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而来》弋射天下

3、对峙

　　天光大亮，顺德悠悠转醒，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昏沉。她扶着头缓缓起身，视线逐渐清晰。

　　“这是哪儿？”顺德睁大双眼，有些怔楞。她环顾四周，这里的布置十分简朴，与她所住的仙姬殿可谓是天差地别。

　　“汝菱。”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声音不远，就在屋外，听起来温柔又清凉，仿佛晨曦下叮咚作响的山泉水。

　　“谁？”顺德却不知屋外有人，赶忙起身站在床前做出防御姿态，细白的手腕一转，金鞭已握在手中。

　　顺德眼神戒备地盯着房门，只见一人款款而来，阳光在她身后妥帖铺洒，于是她像是踏着光一步步靠近。

　　顺德不禁看得有些呆，她一向自负容貌，可称得上是这四海八荒第一美人，却竟也略逊于眼前之人。更加确切的说倒不是因为她长得多惊为天人，而是那通身气质，使她叫人看来应高悬于九天之上，不可亵渎分毫。

　　“你醒了？”长洛温温柔柔地笑，叫人看着也觉得温暖，恍若春风拂面。

　　顺德反应过来，却是不由分说直接挥鞭打去。

　　长洛侧身，很轻易的躲过。

　　顺德眯了眯眼，声音冷厉：“你是何人，可是你将本宫掳到这里来的？”

　　“是我。”

　　“你能从守卫森严的仙师府神不知鬼不觉地劫走本宫，想来是筹谋已久且本事不凡，你究竟是何人，又有什么目的？”

　　长洛闻言轻轻笑了笑，老实回答：“吾名长洛，是从外界而来。”她顿了顿，又笑得温柔：“来此是为了帮汝菱达成毕生所愿。”

　　“大胆，竟敢直呼本宫名讳！”

　　接着又是一鞭，长洛轻松躲开。

　　顺德看自己奈何不得，眼中渐渐浮上一层恼怒。

　　她讥笑道：“大言不惭！本宫乃是这天下最尊贵的顺德仙姬……”说到这儿，顺德顿了顿，眸光兀自暗了下去，她暗暗握紧了拳，而后接着说：“纵然你本领不小，又如何能助本宫达成心愿？”

　　她的愿望，过去一世都未能达成，而今哪怕重来一次，又能有何不同？

　　长洛知道她想起了伤心事，但有些事她并不想瞒着她，于是缓缓开口道：“此次汝菱逆天重生，乃是我之手笔。”

　　顺德刹时瞪大了眼睛，浑身颤抖，连声音也跟着发颤：“你说……什么？”

　　长洛的目光有些哀伤，神情变得严肃，解释道：“是我在你前世将死之际逆转时空，回溯至此。”

　　顺德惊得小嘴微张，然而下一瞬便是滔天怒火，她又是一鞭朝长洛狠狠破空而来，但这一次，长洛没有躲开。

　　长洛整洁的白衣被抽开了一条长长的血痕，鲜血淋漓，很快便染红了半边衣襟，可见这一下打得有多重。

　　“竟然是你？”顺德突然发笑，泪水忍不住肆意起来，她眼中情绪复杂，但那一份怒意分明可辨。

　　又是一鞭，故意打在相同的地方，伤上加伤。

　　“谁允许你给本宫做的决定！你以为你是谁？”如此质问着，顺德眼中的恼恨愈发鲜明。

　　在下一鞭重重挥下之时，长洛伸手攥住，白皙的手掌刹时鲜血淋漓。

　　“汝菱。”长洛温柔唤着顺德的名讳，目光哀伤又疼惜。

　　顺德一怔，却是住了手。

　　“我知晓，知晓是我不顾你的意愿擅自为你做了决定，把你拉回过去，但我……”说着，长洛眼里也泛起了点点泪花，她似是哽咽了一下，才接着说：“但我心疼你。”

　　顺德闻言不明意味地笑了笑，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眼中光亮浮浮沉沉，半晌，她歪头道：“你心疼我？”

　　过往一世，从未有人情真意切地说这种话给她。因而，她听得出来眼前之人话中的感情是与别人都不同的。

　　顺德很好奇。

　　长洛点了点头，因为失血原本就颜色浅淡的嘴唇此时变得更加惨白。她放开了手中攥着的鞭子，鲜血滴落在木质地板上，滴滴作响。

　　“我心疼你，前世种种，并非源于你的过错，最后却是你一人担下这苦果。”长洛一步步往前，渐渐靠近她的心上人，鲜血迤逦一地，她走到顺德面前，用自己干净的手温柔包裹住顺德攥紧的拳，声音有些喑哑：“而在我为你逆转的今生里，你有我，你一定会得偿所愿。”

　　顺德怔在原地。这短短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让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而今竟有一人说心疼她，会让她得偿夙愿。

　　顺德上一世太苦，而那些甜蜜欢快的日子也不过都是假象。没有人真正懂她，没有人真心爱惜她。重活一世，她本已不抱任何希望，却不想……

　　顺德看向面前之人，哪怕半身狼狈也掩盖不住她的光风霁月。她不禁想，这样的人本应该高坐庙宇，却是为了她甘入凡尘吗？

　　顺德笑了笑，如癫似狂，上一世她已然尝尽苦果，这一生既然有了变数，她又有何可惧？

　　她挥手收起金鞭，转而抚上长洛的脸，俯身贴近，目光危险，声音惑人：“事已至此，本宫早无所惧，不论你所图究竟为何，本宫就看着，看着你怎么达成本宫夙愿。”

　　长洛笑了笑，眼波温柔晃荡，晃得顺德竟有些恍惚。她收回手按住顺德抚在她脸上的手，一字一句：“长洛谨遵仙姬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