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而来》弋射天下

9、糖糕

　　青城。

　　主街之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长洛牵紧了顺德的手，满眼笑意地看着她像个孩童般张来望去。

　　她记得汝菱上一世曾和她的弟弟汝钧一同到人间游历，直至他们在无寿山遭遇宁清安排的凶兽袭击，被他意外所“救”，自那之后，汝菱便再未亲自到访过人间。

　　仙家长寿千万载，人间沧海变桑田。

　　顺德已有千年未曾踏上人间的土地，而此次更是隔了一世。她有些恍然。

　　千年，这人间已变了模样，变得比千年前更有生机。想当初她与汝钧游历之时，到底是受了先帝与朱厌那场旷世大战的波及，引得人间天灾频发，断壁颓垣，民不聊生。她到现在都还清晰地记得那尸横遍野，哭声震耳的场景。

　　那时……顺德忽然觉得遥远。

　　那时她还会为了这些凡人的生离死别、命运无常而唏嘘，甚至落泪。

　　顺德抿了抿唇，一时兴致缺缺。

　　长洛见顺德停了下来，面纱也遮不住她脸上的郁气，便关心问：“汝菱，怎了？”

　　“无事。”顺德语气淡淡的，又隐约透着一股子冷意，显然心情欠佳。

　　长洛笑得有些宠溺，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糖糕铺子，哄道：“汝菱不要不开心，我们尝一尝人间的糖糕可好？”

　　顺德顺着长洛手指的方向看去，见街旁靠巷口处有一家铺子，店面不大，看着却是年岁已久，名为“知味糖糕”，右边还立了个立牌，上刻“青城第一糕”，甚是有名的样子。

　　顺德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颇为鄙夷，“本宫乃是天上地下无比尊贵的仙姬，什么美味珍馐没尝过，怎会看得上这人间偏远地做出来的小小糕点？”

　　长洛含笑不语，只拉着顺德向那家店走去。

　　顺德很是不情愿，但奈何这人既温柔又霸道，她只能暗自默默翻了个白眼，也没挣

　　扎。

　　知味糖糕是百年老字号，自青城建城之日起便盘了一家店面，凭着甜而不腻的糖糕在这儿站稳了脚跟，时至今日生意依旧红火，常常供不应求。

　　长洛知晓顺德向来挑剔，她又有意讨她的欢心，故而早就将这城中情况打探得一清二楚。这家店虽古旧，做糖糕的手艺却十分好。她自己素来也爱甜食，打探消息时便顺道买了一块试试，果然滋味上乘。

　　“汝菱许久未曾到访人间，又久居高位多年，怕是忘了这里的风味，虽远不及天上的精致，却别有一番烟火气。”

　　顺德眼神一撇，“本宫才不需要什么烟火气呢。”

　　长洛依旧笑着，拉着顺德穿过熙攘人群直到那店门前。而短短一会儿功夫，这里便排了长队，都是些来买糖糕的人。

　　顺德本就不屑，如今看到这副场景更是不乐意，“难道本宫还要在这儿排队不成？”

　　长洛无奈又温柔地笑道：“汝菱既然来到这儿，那这儿的规矩还是要遵守一二的。”说着，大拇指来回轻抚顺德的手背，以示安慰。

　　顺德轻哼了一声，却也被长洛安抚了下来。她的身份毕竟特殊，不必要的事还是避免些为好。

　　就这样排了有一会儿，终于排到了二人，此时顺德已然耐心告罄，眉目间皆是不耐烦的神情。

　　长洛微微拉紧了顺德的手，淡声朝面前的小厮说道：“烦请打包十块糖糕。”

　　小厮哪里见过这等身姿气质之人，不免直愣愣地盯着长洛瞧，一时竟忘了应承。

　　顺德本烦心地向远处随意张望，听不到这边动静便转头看过来，正好见到这一幕，不由得怒从心头起。

　　她喝道：“大胆凡人，还不移开你的狗眼！”

　　小厮被这满是怒意的一喝惊得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之处，连忙拱手作揖，歉声道：“姑娘天人之姿，小人一时迷了心窍，还请见谅。”

　　顺德眯了眯眼，尤是不满，抬手便要教训一番，却被长洛按住了手腕。

　　“汝菱。”长洛笑得清浅，手掌温暖，突然就冲淡了顺德心中激烈的怒气。

　　“怎的？本宫这是帮你出气，你也要拦着？”

　　长洛摇了摇头，缓缓道：“此等小事，汝菱何必动怒，甚至为此脏了手？”

　　顺德冷哼一声，道：“你倒是有理。本宫好心护着你，却被你当成驴肝肺。”

　　顺德脸上冰冰冷冷又隐隐有不平之气，长洛一看便知晓她是面子上过不去，心里觉得委屈了。

　　“汝菱……”长洛正想宽慰，却不想顺德转身便走，于是她也来不及等着那店小厮把糖糕打包好，赶忙追了过去。

　　顺德心里觉得委屈。虽然她知晓长洛是为自己着想，但是对她拦着她的行为还是没由来的恼怒。

　　“汝菱。”

　　快走几步，长洛便追上了顺德。顺德也住了脚，停在原地。

　　“汝菱可是生我的气了？”

　　“本宫替你出气，你却帮着那个卑贱的凡人说话。”顺德闻言回身睁大了杏眼盯着长洛看，眸里水光闪烁。

　　长洛抿了抿唇，眉头锁着，很是心疼。

　　“汝菱，我错了。”

　　“错在哪儿？”

　　“错在不该拦着你维护我的好心之举。”

　　“下次还犯么？”

　　“绝无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