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忆往昔 晦气，早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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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已至。
京城外距十几公里地，有一片竹林。
竹林深处，是个简陋的屋舍。
暖香徐徐，伴随着阵阵咳嗽声，舍内榻上坐着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
男子面容俊美，气宇轩昂，周身尽是一股来自战场的清冷气息。可面前人面色苍白，手握拳状抵至薄唇边，时断时续的咳嗽声带着星点血迹沾在唇上，更添一种凄凉病弱的美感。
屋内燃着火炉。
“师父！”
男子抬起头，桃花眼看着清秀高挺的少年跑进屋内，一溜烟来到塌前，清澈的眸子可见底。
抬起手指点了点少年脑袋，面上一派无奈，语气中夹杂着轻微的数落：“做事慌慌张张的，等我离开了你可怎么办......”
话未尽，猛地被人攥住手指，少年露出委屈的表情：“师父莫要说浑话。”他抓住男子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搓，给人暖手，“徒儿会永永远远陪着师父的，当然，师父自然也不能抛了徒儿先离开，否则......”
他拿下贴在脸上的手，瘪瘪嘴：“徒儿会生气的。”
齐绍无奈，抬起另一条胳膊放在少年柔软的头发上揉了揉。却没有开口，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苏赫把手暖热后放进被窝里，从桌上拿起买回来的小包子，献宝般笑着举到齐绍面前看。
随后不等人开口便打开纸袋，拿出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递到齐绍嘴边：“师父，这个烫，我喂你吃。”
齐绍愣了愣，呆呆点了点头，随后又释然了。毕竟也不是没被喂过，自己到底还在不自在什么。他苦笑道。
见送到了嘴边，齐绍抱着“不吃白不吃”的想法张开了嘴，咬下一口，汁水四溢。舔舔唇瓣，三两下吃完后，习惯性举起手臂用手背擦了擦嘴。垂下头刚好错过自家徒弟眼中一抹幽暗。
再次抬起头，苏赫眼中的幽暗转瞬即逝，露出笑颜。无奈摇摇头，自袋子中拿出一个包子来递给苏赫。
苏赫看着眼前的包子，眼眸湿润，随后接过一把塞进嘴里，引来剧烈的咳嗽。
齐绍慌了神，坐起身子拍拍人的背，语气难得愠怒：“吃这么急作甚，又没人跟你抢！”
苏赫不语，只是咳嗽。
见状，齐绍心中浓浓的怒气缓缓消散，终是叹了口气。
“你莫要再记起当年的事了。”
苏赫沉默，缓缓跪地，眸中带着希冀，自动无视了那句话：“那，师父……你还气我当初骗你吗？”
齐绍果断摇头，拍拍人肩膀。算是无声的慰藉。
苏赫抬起手捂着眼，泪水晕湿了眼眶，闭着眼不想让师父看见自己这般模样。齐绍见状也明白自家徒弟又开始害羞了，便不再管他，转身头朝墙壁闭眼睡去。
殊不知背后的小徒弟放下手，沉默地注视着自己，眸中情绪翻滚，最终没入深处消失无踪。
……
一片黑暗之中，腹部骤然疼痛起来，似万剑穿透一般。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滚入棉被上，渗入其中。齐绍咬紧牙关，耳边似又传来一句句话，似浑浊，又似清晰。
“……可是我不曾悔。”
“抱歉……是我利用了你。我自始至终都在骗你。”
“……传朕旨意，自即日起，将我朝大将军齐绍贬至城外，未得君诏……”
“——永不回京。”
！！！
齐绍猛地惊醒，腹部疼痛愈发明显。一口牙好似要咬碎吞进肚子里，行动缓慢地把手移到肚子上，泪水自眸中滚落，渗入棉枕。齐绍慢慢蜷缩起身体，突觉一阵冷风吹来，吹得人心发颤。
【看来是寿命将至……】
齐绍满心苦涩。
想当初自己还是京城内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每日跟随父亲自府内练武。齐府满门上下尽是忠烈，为皇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那时，自己还是风光至极的齐府少爷……
齐绍甚至以为自己就要这么一辈子过下去了。
可是，天不遂人愿。
一切的一切，自父亲战死沙场后就都变了……
那日，父亲战死沙场，朝廷任命自己前往边关击退北狄。当时父亲死的痛苦和自己即将可以像一个真正的男儿一样去沙尘滚滚前线的喜悦交织在一起。苦涩难辨。
临走前，母亲拉他至香堂，与我一同跪在父亲和全部先辈前，同他说了好一番话。使他至此还铭记于心。
“绍儿。这是你的义务，也是我们齐府上下所有人的义务。朝廷有难，需要我们，我们必须奋不顾身。”
“哪怕面对我们的是死亡。”
是了……
哪怕面对我们的是死亡……
那时的齐绍认真的点点头，说自己明白。到了战场，与敌方单于遥遥一望。在这场战役中，两人皆受重伤，却也生起了一股心心相惜之感。只可惜他们是敌人，是不死不休的敌人。这辈子也不可能成为同僚。成为同伴。
这一次，齐绍一剑差点杀死单于，回到都城后，单于的妻子因过度哀伤和担忧，在返回途中，与齐绍的母亲一同逝去。自此二人结下仇怨。
一切噩梦的开端起源于老皇帝的一道旨意。
——要将他嫁去北狄单于。
齐绍满脸愕然，他虽明白老皇帝昏「淫」无道，整日只会饮酒作乐。可没想到，他为了护住自己那个位置，竟会将自己这个为大夏出生入死的大将军嫁去。
齐绍沉默地接了旨。
只是未曾想，与自己交好的一些富家子弟没有一个为他站出来说话。倒是那个伴读的三皇子一脸怒气，挥拳直冲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沈琢的面门。
……最后自是被禁足了。
哪怕连齐绍也不禁无奈笑自己这个整日只会浑身上下冒冷气的伴读对象为何今日如此鲁莽。
摇了摇头，被拽着梳理打扫一整夜，次日天未亮便只带着跟着自己一起嫁的陪嫁丫鬟——齐星，齐月出了城门。
那个三皇子被禁足，直至他出了城门也未曾被放出来。
随后便是在北狄的屈辱史。
因北狄心思奇异的右贤王，一系列变故之后终是又重回大夏。
再次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齐绍也不禁泪眼模糊。抬起手背擦擦脸，抿唇直奔战场。在那里，他亲手斩下了北狄单于的头颅。可是……为何他心里没有半分雀跃？
有的……只是临死前单于那个饱含爱意却无可奈何最终沉没下去的眼神。以及他那一句：“……可是我不曾悔。”
他擦去脸上的血，唇瓣上不免沾到。满是血腥苦涩的味道充满口腔，如此熟悉，可是为何……心里这般难受？
大胜得归，骑着白马入了城。满城的欢呼声和呐喊声响彻云霄，更有几个胆大的姑娘，举起手中的花，微红着脸垫脚高高递给自己。
这必然是为难的。
面露难色，可禁不住姑娘们的热情。只好红着脸收下。心中思虑流转，想着一会儿怎么扔给身后副将打发掉这些花。
不远处远远望见一台轿子，一派雍容华贵。想必自然是皇帝的专属撵轿。自轿前停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行礼：“臣齐绍拜见皇上。”
皇帝见了他匆忙下轿，在自己说话途中欲来扶自己。被齐绍不动声色后退一步躲过，终究跪了下去。
见状皇帝脸色难看了一瞬，随后似想通了什么，也正常起来，摆出一副上位者的威严与气势。后退开与自己保持距离。
期间皇帝邀请同乘一撵，推辞无效后无奈上了轿子。做在前面代替马夫的是他在北狄意外救下的少年，也是他唯一的小徒弟——苏赫。
到了朝内，本以为一切又重归原点，可以过上当初那样的日子。就这么一辈子过下去。
当初齐绍便一直想不明白，与他从不对付的当朝丞相却投了三皇子，并辅佐他上位，成为了当今的夏武帝。
可那是他人在北狄，并无任何消息渠道，以至于一切消息知得靠与自己还算谈得来的北狄右贤王那处获取。
当得知本一直无心皇位闲云野鹤的三皇子参与了夺嫡之战时还好生震惊了一番。
后来他重归大夏，回到了京城。在一日清晨无意间撞破了三皇子和丞相的「情」事。
见朝上清冷孤傲的丞相此时满脸春「色」。
可三皇子僵着一张脸，浑身上下冒着冷气，下手丝毫不留情面，只顾泄愤。语气中满是怒火。
“你不是逼朕这么做么？”
“你不是喜欢朕这么对待你么？”
“那好，爱卿可要把朕对你的‘赏赐’统、统、接、住。”
他寒着声音，虽在做着世间最甜蜜的「情」人才可做的事，面上却丝毫没有「情」欲，皱着眉头冷着脸，眸中时不时划过一丝厌恶。好似在做这世间最令人讨厌，接受不了的事。可是却不得不去这么做。
偏偏身下的丞相反应十分强烈，竟与青楼内那风「流」小「倌」一般无二，与朝上大相径庭。
齐绍满目震惊，满脑子思索着“完了撞破了皇上与丞相的私「情」我是不是要死了是砍头还是凌迟还是五马分尸……”
混乱着脑子，摇摇晃晃下了台阶，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听着寝宫内的声音，白皙的脸上不禁腾升起一片红云，一边捂住耳朵掩耳盗铃般小声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一边出了宫。
直至出了宫才回想起皇上那副表情，心中不禁思忱，可终究没思忱出个所以然。遂摇摇头任他去了。
奔着“就这么继续过下去吧”的心态，日子到也算悠闲。可未满半年，被叫入宫中，一切在这天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与皇帝一同用了膳，最后因沈琢设计陷害，最终落得个“欺君之罪”。直至从那人口中无情吐出的字眼使齐绍瞳孔猛缩。
“……传朕旨意，自即日起，将我朝大将军齐绍贬至城外，未得君诏……”
“——永不回京。”
霎时天地黯然失色，耳中隆隆作响，眼前蓦然模糊起来，混沌间，我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意识的最后，只见一个挺拔却稚嫩的身影不顾禁军的刀光剑影，直直冲我奔来。
同时传入耳中的，还有一句声嘶力竭的大吼：“——师父！”
随后天地重归一片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忆往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