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雨》WaterrLucky

2、第二章 「洛枳举起

　　4月12日，雨转晴
　　原来木头也是有香气的。

　　洛枳顿了顿，钢笔在纸上晕开，留在圆圆的墨迹。
　　——@WaterrLucky——

　　眼前的作坊和洛枳想象里的有些大相径庭。昏黄的灯光，狭小的店面，身处拐角处，更甚是竟有一棵杏树还在前亭亭，把歪歪斜斜的招牌遮了大半，只能依稀辨认出“二胡”的字样。本就小的店面显得更为狭小。洛枳揉了揉眉心，看见一位老人戴着草帽举着扫帚，有些费劲儿的扫着门口掉落的杏花瓣。

　　许日清似乎看出洛枳的诧异，她了然于胸地点点头，安慰般拍拍洛枳的肩。随后扬起一脸明媚，笑盈盈地走向前。她顺势接过老人手中的扫帚。爷爷把挂在脖子上的眼镜往衣袖上抹了抹，颤巍巍地架在鼻梁上，看清来人后，眼角和脸颊上的皱纹深陷，点了点头。两人就这么搀扶着，走进了作坊。

　　是许日清爷爷的朋友，张明瑞小声向她做出了口型。见洛枳还是拎着伞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便先一步抬腿走向了作坊。洛枳再一次摸摸眉心，跟着走了进去。

　　昏黄的灯光摇曳，尤其是在雨天更显温馨。洛枳抿嘴，跨过地上散落的一根根木头。店面虽小，但颇有五脏俱全的架势。墙上挂着一把又一把已完工的二胡，刻刀和扳手被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而地上堆满了半成品，筒、杆、和放置良久的木头。没有想象中的潮湿味，只有浓郁的木头香绕怀。

　　借着许日清和老人寒暄的功夫，洛枳仔仔细细地将店面看了几番。墙上除了二胡，还挂着字画。只可惜洛枳对它们都不是很了解，既没听过民乐演奏会，也没去过字画展，所以只好权当门外汉一样端详起来。看着看着，她想起了斯特里克兰太太，竟突然有些悲伤起来。

　　我想听爷爷拉二胡。许日清亲昵地贴着洛枳，和她咬着耳朵说。这是我爷爷的朋友，我好久没有见到他了，也好久没有听他拉二胡了。洛枳挑眉，她也正有此意，欣欣然地朝许日清点点头。许日清又乖囡囡地走到张明瑞身边，重复着雀跃。洛洛用余光瞟到爷爷看着许日清笑，然后扶着腰走进了类似储物间。

　　孩子们，我给你们拉上一曲吧。望着许日清错愕又惊喜的眼神，爷爷扶了扶眼镜，挂着老人的微笑，搬来了四张小板凳。丝毫没有架子的请君入席，自己则挑了张稍高的板凳，挽着从墙上取下二胡坐下。洛枳扶了扶板凳，敛了敛裙子后便坐下。

　　好奇妙，好像爱丽丝和小兔子。想起昨完盛淮南哄小朋友睡觉的video call，洛枳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软软糯糯的苏州方言伴上娓娓的二胡声，洛枳眯着眼，快沉醉过去，脚尖也止不住地跟着乐声点地。

　　“真好听！”一曲完毕，许日清第一个给出了反应。洛枳也笑吟吟地鼓起掌来，开始仔细端详起老人的面貌。这一看却吓了一跳。沟壑纵横的黑脸再熟悉不过，是当年拉了她两回的黄包车师傅。洛枳微微石化，笑容不自禁地僵在脸上。看着两人莫名其妙地对视相愣，张明瑞戳了戳许日清，皱皱眉。

　　这不是和男朋友吵架那小姑娘嘛。爷爷摘下了眼镜，开口又变成了正宗北京腔。许日清的惊讶程度不亚于洛枳，转过头来对着她挤眉弄眼。

　　- 你认识？
　　- 算认识吧，当年我来玩师傅拉了我两回。
　　洛枳一刹那不知道该用什么称谓为好，她又摸了摸眉心。
　　- 他以前还拉三轮车？
　　洛枳微微点头。许日清咧开嘴角，露出好看的酒窝。

　　后来的事洛枳也记不太清了，久别重逢的惊喜和作坊独特的香气绕的她有点头疼，笑吟吟的表情戛然而止。盛淮南了然于心地拍了拍洛枳的手背，将她搂在怀里，小朋友托着腮，圆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盯着花瓶里的杏花眯眯笑。

　　在临走之前，许日清挽着洛枳的手臂，指着门口的杏树对着爷爷赞叹了半天。洛洛赞许式的点着头，下意识地侧脸看向许日清，一身素雅的少女配上盛丽的杏花树，她又想起了明艳的杜鹃花，洋溢着被爱的底气。

　　爷爷脸颊和眼角的皱纹又慢悠悠地舒展开来。他挥挥手，意识她们等一等。不出洛枳所料，爷爷搬来梯子，摘下几朵杏花，修整着枝桠，拿出旧报纸将花包成了两束，然后颤巍巍地递到许日清和洛枳手中。

　　- 姑娘，遇见对的人是很难的。
　　许日清戳了戳洛枳的肩膀，发笑。
　　- 爷爷，我们已经有小朋友啦。
　　洛枳举起手机，壁纸正是三人的合照。

　　听到这儿，小朋友的脸涨得通红，似邀功般雀跃自己也出现在了故事中。她急切切地拉起洛枳的手，将脸颊贴在她的手背上，蹭啊蹭。盛淮南在一旁乐得不可开支。

　　洛枳弯起眼。她想起见秦束宁的那天晚上，她也像这样坐在小院的石椅上，望着月亮发愣。会想过去的自己、过去的盛淮南，后山的花飘飘扬，会落在她肩上。而此时此刻，小朋友会穿着厚衣服，顶着红扑扑的脸，趴在石桌上小憩；会捧起一堆又一堆的花瓣玩落雨。盛淮南会小心翼翼地帮她摘去粘在头上的杏花瓣，再吻吻她的额角。

　　- 晴天、阴天、下雨天，你比较喜欢哪一种。
　　现在的盛淮南会搂着洛枳，一脸贼兮兮地说，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
　　所谓浪漫，是有你的未来。洛枳微笑着偏头，抬起眼，看杏花雨里东风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