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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不怕，真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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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文中有什么地方出错，还望大家指正。】
1.
杨戬一觉醒来，眼前白花花一片。
华山里的新天条怎样了？三妹呢？三妹救出来了么？沉香在哪？
他努力向自己记忆中回溯，却只记得在那片昏暗的小树林中，嫦娥哭着对他说：今夜的月光只照他一人。
他很感动，真的，但这月光不是以温柔著称么？什么时候变这么亮了？
2.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前的景象还是白花花的，没什么两样。倒是旁边有人惊喜地唤了一声：“二哥！”
甫听见这一声，杨戬心中紧绷着的弦就放松了下来。三妹出来了，三妹没事，既然是三妹来守着他，那么沉香应当也没事，华山里的天条大约已经上了天庭，虽然仍需整理施行，但大局已成，他没什么要担心的。
“三妹？”他唤道，讶异于自己声音中的嘶哑。他能听到三圣母以一种与平日里端雅气质截然不同的急切步子冲上前来，便轻咳了咳，让声音清朗精神些，“别急，我没事。”
他身上确实没什么不适了，老君仙丹的法力在他体内流转，一点点修复着因反噬而受创的经脉。用不了半个月，他便能恢复如初，只是……
杨戬眯了眯双眼，眼前的一切都是曝光过度的模样，倒让他想起从前受伤失血过多时那股眼花的劲儿。现下的光线还好，若是更亮一些，他的脑袋怕是要被闪得痛。
兴许是躺得有点久，有些不适应了，他也没放在心上。说来，他到底晕了多久，能把眼睛都睡花了？
一双手扶他半坐起来，又在他脑后加了一只软枕。应当是三妹，他能隐约辨出身旁有一个白花花的人影，但却全然分不出是谁。他冲着这个不知是谁的人影笑一笑，又眨了几下眼，试图看清自己身在何处。
“二哥，你可否还有什么不适？”未等杨戬答话，三圣母便自己继续道，“我这就去前殿找老君过来。”
这么说，他现在在兜率宫。“三妹，”他叫住三圣母，“我已没什么大碍了，多亏老君相助，我的法力也不日就可恢复。你……没必要担心。”他把自己上半身撑得坐起来，身旁的人又来相助。
杨戬皱眉，即便坐起身来缓了一缓，他这双眼睛还是不争气，不肯让他看清周围事物。他想了想，决定先撂下这件事不管。
“三妹，华山被劈开时，你可有受伤？”
三圣母没有答话，或许是在摇头，但杨戬看不到，“婵儿没事，二哥不必挂念，先顾自己身体。”
杨戬点头，心中微微松了口气，“沉香在哪？”
可怕的沉默。
杨戬心道不好，沉香莫不是也在这间房里？可他又没法确认，只能先硬生生转个话题：“那开天神斧……”
白花花的人影突然消失了，他能听到身边的人站了起来，也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杨戬也不知该往哪里看，眼神一时有些飘。
良久，身旁有人颤声道，“舅……舅舅，你的眼睛？”
3.
在杨戬昏迷的这两天里，沉香一直守在兜率宫，寸步不敢离，他娘也一直陪着他。
兜率宫为了炼丹方便，将时间流速调得同人间一样，养伤最是方便不过。不过话说回来，沉香与三圣母两人，一个守忍辱负重一心栽培他的舅舅，一个守千年来相依为命的哥哥，就是守上三年，也是心甘情愿。
杨戬休养要清净，哮天犬便一直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随意进入。
这几天来，沉香时时感到心悸害怕，望着一动不动的杨戬，他曾一度担忧面前这个人会再也醒不过来。
但老君的加持不是玩笑，杨戬的面色逐渐由反噬重伤后的苍白变得有了血色。终于，在第二天快结束时，榻上的杨戬睁开了双眼。
他上前去扶他舅舅起来，对着杨戬那个温暖的笑，沉香不禁恍了神。他这两天来想了很多，此时杨戬真醒了，他却不知如何开口。
舅舅一醒来，就说自己无大碍，可是以他的法力，也昏迷这许多天，岂能无事。再接着，杨戬便去关心三圣母，仿佛受伤的不是他一般，再接着……
他问沉香在哪。
沉香一惊，方才杨戬冲沉香那一笑他分明看得真切，怎么会……莫非重伤之下，他舅舅已经不认得他了？
杨戬似乎有些不安，他望向沉香的方向，可眼神却似乎不像从前那般锐利有神，甚至不像有任何焦点。
“那开天神斧……”杨戬这句话像是在转移话题。
不，不对劲。
不可能。
沉香站了起来，而杨戬的眼眸在一瞬间变得茫然。榻上半卧着的玄衣天神虽未挪动分毫，但毫无神采的目光却像一双无措的手一般四处探着，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摸索一般，怎么找都找不到目标。
沉香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见过失明的人，他们的目光与神态就像杨戬现在这样。
4.
老君来了，搭了杨戬的脉息，摇了摇头，“二郎真君身体确实已无碍，调养即可，只是这眼睛……老道断不出什么来，或许请来药君，能为真君诊一诊。”
“许是我闭眼闭得久，眼花了，”杨戬已经起身坐在床边，他似乎放弃了眯眼寻找分辨他们几人，转而只望着一处，眼眸连动也不动，“现在我眼前倒不是漆黑一片，也能依稀看到几个人影，只是不清楚罢了。”
“舅舅，”刚闻讯上三十三重天来的小玉抬起右手，开口道，“您现在能看到我抬的哪一只手么？”
杨戬抬眼一望，而后抱歉地笑一笑。
他连小玉的位置都没望对。
而小玉距他不过半张床榻的距离。
一旁的哮天犬“嗷”地一声哭出来，“主人！主人的眼睛……”
杨戬叹口气，有些犹豫地探出一只手去，“哮天犬，”他唤道。
哮天犬连忙过去，走了一半路想起什么来，变回黑犬原型冲到杨戬身边，两只前爪搭在床榻边上半立起来，用脑袋去蹭杨戬的手心。
杨戬轻轻拍了拍哮天犬的脑袋，低下头望向哮天犬的方向，“傻狗，我又没全瞎，再说，我不是还有天眼么？”
“使不得使不得，”老君忙道，“你现在不能多用天眼，先前反噬过重，你的天眼已然迸裂过一次，不养个百年，恐怕每次使用都会迸裂出血啊。还是请药君来看一看罢。”
“王母那卑鄙小人，”站在后面的老六愤然道，“我先去找药君，但这口气非得找哪天给二爷出了不可。”剩余五怪也纷纷应声。大家都知风波才定，杨戬这事先不能多提，否则要坏了事。
药君来得倒快，他看见二郎真君这番模样，也被唬了一跳，忙开始诊断。在杨戬眼周检查了半晌，又问清楚杨戬此时眼前所见，最后从药箱中取出一块半透薄锦来，覆在杨戬左眼上。
“真君先将右眼闭上，左眼透过这布料看看，可否看得清楚些？”
杨戬依言看了，语气中有些惊讶，“确实看得清楚了些，能看到些许色彩分别了。”
药君又将薄锦盖在杨戬右眼上试了，也是同样结果。药君一捋胡须，“小神明白了。”
“如何？”三圣母和沉香一同出声。
“真君天眼受伤时，震伤与双眼相连的脉络，现在真君双眼见不得强光，否则便如刚才一样，眼前尽是白色光亮，不能辨物。”
“药君可有办法医治？”杨戬问道。
药君摇头，“方才小神探得真君眼后有几根脉络已经碎裂，这些脉络过于细小，几不可察，就算注入法力也无法一一对准修复，恕小神无能。”
杨戬点点头，面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好像看不到的人不是他一样。但身旁众人都已忧心如焚。
药君连忙又道，“小神倒是有一法子，可让真君在光亮处也能正常视物。”
5.
司法天神回来上朝的第一天，天庭朝堂来了个大变样。
整个朝堂都昏暗了不知多少度，原本两边亮着的仙灯都被掐灭，王母昨日下凡去了，独留玉帝一人在正座上努力借着微光看着奏折，脑袋都快埋到纸张里头去了。
司法天神还没到，底下的各路仙人悄悄地讨论着昨天发生的那次小闹天宫。
据闻劈山救母的小英雄沉香昨日忽然背着那开天神斧上天宫见驾，面上一派谦和，说是为自家舅舅司法天神杨戬来请王母玉帝帮个忙，要让朝堂上光线暗一暗。
玉帝王母盯了沉香背上的开天神斧半晌，先是应下了，又问是为什么，沉香脸阴了下来。
“我舅舅先前遭反噬受了些伤，双眼见不得强光，”说罢冷冷扫了王母一眼，“我已经为舅舅寻了一些解决的法子，但还是要陛下和娘娘帮些小忙。”
然后王母就在昨日朝会后下凡去了，也不知和这事有没有什么关系。
6.
天庭上传得多的都是沉香上天宫的这一小闹，二郎神的伤势反倒没多少人太挂念。
大多数人都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只因二郎真君的本事放在那里，当初受伤又是因为王母，沉香上来闹一闹，或许只是维护自家舅舅，想向王母讨个公道罢了。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上朝，众仙家便着实骇了一跳。
二郎神依旧是那个二郎神，银铠黑氅，朝服上龙纹泛金，三山飞凤冠戴得端正，向前行时耳畔垂绳都未有一丝晃动，立在那里便是天条的化身，容不得一点亵渎。
但除了往日装扮以外，二郎真君眼上还系了一道黑绫，堪堪将双目遮住，露出眉心化成流云纹的天眼，黑绫两端隐在耳后编发之中，怪的是他走路却沉稳，半点不像看不到的样子。
许是除了用作施法，那天眼也能视物？众仙家如是猜想。饶是如此，二郎真君这种情况，也让神仙们对他的伤势重有了一番估计。
玉帝也张了张嘴，看着杨戬却没说出话来，离得近的几个仙人都能看出玉帝眼中的不忍来。
玉帝都觉得心疼了，众仙家投向司法天神的目光也就多了几分安慰与敬佩。为了改天条，连眼睛都坏了，这日后批奏折可……
等等，玉帝不会把司法神殿的奏折分给他们批吧？
看向二郎真君的几十道目光中多了些忐忑。
7.
杨戬扫了众仙家一眼，但黑绫之下的眼神众仙家却看不到，所以也没几个人人收回那百感交杂的目光。他们只看到二郎真君又望了望整个朝堂上的布置，抿了抿嘴，才转向高位上的玉帝。
“陛下，新天条已整理好，请陛下过目。”
厚厚一沓纸张凭空出现飞上了御桌，玉帝看看杨戬，又看看整理好的天条，眯起眼来翻阅了一两张，终于抬头忍不住问道：“杨戬，你的眼睛……”
“不劳陛下费心，杨戬无事。”打断得干脆利落，“新天条将要施行，还请陛下将这沓原稿交付通告司作记录，叫众仙尽早熟悉。”
等玉帝叫来通告司的仙家交付天条后，杨戬又道：“小神还有一事，三圣母刘彦昌之子刘沉香劈山救母，声望日增，小神也知沉香心怀三界，法力高强，故想要提沉香上天，在司法神殿为小神分忧，不知陛下可否允准？”
玉帝自然是允准，不然那一堆奏折给谁批去？
众仙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我们批。
8.
众仙家总觉得，今日朝会除了周围光线暗了，气氛好像也有点不一样。
大家想了又想，觉得变化出在司法天神二郎真君身上。
但想了又想，却不知这气氛是怎么变的。说是严肃了些吧，又好像没有，二郎真君表现得像是没事一样，这个苦主都不喊冤，大家也没什么好紧张的。
最后，还是个仰慕二郎神的小仙悄悄点破：“各位道兄不觉得，二郎真君的双眼一蒙，锋芒便不如从前那般尖锐了吗？所以朝上气氛没以前紧张了。”随即回想上朝时的情景，“其实真君的唇形很柔和呢……下颌线也不是那种锋锐的线条……完全不像是权倾三界的样子，倒像是……倒像是……”未说完便红了脸不再说了。
后来有几个仙去找了这个小仙，悄悄组了个二郎真君讨论组，讨论得还挺激烈。
哦，对了，还有，其实这个讨论组不是今日方组的，几百年前就有了。这二郎真君讨论组讨论的是什么问题，圈外人士也无处得知。
9.
沉香上真君神殿去找杨戬时，杨戬正穿了一身白衣在桌前批文书，在一片黑暗中格外亮眼。哮天犬隐在黑暗中，一身黑衣，几乎看不到。偌大的真君神殿只在殿中央亮了一支蜡烛，沉香吃了不少仙丹，晚上也看得清楚，倒不用多点灯。
见沉香来了，伏案的杨戬抬头看向他，“今日的朝堂是你让他们布置的？”在黑暗中，杨戬的双眸同以前一样清亮有神。
沉香有些忐忑，却见杨戬微微一笑，“布置得不错。”
沉香松了口气，却不知杨戬这一笑在笑什么。
“沉香，你可知我为什么要把你叫上天来？”杨戬问，同时哮天犬又从一旁搬来一沓文书。
嗯，不是因为他去让玉帝王母重布置天庭朝堂。
“因为……文书太多？”沉香小心翼翼地道。
杨戬哑了一下，叹了口气，“我的眼睛不会妨碍到我，你不用多想。从前我每天该批多少文书，现在也批多少。”又顿了顿，“我有意让你接替我的位置，做下一任的司法天神。”
沉香一愣，这他却没有想到。
“新天条出世，天庭关系变动，压力没有往常那么大了，你若是留在凡间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听小玉说过，你的志向不止于只待在凡间。”
沉香点头，“我看过新天条，里面条例公正清晰，在新天条下三界受益，上天庭谋职确实可以造福更多百姓。”想了想又道，“我原本也确实想到舅舅这里谋职帮忙，只是还不知道怎么跟舅舅提。”
“看来咱爷俩谋划相似啊，”杨戬欣慰道，“既然你清楚了，我就不多说了。来，帮我批几份文书。”
10.
杨戬确实是原来每天批多少文书，现在还批多少文书。
但无奈新天条刚出，现在每天的文书量可是原本的三倍还多呢。
沉香把自己的桌子搬到了杨戬对面，打算替舅舅挡挡烛光。
11.
时间过得平静而迅速，真君神殿整日沉浸在黑暗中，杨戬却越来越喜欢穿白衣。
沉香问起时，杨戬说，从前穿玄衣时，一是怕白衣易脏，二是那时心境不同，他自己都觉得自己那时有些阴郁。此时诸事安定，自然愿意穿颜色明快一点的衣物。
话是这么说，但自家舅舅在一片黑暗中穿着白衣飘来飘去，有时候还真会吓到认真批奏折的沉香。
12.
在外面办事时，杨戬又总是穿回玄色衣物，沉香计算了一下，发现杨戬自双眼出问题后竟然再也未在外面穿过白衣。
难道是在外面时就想到自己双眼，所以便心情不好了吗？
有一天沉香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杨戬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是因为配色问题。”
敢情穿着白衣，眼上配黑绫就配色不对了？
沉香低头思索，他觉得一条黑绫不太够，过两天他须再去寻条白的给舅舅。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