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翻身记》烧鸭好骚

25、307门牌号 爷爷去

　　爷爷去世的事对赵文影响不大，对赵爸赵妈影响挺大的，起码有一年没吵架。直到有一次赵文回家，赵妈拿把刀和赵爸吵架，没吵出胜负的两个人看到赵文也没有了吵架的欲望。

　　赵文平静地拿出户口本结婚本，坐下，问他们去不去民政局离婚，人家应该还没下班，赵妈摔门而出。

　　气走赵妈的赵爸看着和赵妈一个模子出来的赵文，骂他母子都是讨债鬼，叫赵文滚出这个家，学习也不好，干什么都只会气他，不如当初把他送走，留下他姐姐。

　　赵文姐姐是在赵妈找娘家借粮食的时候送走的，那个时候赵家过得不好，饥一顿饱一顿的，等赵妈拿着米回来，赵文姐姐早就不知道被到处跑的人牙子送到哪里去了。

　　那个时候大把农村女孩被送人的，自己养不活，总有没儿没女的愿意养。

　　赵爸拿赵文出了气，又喝得乱糟糟的回来。赵文想着：行吧，这个家也就这样了，不回来就不回来吧，反正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把装着懒羊羊玩偶、橡皮擦、破破烂烂的小本子以及307门牌号的纸壳子交给杨子涛，嘱咐对方帮自己保管好，杨子涛问他去拿，赵文说出去玩，回家拿了鞋盒子里的一打现金、带了件冬外套进背着书包出了门，小猪存钱罐里的钱赵文没动。

　　自己一个人在车站门口睡了一晚上，又晃晃悠悠了大白天，最后还是决定去姥爷家看看。

　　大巴不到姥爷家里，赵文问马路边上的大叔去不去堰塘村，大叔问他到堰塘村哪里，赵文说不上来。

　　人大叔没理他，赵文就蹲在猪肉摊上等，他自己也不知道等谁。

　　后来大叔心软了，答应带他去看看，收他一百。赵文翻出口袋里的一百，上了车，看着印象里的水库，赵文贴着大叔后背感受凉风吹在头发上。

　　坐了很久的车，赵文有点担心自己被卖了，在终于坐不住想下车的赵文到了堰塘村，破旧的小村庄被青山绿水环绕，赵文早就不记得姥爷家的路，只能一个人摸索着前进。

　　看到有些熟悉的中年男人，赵文记得他应该管他叫舅舅的，看他拉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朋友，赵文突然就不想看姥爷了。

　　他想这里是妈妈的家，不是我的。

　　一个人摸回村头，大叔没走，还在等他。赵文问他回不回去，大叔看着对方兜里剩下的几十没说话，叫赵文上车。

　　赵文其实还有钱，在裤子内衬里装着。

　　回了县里，大叔把赵文放在猪肉摊上，自己在路边拉客。

　　赵文又花了两块钱坐到爷爷家最近的站，徒步走了一个小时。在路口徘徊半个小时，小卖铺老板看了看他没说话，让他坐那里。赵文还是决定去看看赵奶奶还有赵大哥。

　　在大门口看着老黄狗蔫蔫的爬着，看到赵文也不吠，头发花白的赵奶奶坐在门口晒太阳，赵文没瞅到自己，心里想着，赵大哥应该在学校住宿，自己是没办法见到他了。

　　离开爷爷家，赵文站在路口想：这是爸爸的家，也不是我的。那我该去哪里呢？

　　没有方向的赵文往村里的小学走。学校里传来孩子嘻戏的声音，赵文爬到墙头看他们，一直看到太阳下山，又没有地方睡觉的赵文站在学校门口找了个角落睡觉，夜里冷了，赵文顺着小卖铺灯光，买了几个面包，几瓶水塞进书包，往村里的庙走。

　　庙里有个老婆婆守，老婆婆拿一口乡音问他这么晚来上香啊，赵文啊了一下，说想给家里人上个香，保平安。

　　老婆子收了他一块钱给了一把香。看着不打算走的赵文，老婆子虚虚合上大门，嘴里不知道念叨什么，赵文听不懂。反正没赶他走，留他在庙里睡了一夜，老婆子自己回家去了。

　　赵文对着红衣白脸的雕像睡得香，饿了就啃两口面包，渴了喝水

　　就这样两个人处了一周，赵文感觉自己不能再打扰别人了，在一天清晨起身出发。

　　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里就一直顺着大路往前走，走到中午，买了新的面包和水的赵文躲在树荫下休息。看到小溪，洗了把脸，又冲了下身体，突然想起赵大哥说学校往前一直走有个山庄，他还说有空带自己去玩，可惜后面赵妈接了自己回去，赵大哥也没机会带赵文去玩了。

　　赵文躲过烈日，又开始往马路一直往前走。看到村里老人拖着拉屎不愿意走的老黄牛，赵文喝了两口水，避开了路上的牛粪。看着茂密的树木、竹林和望不到头的水泥地，赵文有点绝望，想讨口水喝都不得，还好自己买了面包和水，还可以顶几天。

　　一度怀疑自己走错路的赵文在放弃挣扎后，看到了白云山庄几个大字感觉自己得救了，又在路边树荫歇了一陈。

　　赵文开始往山上赶，没办法，夜里风大，得找个避风的地方。山脚下都是水泥地，没有一个避风的建筑。

　　半山腰上，赵文看到了桃花娘的果子，摘了放口袋里放着，摘完一片往山上走。

　　赵文边摘边看从山上下来的车，想着上面应该有房子，自己得赶紧走，不然人家不开门，自己还得挨冻一宿。

　　到了半山腰，终于看到了保安大叔，大叔在低头玩手机，赵文越过栏杆走了进去。

　　不清楚路线的赵文顺着小路往上走，又记下来路线，看到房子有猜里面有没有人。顺着铁栏往凿好的岩石梯爬。赵文又啃了两口面包，喝水，补充体力。

　　赵文从来没有走这么长、这么高的山，虽然有人工的扶手，但是幽寂的山里只有赵文呼吸的声音。

　　赵文有点害怕，不敢往上爬了，他怕突然哪里窜出来的大蛇把他吞了，他只是想有个睡觉吃饭的地方，还不想年纪轻轻就英年早逝。

　　坐在岩石上不动的赵文听到远方有人声传来，赵文从来没有发现原来声音是那么动听的。

　　自己打打气，继续往上爬。从山上下来的男男女女明显是一家子，看到赵文以为是别的家长带来的，也没多注意，一路说说笑笑从赵文身边走过。

　　赵文起身让路，听他们说山上的香贵，五块钱一把，最后面的菩萨像倒是挺大的。

　　赵文默默记下山上有菩萨像，还有人买香。五块钱一把，是有点贵了。村里才一块钱一把。爬完岩梯的赵文还没看到菩萨像，继续往后走

　　越往后走越阴凉，穿个摆满花盆的木桥，站在大树传来声音沙哑的鸟叫，听着跟乌鸦一样，听说是吃死人肉长大的。赵文有点害怕，沿着小路往上跑。

　　走到最后没有路了，看着黑下来的天空，赵文有些绝望：不会要在山里睡一觉吧！？没吃没喝自己真的会死在这里的。

　　前面传来女人的笑声，赵文擦擦眼泪，从老树后面跑过去，发现还有路，被突出来的山体挡住了，是赵文没发现。古树后面就是铺好的地板砖。赵文看到了雪白的慈眉善目的菩萨像坐落在地板的尽头。

　　两边的小叶龙船花、扶桑花开的茂密，还有一些月季、杜鹃分布在各个地方簇拥着佛像。

　　赵文找到了木屋盖的香火店，看着老年男人喝的白粥咽口水。

　　满脸风霜的男人指指香蜡，示意他要哪个，赵文拿了把香线，男人比了五根手指赵文想：原来他不会说话。

　　掏出书包来最后的二十给了老板，男人找了他15。

　　赵文比了比打火机，想借个打火机。

　　男人赶他上去，又胡乱比划。赵文没办法自己开始往上爬楼梯。爬到菩萨像下，发现还在燃的蜡烛，赵文回头看男人，男人还是赶他的手势。赵文跪在蒲团上默念：菩萨啊菩萨，我真的没地方睡了，今晚就打扰你了。

　　看到地上还有水果，赵文感觉放在这里有些可惜，终究是没动。等手里的香火燃完，天也全黑了，本来还有一两个人的景台只剩下木房子和赵文。

　　看着还亮着灯的木屋，赵文一点点靠近，中年夫妻看他站在门口，也没理他。女人给男人打手势，又推了他一把。

　　赵文站着没动，直勾勾的看他们的晚饭，女人心软，摆摆手示意赵文进来吃饭。

　　吃完饭的赵文又被夫妻俩赶下山，赵文不走，呆在蒲团上爬着不动，俩夫妻看他不走也无可奈何。

　　最后还是男人拉着一身露水的赵文下来，赵文以为他们要赶自己走垂头丧气的。男人没赶赵文把他带到了木房子旁边的的小木板，又给了他加了个薄膜在上面。

　　赵文躺在临时搭的小窝里听鸟叫，看着熄灯的小木屋感觉，鸟叫也没那么让人害怕了。

　　早上女人早早起床下山，男人也开了门，两个人不知道在搞什么。赵文收拾自己，洗了脸，跟着他们荡。夫妻俩吃饭也分赵文一口，多的也没有了。赵文就这样平平安安过了一周。

　　夫妻两会早早玩山上扛水，赵文跟会帮着他们俩干活，赵文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不愁吃不愁喝。又住了两周，一天早上赵文像往常一样帮早早起了床，在木屋前面等男人一起搬水。赵妈赵爸就带着民警过来。

　　赵妈接到赵文老师电话问赵文为什么没来学校读书的时候，天都塌了，找完家里又找杨子涛聊的赵妈发现谁都不知道赵文去了哪里，赵爸什么都不说一个劲抽烟，赵妈看了家里监控，拿刀就要砍人，还是杨爸杨妈拦着说找孩子要紧。

　　报了警，警察看了家里监控，又常规问了一些事情，赵爸赵妈一问三不知，还是杨子涛帮着回答了一些东西。

　　杨爸爸动关系帮着找人，赵妈没办法一个个回忆赵文可能去的地方。赵妈回到赵家，问赵奶奶有没有看到人，赵奶奶揉揉头，说没有。

　　村口小卖铺老板看了看监控截下来的相片，说好像有这个小孩，往村里头去了，不知道去哪里。

　　赵妈没有办法一家一家去问有没有看到一个穿衬衣牛仔裤，150左右的小男孩，背个黑色书包 。又一家一家问有没有监控，去查监。

　　赵妈摸着黑去问，逢人就问。最后在学校附近的监控看到赵文爬在墙头看人家小朋友玩，赵妈一下子就哭了。赵文在庙里住了一周，有白内障老太婆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赵妈听不懂，扯着赵爸打，老太婆最后指了个方向——那是进村的方向，再往后走人烟稀少都是山疙瘩，除了一些走高速的大货车，很少人会走里面的路。

　　民警最后查到了就是赵文在小卖铺里买水的身影。

　　杨爸爸陪着两个人找了两三天，心里纳闷的民警看着一问三不知的一对父母摇摇头：小孩可能真的找不回来了，不是找不到，而是他不愿意被找到，就算最后找回来也该离心了。

　　找了两周人家民警也暗示没有线索，找回来的可能不大了。山沟沟里，哪里都可能把一个孩子拌住，何况这种十来岁身上还没什么钱的小孩。

　　赵妈拉着赵爸一路问进去，第三周早上拿着照片的赵妈终于在一个放牛的老头那里有些线索。赵妈赵爸都听不懂，打了电话给民警，民警带着夫妻俩往老头指的方向走，一路走到白云山庄。

　　赵妈拿着照片问保安有没有看到赵文，保安说不记得了。赵妈要看监控，保安把监控给了民警，自己在后头看他们。正巧碰到开三轮运水上山的女人，女人比划半天，看到希望的赵妈拉住她，跟她上了山。

　　爬到山顶的一群人呼呼喘气，女人示意大家休息好了就快点上来。

　　赵妈站在岩梯上看着底下的偌大的蓝色泳池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到了山顶，看到还活蹦乱跳的赵文赵妈跑过去拉他的手，没有责备他，就是问他饿不饿。像第一次抱他回家一样抱起他，赵文任她乖乖抱起来，一米五的身体轻飘飘的被她妈抱起来。

　　赵文看着女人憔悴的脸色，想：妈妈有姐姐，她总是会自己解决问题的，那我呢，我又有什么？回头去看雪白的佛像，不知道怎么的想起了秋丽阿姨，赵文爬在肩头轻轻喊了声：“妈妈”

　　赵妈抱着赵文想回家，赵文挣脱了女人的手，到木板下拿起书包给了男人，买了瓶水。赵文看着男人，第一次开口说话了：“叔叔阿姨，谢谢你”鞠了个躬，赵文跟着赵妈赵爸回去了，赵爸什么都没说，一个劲抽烟。

　　最后回头看佛像，白白的雕塑上，慈眉善目的石像就像赵文来的那天晚上一样垂眸看着蒲团上的人。

　　回了家的赵文拿了自己纸盒子，杨子涛没问他什么。打那以后，赵爸赵妈依旧吵吵闹闹，但不会在赵文面前吵，赵爸赵妈一年到头与聚不到几次。

　　回来后的赵妈领着不怎么爱讲话的赵文看了心里医生，简单说了下情况，医生做完检查说孩子都挺好、挺健康的，不爱讲话可能是性格原因。末了，看了一会赵文，还是暗示赵妈：孩子心里不健康，不一定是孩子有问题，父母也可能是影响原。

　　赵文不知道赵妈怎么想的，该干嘛干嘛。

　　打那以后赵妈对赵文更没有要求了，平平安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