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倾听》林呓

43、第二十八节 Part 2

　　似乎已经跑得很远了。这里是一条陌生的街道，周围一个人也看不见。方雨霏不知道这是哪里，因为她跟本就不关心。她只想听韩嘉铭告诉她所有不曾诉说的故事。
　　她猛地停住脚步，目光逼视着韩嘉铭。
　　“为什么你都没有跟我说过这些？为什么要瞒着我？”方雨霏因为快跑也因为激动而语气急切。
　　韩嘉铭神色如常，好像并没有奔跑过一样。他冷冷地说：“你越想知道，我越不说。你总以为我是你养在水箱里的水母。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就接着去找吧。”说完，他一转身，从旁边的街角拐了过去，看不见了。
　　“你去哪里？”方雨霏边喊着，边追过街角，然而眼前依然是空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方雨霏怔怔地这条被人们所遗弃的街道，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窄窄的街巷两边全都是凌乱的店铺，那些肮脏的窗户、剥离的墙壁好像某种邪恶生灵的躯体，阴森森地向她逼仄过来。这里是哪里啊？印象中她似乎从来没来过这里。
　　韩嘉铭究竟去了哪里？方雨霏又开始了漫无目的的寻找。此时此刻，她感觉到某个东西正在绝望地呼唤她，就像掉入狼穴的小羊羔一样地无助。

　　一定就在这里！方雨霏暗忖着。猛地撞开了一扇房门，闯了进去。
　　黑乎乎地一片，她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股灰尘和发霉的气味一下钻进了鼻孔。等她的瞳孔重新适应了房间里的阴暗而缓缓放大后，眼前的景象好像是置身于一个垃圾堆里。地上随便扔着塑料袋、瓜果皮之类的废弃物；脏衣服破袜子很难受地团在沙发上和床上；还有一摞一摞的书本杂志歪歪扭扭地堆得到处都是。好熟悉的地方！这里好像是——不，这里分明就是韩嘉铭的脏窝啊！
　　为什么会在这里？韩嘉铭又在哪呢？厨房里、厕所里，甚至柜橱里、床底下，方雨霏都翻了一遍，可是什么都没找到。
　　他跑到哪里去呢？方雨霏茫然地思考着。这里死一般地安静，静得她似乎都能听见灰尘缓缓飘落的声音。
　　想起来了，韩嘉铭说过他要去出版社谈他的小说。没错，他肯定就在那。

　　方雨霏记不清她是怎么到的出版社，对此她也毫不在意，反正她现在已经站在主编办公室里了。
　　然而老陈并没在办公室里。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依然如上次所见，因为堆满了一摞摞稿件和厚厚的大信封而显得十分局促。只是周围却空荡荡的，格外寥落。
　　还在犹豫之间，方雨霏突然注意到门口一个人影一闪。她急忙追了上去，拉住了那个人。
　　是老陈。只不过他脸上那虚伪的和善已经换成了一副凶相。
　　“你是谁？在这儿干什么？”老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问话。他脸上的肌肉甚至都没动一下。
　　方雨霏大感诧异，这个人怎么翻脸不认人啊。她忙说：“我是方雨霏啊，您不记得我了吗？”
　　老陈翻着白眼在琢磨着这个名字。看他一脸因冥思苦想而几乎错位的表情，好像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三个字的组合似的。
　　方雨霏也有点急了，紧接着问：“您看见韩嘉铭了吗？”
　　“韩嘉铭……”老陈的五官瞬间归位，看来他没有忘记这个人。
　　“他刚才还在。不过已经走了。和他女朋友一块儿走了。”
　　“什么？他女朋友？可，我就是他女朋友啊！”方雨霏一听，更急了。
　　“你？”老陈脸上好像川剧中的变脸一样，立刻换上了一副鄙夷的神情，“你是不是神经错乱了？居然以为自己是人家的女朋友！”
　　“你才神经错乱了呢！”方雨霏气愤地回了一句。面对这样的侮辱，她也顾不得什么客气了。
　　“就你这样的，谁会找你做女朋友啊？你八成是想男人想疯了吧！哈哈……”老陈开始狂笑。
　　方雨霏气急败坏。她扭头就跑，耳边老陈刺耳的声音还没结束：“快回家照照镜子吧！哈哈……”
　　方雨霏捂上了耳朵，一口气跑回了家。

　　方屹居然又在她的电脑上玩游戏。只见屏幕上子弹横飞，鲜血四溅。屏幕前，方屹仿佛癫狂症患者一样，大张着嘴，双眼迸射出嗜血野兽般的凶残。
　　“小屹……”方雨霏柔声叫着弟弟。她并没有因此而不快，反倒是看到一个亲人就在身边，让她感到格外温暖。
　　方屹却毫不领情，他头也不回，粗暴地吼着：“别烦我！没看到我要过关了吗？”
　　“小屹……”方雨霏近乎哀求地说，“韩嘉铭来找过我吗？”
　　“谁？”方屹依然没回头。现在可是关键时刻，他怎么能为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分心呢。
　　“我男朋友啊。”方雨霏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去死吧你！”方屹大吼一声，屏幕上的怪物轰然倒地。他也好像虚脱了一样，往后瘫在椅子上。
　　总算，他有时间和姐姐说些什么了。
　　方屹终于回过头看了方雨霏一眼，脸上却像白痴一样的空洞。
　　“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怎么也这么对我说？你们都怎么了？”方雨霏用力地摇着弟弟的肩膀，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哭出来了。她没料到自己竟然会伤心到流泪的地步，记忆中最后一次哭泣还是在很久以前呢。
　　“走开！你可真烦！”方屹极不耐烦地肩膀一甩，挣脱了出来。他往电脑前一趴，重新投入到拯救世界的光荣使命中去。
　　“你们都在骗我！”方雨霏孤独地站在房间里，喃喃地念叨着。她感觉自己的弟弟本来还近在眼前，却突然间遥远得触不到他，而且越来越远，想断了线的风筝自顾自地飘向云端。泪水在眼眶里挣扎着不肯落下。
　　不不不，不可能所有的人都骗我，不可能我的过去是捏造出来的，不可能韩嘉铭会没来由地人间蒸发。我必须要找到他，我要向他们证明他们都是在胡说八道。可是，我该去哪里找他呢？谁能告诉我他在哪里呢？方雨霏内心里，那种与生俱来与命运抗争到底的天性让她在绝望的泥淖中做着最后的一次自救。
　　林雪儿！我最好的朋友，她一定不会骗我，她一定会告诉我这都是怎么回事，至少她一定会帮我去找韩嘉铭。好朋友啊，我现在只有你了！方雨霏鼓励着自己，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友谊更让她能感到希望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