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我心》酆頔

6、第五章

　　我多么怀念透拿那片如同乐曲一般
　　宏大的金瓦
　　我多么怀念作为陪审管
　　面对那位在喝下毒药之后的那天下午
　　当蓝色的死神
　　正缘着已经冰冷了的双脚爬开的时候
　　还在镇定自若的援引推理与神话探讨不朽问题的苏格拉底
　　我多么怀念
　　你说你爱我
　　我欣喜地和幸福地
　　直到天明都未能成眠的日子
　　——博尔赫斯 《不能再现的的往事的哀歌》

　　这天，沈珈珞下课后去车棚推车回家，碰到了同样回家吃饭的辛离远，两人便一同推车走了出来。辛离远仿佛再自然不过地走在了珈珞左侧，低声与她交谈，却也并不多话。珈珞多少是有一些局促的，路过操场外时，便转头去看里面球场里踢球的少年。辛离远微眯了双眼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停了一会才张口说：“很久没有踢球了呢。”

　　沈珈珞似是被辛离远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又急急地将目光移了回去。仿佛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又补了一句，“是哦，以前经常见你和程司默一起踢球的。”辛离远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珈珞几乎已经以为他没有听见自己的话，冷不防他的声音又从自己的左上方传来：“你跟司默关系好像很好呢。”语气是极淡然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珈珞想起平日里，课业繁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男生们多余的经历无处发泄，便在可见将旧的讲义攒成两个拳头大的纸团，用透明胶带固定，在教室后面狭小的空间里踢来打去，仿佛也是天大的乐趣。有次沈珈珞正趁着可见趴在桌子上补觉，突然感觉脑袋吃痛，男生们的纸球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她的后脑勺。珈珞搓着眼睛捡起纸团，便看到了男生们幸灾乐祸的笑脸。程司默嘻嘻哈哈地对着她喊，“沈珈珞，快把球还给我们。”视线所及范围之内，辛离远就站在他旁边，抱着双臂，脸上竟也是掩藏不住的笑意。珈珞觉得恼，使出力气将球扔回去，却再也睡意全无，总觉得身后有一道目光，饶有意味地朝自己看来。

　　最终是段曦看不过去，跑过来推推她：“喂，沈珈珞，生气了啊？”珈珞将头埋得很低，摇了摇头：“我没事。”

　　想到这里，珈珞突然惊醒，当日那道目光……她抬头去看辛离远，他的脸部线条是少见的坚硬鲜明，让人觉得心无旁骛，晴朗坚定。

　　彼时夕阳西沉，两人并肩向校门走去，长长的影子拖在身后，海风灌满了宽大的校服外套，珈珞的发梢打在脸上，觉得眼前的一切在斜阳的映照下都迷蒙了起来，融化了所有的忧伤、彷徨与辛酸。

　　恰好二人已经走到了校门口，沈珈珞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扬起笑脸对辛离远说，“我家在那边，我先走了。”辛离远也并不多话，点点头便骑上车，两人各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