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贺明峥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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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姜四儿会后悔把家人们送进去吗，不会。没有什么比自由身更重要，她被洗刷冤屈后，刘师傅给她推荐，做担保，又和她公社的主任争执了许久拿到介绍信，让她有了报名考试的资格。
正因为她没了坐牢的身份，刘师傅才有底气推荐她。
所以二姐姐说她会有报应，她无所谓。
“走吧。”姜四儿去抱孩子。
被抱着的姜小芯一路无话，默默扯着姜四儿的衣服纽扣玩。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今天二姐姐骂四姐姐，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站在四姐姐的对立面，反而想去抱抱四姐姐贴贴四姐姐。
小孩子不懂什么是心疼，也不知道自己的那颗心已经有些偏了。
懵懂无知的孩童，都是谁带她对她好，她就会偏向谁，长大后也不会有婴儿时期被二姐姐精细照顾的记忆。很天真，也很残忍。
“芯芯，最喜欢你二姐姐，还是最喜欢我？”姜四儿终于有底气问出了这句话。
“最喜欢二姐姐。”
“..............”姜四儿尴尬地愣了一秒。
但是孩子又说，“也最喜欢四姐姐。”
“……………”姜四儿心情好受了点。
“四姐姐最喜欢谁？”姜小芯抬头看她，害羞地问。
“最喜欢你。”姜四儿撒谎。
得到这样的答案后，孩子欢快地拍着手，摇头晃脑地哼着收音机里放的歌儿。
对于接下来的考试，姜四儿其实心里没什么把握。要知道她是个没读过书的人，四姐妹里面大姐和三姐都读过书，她姜四儿在坐牢前甚至是个文盲。
后来虽然识了字，但面对考试这种一听就是文化人才做的事，她怯场。
理论考试当天，姜四儿的腿一直在抖。
“你是我推荐的，不能丢我的脸。今天理论考试你腿抖没关系，以后开车上路你还这样小家子气，我把你腿给打折了。”刘师傅指着她鼻子骂。
姜四儿家里那一摊子事，公社主任就不想给她推荐信，对她颇有意见。农机管理部门的公家人也听说过姜家的事，觉得荒唐，觉得姜家每个人都很荒唐。
所以姜四儿报名这件事，不管是公社还是农机管理部门，都不想让她报。
他们可以在这一流程卡死她，还是刘师傅走了很多关系，凭借他多年来在修车技术上的声望，给姜四儿弄来了这个报名资格。
姜四儿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但她控制不住身体的本能，两条腿就是在不停的抖，抖得裤子也在晃。
对一个做惯了文盲的人来说，你和她提‘考试’二字她都要羞死了，更别说现在站在考场大门。
“四姐姐，好好考。”姜小芯抱着她的大腿，抬头一脸担忧地看着姐姐。
“一次就过，一定要一次就过。”姜四儿深深呼出一口气。
姜四儿走进考场后，姜小芯问刘师傅，“爷爷，姐姐会及格吗？”
“肯定会的。”刘师傅有信心。
这个女徒弟虽然不算有天赋，也没啥自主性，像个陀螺一样抽一下动一下，但很听话，让她学什么她就学什么。比起有天赋和自由发挥的徒弟，老师傅们都更喜欢这种听话的徒弟。
姜四儿现在识字的数量是全厂最高的，写字也很漂亮，又在刘师傅这学习修车了那么久，这种常识的理论考试对她来说绝对不成问题。前提是，不要紧张。
“姐姐考好了以后就能开车。”姜小芯说。
“那可不止，等你四姐姐以后拿证了，一切不好的话都会消失。”
现在县里公社知道姜家事的人都骂姜四儿心狠，把全家人都前途都给断了。可要是姜四儿有一天成了司机，那些人再也不会说闲话，只会恭维讨好姜四儿。
强者为王，现在那些能绊倒姜四儿手脚的闲言碎语，在姜四儿成为司机后，只会转变方向成为追逐在她身后的一缕风。
如刘师傅期待的那样，姜四儿考试及格了，拿下了白本儿。
宁温也考上了，和姜四儿一样拿了本。
接下来这俩人都离开了刘师傅，去其他师傅手下正式上手练车。
这一学就是小几个月。
“姜同志，我劝你一个女同志还是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宁温总喜欢教育她，“你家里那些人坐牢的坐牢，劳教的劳教，就算你以后拿上驾驶证，那些领导也不敢让你给他们开车。”
姜四儿这样的，转不了小车司机。
“我没想过给领导开车，我一直想做的是大车司机。”姜四儿回。
“噗~”宁温哈哈大笑，“你搞笑吧，还大车司机，就不怕被劫车。”
这年头，开大车，特别是长途运输的大车，还是很有危险的，路上遇到拦路抢劫的，丢了货物事小，丢命事大。
他不信姜四儿胆子这么大，不怕死。
“随你怎么想。”姜四儿专心练自己的车。
在练车几个月和入库倒库等技能合格后，很快就要到正式路考了。
路考前一天，姜四儿休息，把注意力放在考试以外的地方，让自己放松心情。她学的东西都掌握了，现在最主要的就是不能紧张。
影院摆了画报出来，有新电影上映，姜四儿带孩子去看电影，放松心情。
母女俩骑着单车出发，在一个十字路口遇到宁温。
宁温一直斜眼看姜四儿，注意力都在姜四儿身上。姜四儿没理他，骑着单车继续往前走，无视了县城最新安装的红黄绿灯。
“.………”宁温看着对方的背影若有所思，这姜四儿好像不知道红黄绿灯的作用？
哈哈哈哈，宁温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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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光机所，贺明峥被领导叫过去。
“贺明峥，结婚领证时间，1975 年 9 月 1 日，没说错吧？”
贺明峥不明白领导说这个干什么，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姜小芯，1971 年 9 月 5 日出生，对吗？”
贺明峥一开始还在思考姜小芯是谁，几秒后反应过来是姜家那个最小的孩子，马上要 5 岁了。
“姜小芯？我不知道她哪天出生。”贺明峥放松地靠着椅背。
“老实点，”领导让他坐直了，“你不知道她哪天出生，但她出生时间比你结婚时间早，这是事实，对吧？”
贺明峥微微皱眉，“到底什么事？”
一个领导敲了敲桌子，告诉他，“有举报电话打来，那姜小芯是你和你老婆未婚先孕的孩子。”
“...............”
即使此时此刻姿态放松地靠着椅背，贺明峥的身体却感觉前所未有的不适，僵硬、疼痛。
眼前的几个领导像是那阎王殿的阎王们，目光直直地审视着他。
他们的眼睛就如那阎王殿的孽镜，能探照出一个人所有的隐秘。
他们不放过贺明峥从头到脚一丝一毫的反应，看着贺明峥僵硬的躯干和微微张大的嘴以及那呆滞的眼珠子，这几个老家伙们干练地交换了眼神，在思考这个年轻研究员是不是在演戏。
严肃的办公室里，长桌另一头被审视的年轻人从茫然到抬眼直视领导们，声音嘶哑道：“不……不可能。”
“不可能婚前作风不正，还是不可能因为作风不正弄出了孩子？”领导眸中泛出精光，心思缜密地问。
“不可能，姜小芯不可能是我的孩子…………”贺明峥机械性地重复。
脑中回忆起那孩子的相貌，他见过那孩子不超过三次，只记得那孩子有画画的天赋，除此之外，毫无印象。
“为什么不可能？”领导们身体前倾，语速沉稳，周身连空气都凝固不流通似的，让人喘不过气。
贺明峥的眼神从肯定变得纠结，“不可能是我的孩子，我相貌出众仪表堂堂，我媳妇儿你们没见过，但也应该听保卫室的人说过，她那长相倾国倾城，见一眼就难忘。我们两个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姜小芯？那孩子长得很一般啊。”
“...................”
领导们扶额的、叹气的、皱眉的.......都很默契地不想再看眼前的年轻人一眼。
如果是返城前，贺明峥这样的，档案上肯定要留污点，别说在所里任职了，回城都是问题。
去年贺明峥要结婚，他们就不赞同。原则上来说，现在 S市提倡晚婚晚育，很多单位不要结婚生子太早的人。
贺明峥去年结婚已经让他们对他网开一面了，现在又闹出个孩子，还是未婚先孕。
不管是早婚早育还是未婚先孕，都能影响贺明峥的评优评先和各种涨薪福利。
他上升的路子是堵死了。
甚至，现在开除他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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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四儿路考那天，天气不错。
她坐上一辆手扶拖拉机，旁边有记分评判的考官。
在一旁观看的宁温握紧了拳头，比姜四儿本人还紧张。
拖拉机很快起步，在路上直线行驶。
宁温跟在车后面跑，他要亲眼看到姜四儿考试失败。
快了，快到县里装的红绿灯路口了。
姜四儿驾驶的拖拉机离红绿灯路口越来越近，宁温的心脏也跳得越加猛烈。
“就是现在，冲过去！考试挂掉！哈哈哈哈。”宁温眼睛珠子都欣喜得瞪了出来。
“砰砰”的声音传来，车子平稳停下。
姜四儿等绿灯亮起，目光直视前方熟练换挡，再次起步。
“……………………怎，怎么可能？”宁温捂着脑袋崩溃。
昨天他还看到姜四儿旁若无人地闯红灯，土包子一个，怎么这会儿就这么熟练......
全程没有任何违规操作，安稳驾驶的姜四儿考试成功。
“姜四儿！你怎么知道红灯停绿灯行的？”宁温质问。
最新装的红绿灯，全县都只有这两个红绿灯。姜四儿不应该知道，这次考试的老师和学生们也都不约而同地很有默契，瞒着没有告诉她。
“我女儿告诉我的。”
姜小芯有时跟着姜四儿去练车的地方玩，有时会被房东夫妇带去国营厂的幼儿园。房东夫妇告诉姜小芯县里新装了一个叫红绿灯的东西，要注意安全不能闯红灯。
昨天姜四儿带着孩子闯红灯后，立马就被女儿教育了。
“这个白皮本儿，终于可以换了。”姜四儿看向给自己打分的考官，“老师，我及格了吧？”
“及格了及格了。”考官心虚地挠挠脸，他们故意没告诉姜四儿红绿灯这个事，就是想看她拿不到证。没想到，这女同志还是成功了。
白本儿换成实习驾驶证，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她之后，是宁温开始考试。
“呲”的一声，宁温驾驶的拖拉机溜车撞上石柱，旁观的众人惊呼一声，场面混乱。
姜四儿径直走过，边走，边用指尖转着手上的本本儿，发生天大的事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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