然，他能在此刻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已尽在不言中。
“你回来了。”
“嘿嘿，怎么样？我没迟到吧？”
“勉勉强强。”
“什么叫勉勉强强啊？为了回来见你，我可是很努力的！”
嗯，我知道。
（第一篇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海灯节之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