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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格格不入 柳若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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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若烟被人叫醒的时候,依然带着三分醉意。
虽然整个人依旧有些迷糊,可柳若烟也忘记今天是自己第一天去学堂的日子。
她从小就听父亲说过宫中学堂里的那些老夫子,一个个脾气古怪,动不动就要打人手心。
而且,很少有女孩子可以去宫里的学堂,柳若烟也知道,这是看在自己那位皇帝姑母的脸上,不然要是换个人,那些老夫子肯定要去撒泼打滚了。
长安带着还有三分醉意的柳若烟急急向学堂赶去,可仍然还是迟了一刻。
明理堂外柳若烟看着面前的那位老夫子,一看就知道是个古板,迂腐的老头。
老头又矮又瘦,可腰板却无比挺直,留着一撮山羊胡,此时一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柳若烟看。
柳若烟被这老夫子盯的头皮发麻,连那三分醉意也没有了。
长安见此赶忙说道“夫子莫怪,是小的今日迟叫了小主子,这才让小主子上学堂迟到了,夫子烟罚就罚奴才。”
老夫子看着长安,一脸严肃古板的说道“这几年真是法度不显,尊卑无序,一个奴才,这里也有你说话的份。”
老夫子虽然只是就事论事,可是那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扎入柳若烟的心脏。
柳若烟站在长安前面,对着老夫子鞠了一躬,然后作揖弯腰说道“老夫子见谅,是学生的过错,请老夫子责罚。”
柳若烟对待这种老古板,可是有经验多了。
你不用去跟他们讲什么道理,你只要告诉他们是自己错,至于改不改,那就看手心硬不硬了。
老夫子听见柳若烟如此说,面上并无表情变化,说道“既然你知道错了,那就把手心伸出来。今日念你是初犯,就打你六下。”
柳若烟只能把手心伸出去,希望这老夫子能少打自己几下。
老夫子从身后拿出那把打过无数皇子王孙的戒尺,对着柳若烟的手心重重打了下去。
柳若烟的手心立即红了起来,手背也立即红了起来,手掌上的肉也跟着微微跳动着。
老夫子又对柳若烟道:"今日打你,一是告诫你做人做事不可懒惰,二是告诉你,天地万物自有其规则,犯了错就要受罚,三是打你御下无方。”
柳若烟此时痛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哽咽着说道“学生知道了。”
老夫子也就再没有为难柳若烟,招了招手示意柳若烟进去。
等到柳若烟坐下之时,那位老夫子已经开始讲课。
老夫子讲课之前有一规矩,就是要说一说这上课礼仪。
“一,上课之时不许交头接耳。”
“二,上课之时不许嬉戏打闹”
“三,上课之时不许迟到”
……
底下的少年除了柳若烟之外,最少得也已经听了几百遍,多的更是听了千遍。
有的甚至早已经能背诵下来,可是老夫子不管如何,每次上课之前都要重复一遍,弄来来上课的学生都是叫苦不迭。
底下的学生虽然个个坐的端正,可是眼神乱飞,心早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柳若烟正在心疼自己的手心,现在已经肿了起来,只好吹气来缓解疼痛。
就在这时,老夫子突然闭目不语,等到学堂里安静下来,才开口说道“你们一个个都觉得我这规矩不但古怪,而且听的烦了,那今天我就出个问题考一考你们。”
底下的学生听说不用再听这老夫子古板的规矩,个个兴致昂扬。
老夫子看了一眼其中最闹腾的一个胖子,说道“李玄”
那胖子听见夫子叫自己的名字,赶紧站了起来。
老夫子问道“你可知,你爷爷何人?”
名叫李正的胖子赶紧答到“我爷爷乃是太祖皇帝的第三子,孝景皇帝的同胞兄长,孝宣皇帝的叔父长阳王李志远”
“那我再问你,你父亲是何人?”
“我父亲是长肃郡王李元勋,官拜礼部侍郎。”
“很好,那我在你问你,你是何人?”
小胖子听到这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学堂里的其他人,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害怕下一个叫到自己的。
就在此时老夫子又开口说到“李玉”
柳若烟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明齿皓目,面如冠玉,眉似墨画,长相清秀,穿着一袭月牙色锦衣,腰系玉带,手握折扇的少年站了起来。
“你爷爷又是何人?”
“太祖皇帝第七子,孝景皇帝的幼弟,孝宣皇帝的叔父琅琊王李经义”
“你的父亲又是何人”
“家父乃是琅琊王李兴业,官拜参知政事”
“你是何人?”
李玉思考片刻答到“我乃大玄李氏子孙。李玉”
听到这个回答,老夫子眼里有一丝赞叹之意。
只是其他人却已经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老夫子说道“你还记得这一点,很不容易了。”
老夫子双手背后,走到柳若烟跟前,然后说道“柳若烟?”
柳若烟赶紧答道“在”
“你的先祖又是何人?”
“先祖柳云,乃是太祖和孝景皇帝的臣子。”
“你父亲又是何人?”
“家父柳林,官拜翰林学士”
“奥,那你又是何人?”
“柳如烟”
柳若烟此刻已经明白了老夫子的想法,老夫子就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她,这天下是李氏江山,这学堂也是李氏学堂。
老夫子更是在告诉学堂里的所有李氏子孙,自己的那位姑母也罢,自己也好,都不是李氏之人。
就像此时的柳若烟一样,虽然哪怕进了这学堂,可终究不姓李,终究是一个外人。
柳若烟此刻脸上好似被人扇了一个响亮的巴掌,虽然看不到自己脸。可她觉得此刻自己的脸一定要比自己的手心还要红。
老夫子却是不打算点到为止,而是又继续说道“从前有一富翁,有一次外出之时,曾救下一人,见那人无亲无故于是带回家中,那人一开始也是感恩图报,做了不少事情,富翁把那人更是视做己出,富翁有一幼子,更是将那人当做朋友长兄,富翁临死之前,将万贯家财与幼子托付,可是谁想到那富翁死后,那人本性暴露,趁那幼子年少,欺骗幼子,将家产全部夺了过来,而且还把富翁的幼子赶出了家中,你们今日就用这故事在此论一论对错,辩一辩是非。”
堂下的众人听到这个问题,也都回过味了,知道老夫子今日别有用意,只是忌惮宫中哪位,谁也不愿做那个出头鸟,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柳若烟没想到这老夫子居然如此狠毒,正在思考该如何回答。
这个故事分明是在讽刺自己的姑母,说自己的姑母乃是白眼狼。
自己今日要是不说话,定然会被那些李氏子弟讽刺,也就等于是承认了姑母是白眼狼。
老夫子见柳若烟这副样子,不可察觉的笑了一笑,然后说道“你父亲是翰林学士,想必家风定然端正,你来说一说。”
柳若烟一时之间有些为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沉默不语。
老夫子见柳若烟不答,于是说道“李玄,你来说一说。”
李玄听到之后,站了起来看了一眼柳若烟高声说道“富翁救那人一命是为恩,那人不思报恩反而背叛是为不忠,富翁视那人为己出,那人却背叛富翁是为不孝,幼子将那人当做朋友长兄,那人却欺骗朋友是为不义,而且那人还把富翁的幼子赶出家中,是为不仁,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与畜生无异。”
此话一出,李玉也是微微邹眉,可是看看夫子,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柳若烟虽然是个女子,可也知道礼义廉耻,自己已经一忍再忍,可是这群人现在却是如此过分,于是誓要气一气这老夫子。
柳若烟道“学生有疑惑?”
老夫子看了一眼柳若烟然后说道“讲”
柳若烟道“那人固然有错,可那富翁和幼子就无错乎?”
老夫子听柳若烟这样说,于是冷冷的说道“奥,那你且说一说那富翁和幼子有何错?”
柳若烟道“识人不明便是一错,轻信他人又是一错,最后赏罚不公更是一错。这样的人即便有万贯家财也要败完,送与外人说不定更好。”
老夫子听了这话,气的浑身颤抖,用手指着柳若烟道“胡说八道,你说那富翁哪里识人不明,那幼子又是如何轻信他人,又是如何赏罚不明。”
柳若烟反驳道“那富翁与那人相处几年,却不知道那人秉性,是为识人不明,临死前以万贯家财和幼子托付给一个外人,是为轻信他人,最后那人在富翁家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富翁却不肯分半点家产与那人,岂不是赏罚不明。”
柳若烟缓了口气继续说道“那幼子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老话说的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
还不待柳若烟说完,那老夫子就已经一本书扔了过来,柳若烟一个闪身躲过,还欲再说,老夫子大声说道“似你这样的人,如何配入这学堂,又如何配读这圣贤书,滚。”
柳若烟求之不得,立马跑出了学堂,然后向未央宫的方向跑去。
李玉看着柳若烟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女人也是有意思的很。
学堂里的老夫子看到柳若烟真的走了,气上心头,然后两眼一黑,就躺在了地上。
学堂里顿时乱做一团,李玉走了出去,对着外面的小太监说道“去请太医来,赵夫子被气晕了。”
小太监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感觉向太医院跑去。
李玉看了一眼学堂里面,就没有兴趣回去。
出了皇宫,只觉得天大地大却无自己的容身之处。
看着这皇宫,又想到赵夫子今日课堂上的所作所为,无奈的叹道“这次,又要死多少李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