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故人归 他还没喊出 ...
-
二月的塞北仍飘着雪花，天地间浑然一体，茫茫的白。一辆马车踏破寂静，向北疾驰。车中生着一盆极旺的炭火，坐在车上的人裹着貂皮大衣。饶是如此，他仍感觉到周身暖意全无。因为他得到了消息，有人花大价钱买它的人头，他只有向北，再向北。。。
白色之中忽然闪过一道黑影，薄薄的刀锋映出来人脸上的不屑一顾。车上人还未来得及恐惧时，人头已落地，滚烫的鲜血在地上染下一片嫣红，然后迅速地凝固了。
不知从何处飘来一片梅花雨，盖住了地上的红雪，来人驾着马车，调头向南驶去。
二月的中原依旧很冷，但屋子里生着的炭火和柔软的锦被却显得暖意融融。月北阁阁主月沧此刻睡的正熟，而现在依偎在他怀中的，正是月北阁的副阁主夏何兮。没错，这两人都是断袖。这一点江湖之中已是人尽皆知。因为月北阁强大的势力，没有人敢公开对这件事做出评论。
即便此刻躺在月沧的怀里，夏何兮依然无法安然入睡。他感觉到有冰冷的液体滴落在他的脸上，睁开眼便看到了晶莹的泪水正一滴滴从月沧脸上滑落。
滴答，滴答。月沧真的是很不容易，夏何兮这样想。能将月北阁发展到现在这样成为江湖第一大门派，甚至盖过了武当这样有着悠久历史的门派，着实不易。
滴答，滴答。夏何兮伸出手，想擦去月沧脸颊上的泪水，却听到了他梦呓的低语：“阿北。”夏何兮的手就这样停在了半空中，过了好久才放下。他坐起身，一件一件穿好自己的衣服，借着月光走了出去，随便叫了个弟子让他把堂主楚铮染叫来。
楚铮染睡眼朦胧地嘀咕道：“大半夜的，干嘛呢。”一看见夏何兮的脸色，立马问道：“你没事吧。”夏何兮摆摆手：“给你说个事，东京城里有个青龙帮，帮主动不动就扬言比咱们强，要说咱们也犯不着跟他较劲。你请个杀手，别让别人看出来是咱们做的。”楚铮染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想请青沫？”夏何兮望着月色，点了点头。
长长的大殿两旁燃着烛光，月沧用手指轻轻扣着椅子的扶手：“区区一个帮主，人头要三千两啊。”他的眼神温润，语气之中却充满了高傲与不屑。“其实用阁主的扇坠来换，也可以啊。”慵懒的声音在大殿的另一端响起。一身黑衣的少年双手环抱，右手握着一柄黑色的刀，容貌俊秀，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那我的人头，要用什么来换？”月沧身影一闪，已滑到少年对面。足以见得其轻功之高。
少年略有些邪气的一笑，眼神之中掠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张了张嘴，仿佛一阵秋风陡然吹过，转眼之间，已在殿外。
月沧努力地稳定下自己的情绪，少年刚刚并没有出声，但月北阁阁主月沧，副阁主夏何兮，以及三位堂主都听到了那个名字。
朝北。
不知何时夏何兮已站在月沧身后，他轻声说：“青沫武功虽高，但他还不至于胆子大到这种地步吧？”
原来方才那个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名满江湖的杀手，青沫。青沫虽然只有十九岁，但是武功深不可测。他总是身着一袭黑衣，带着一柄黑色的刀。出手时，脸上仍然带着平日里的慵懒，只是琥珀色的瞳仁映着刀光，显得异常的诡秘与悲凉。没有人见过他的刀，或者说，见过他的刀的人，已经死了。这几年，曾经有人千方百计想要查出青沫的出身，但都没有成功。由于青沫一直以杀手的身份出现，所以各大门派的掌门人常常猜测是否有人会花钱雇青沫来暗杀自己，也都对青沫敬畏三分。而青沫每次杀完人之后总会一地落花，向雇主宣告，他们的钱没有白花。
月沧并没有说话，他只是在默默地思考。
夏何兮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让三位堂主退下。
“还是忘不了他么。”夏何兮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显得有些无奈，又有些苦涩。
三日后，夏何兮与堂主玎琳在醉仙楼吃饭。只见青沫仍是一身黑衣，嘻嘻哈哈的朝两人走来，大刺刺地坐下说：“好巧。”
夏何兮微微一笑：“好不巧。”但还是为青沫斟了一杯酒。
青沫一饮而尽，自顾自地说道：“月北阁不管饭么？还是你们两人。。。啧啧啧，玎琳姑娘，这姓夏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是趁早离开为妙。”
只听“嘭”的一声，玎琳手中的筷子断为两截。
青沫自己又倒了一杯酒，说：“这筷子的质量好差。”
夏何兮轻笑道：“青沫公子怎么知道在下不是什么好东西呢？”
青沫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微微叹道：“二十年的花雕，味道不错。”
夏何兮仍是微微一笑：“阁下如果没有事，就请吧。”
青沫愕然：“怎么没有事，人我都帮你们杀了，不给钱怎么行。”
夏何兮脸上微微掠过一丝惊讶：“好快啊。”
青沫微微一笑：“不过，死的不是青龙帮帮主。而是武当清华道长。”他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玩味的表情：“朝北回来，你怕是要不开心的吧。先不说别的，这副阁主，你是当不成了。”
只见黑影一闪，青沫已不见了踪影。
玎琳手中的筷子再次折断，声音有些颤抖：“小夏。。。这是怎么回事。”
夏何兮摇了摇头，叹道：“这筷子的质量确实不怎么样。”
他的眼中忽然溢满了苦涩的笑容，轻轻地说道：“朝北，你该回来了吧。”他转头看了看玎琳，说：“阁主应该高兴才对啊。”
春天的夜晚已经有些许暖意，月沧和夏何兮坐在院中喝酒。梨花树上开满了粉白的花瓣，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清冷。一阵暖风吹过，扑鼻的香。两个人想着各自的心事，谁也没有说话。
月沧突然叹了一口气：“他怎么会料到，朝北会因为这回来。”
夏何兮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几瓣粉白的梨花飘落在月沧的肩头，像一记无声的叹息，轻轻打在夏何兮的心上。
月沧将自己杯中的酒尽数倒在夏何兮杯中，轻轻地说：“你不开心。”
夏何兮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一滴酒从他嘴边滑落，像是一滴晶莹的泪水。
他笑了一下：“我怎么会不开心。至少他回来了，你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
月沧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小夏。。。”
夏何兮抬起头，眼睛中仿佛盛满了月光，他说：“青沫这个人很有意思，不是么？”
“是啊”一个清脆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剑光一闪，梨花落了一地。只见一人站在梨花树下，眼神含笑，嘴角微微上扬。
晶莹的泪水从月沧脸上滑落：“阿北。”
他还没喊出口，那人已咬住他的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故人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