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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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子无疑是个非常能干的佣人和管理者，不出三天，打理好一切的惠子就已经在和自己相熟的朋友们陆陆续续开始告别了。
勇太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惠子，我先出去把路上要用的船去定下来，船家的老板难缠得很，我……我去讲讲价。明……明天早上我在河边等你啊。”
勇太很想要在自己的爱人面前表现出稳重周到的一面，于是婉言拒绝了主家蜻蛉想要为两个成家的新人准备车船的打算。
“嗯，知道啦，小~勇~太~”
“啊——你、你、你不要那样叫我啊！！”勇太一张故作高深的冷脸马上破防，竟然是很没脸地在惠子面前落荒而逃。
身后，惠子的笑声和银铃一样脆响，满眼是爱人的慌不择路。
明天，要和勇太一起回到他的家族族地去了。
有了蜻蛉大人在，勇太的家族是不会为难自己的，惠子常年照顾蜻蛉少主，自然明白贵族的心理。
接下来，无疑会是幸福的日子吧……
真的像是在做梦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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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晚膳时间了。
神无剧烈的进食欲望在不断地折磨他。
瘦如枯骨般的手掌，此时侯诡异地抓着被褥，力道大的仿佛下一刻这条被褥就会像人的血肉一般被撕碎。
但还不止是如此，神无饿的有些双目血红，红色的血丝一条一条地爬上眼白，原本人类正常的瞳孔逐渐开始变得又尖又窄，像是野兽的眼睛一样。
他猛烈地倒抽凉气，像是一只被饿疯了的野狼一样，蓄势待发。
今天是血月的日子。
莫名的有些不详。
门口传来人声。
“请交给我吧，我快要离开了，正好也和神无少爷道个别。”
“好的惠子大人，请您小心，这碗汤羹有些满。”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脚步声一道愈来愈近，另一道愈来愈远。
纸门声。
人的呼吸声。
汤水与碗碟之间的碰撞声。
什么时候可以听得这么清楚了……
好奇怪……
还有，今天的晚饭好香啊，好想吃啊，做的是什么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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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水泼洒了一地，但是应该没有人看得出来。因为满地的鲜血早已掩盖了一切。
森森白骨上挂着碎肉，一条一条地，还滴着腥味十足的血液，地上是女人破碎不堪的和服，，像是被野兽用着尖利的爪子狠狠地撕成了碎布。
站立在和室中央的青年，一扫往日的病态，轻轻舔了舔手上的血液，那手上尖锐的指甲带着鲜血划破了嘴角，但又凭借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无踪了。
如果不是满脸的残渣血迹，没有被疾病折磨得消瘦的神无，此时与他的双胞胎哥哥几乎有八九成相像。
可以想象如果这是一对没有被命运玩弄的，没有疾病困扰，没有权力倾扎，又将会是怎样的一对幸福的兄弟俩。
只能说，命运如此么？
神无下意识地回味了一番，头脑还是昏昏沉沉地，一个人的血肉根本不足以满足长时间处于饥饿状态的他。本能驱使之下，神无不由得向着房间外面走去——和室外面有更多的猎物。
“啊……好饿啊……我真的……好……饿啊……蜻蛉……哥哥……”
血月之下走出来的人，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怪物，浑浑噩噩的觅食野兽。
神无断断续续的低吟声渐渐消逝在自身的如海啸一般的饥饿当中，实在太饿了，低低的抽气声像是大型野兽夜间觅食开始的号角声——今夜将无人安眠！
那株盛放的山茶花在今夜枯萎了，只是无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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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没多少人，蜻蛉不会丧心病狂地在大晚上还要留下所有的医者，来照看自己唯一的弟弟，那样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樱姬不久前带着儿子去和自己的父亲大人，也就是蜻蛉的岳父大人团聚了，连带着一批照顾樱姬的女仆们被放了一段长长的带薪假期。
蜻蛉本身不是一个爱好享受的人，所以下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
在吃完了自己和室范围内的所有女仆，以及蜻蛉和室外的侍卫之后，神无在蜻蛉的纸门外停住了脚步。
很久。
久到野鸦试图飞落蚕食尸首。
久到一路上的斑驳血迹从温热变得冰冷。
身处蒙昧无知的状态，只靠着本能行动的神无不由得感到一丝疑惑，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在这个人的房间外面就不肯进去了——明明在别的房门面前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头一次选择了像人一样拉开纸门走进去，毕竟，之前他都是直接闯进去的，用自己的指尖划开脆弱不堪的纸门，重重地踩在木制地板上，尖利的倒刺没能戳进他的脚心。
这头野兽张开嘴，迅速地咬开屋里熟睡的人的喉咙，任由滚烫的鲜血喷涌在自己的脸上。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快？
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小心？
为什么心里由衷的，希冀眼前的人不要醒来。
为什么不要醒来？
不要看见自己的样子。
自己的样子？
不要摆出厌恶自己的样子……
谁在说话？
为什么这个人会厌恶自己？
月色下的凶手，此时此刻，脸上竟然是孩童般的单纯的困惑。
他，犹豫地站在那里，全神贯注的紧盯着面前这个区域唯一活着的人。呼吸声清浅，衬得世界愈发寂静安详。
张嘴，然后致命一击，来的毫无前兆。
但是被另一只手拦住了。
居然是自己的手？
锋利的指尖在手臂上面划出数道血痕，鲜血直流。
四溅的血花一滴一滴往下滴，落得正闭着眼的青年悠悠醒来。那一刻，如水的墨色眸子对上猩红的野性立瞳。
神无瞬间慌了，左手再也控制不住右手的攻击架势，于是，右手带着如匕首般的尖利的爪牙，直直的刺了下去。
先是浴袍的布料的撕裂声，然后是皮肉的绽开，骨骼在这时候脆弱得仿佛只是一块细木条，触之即碎，右手像是一支长箭，穿过了那人的胸膛。
“阿……无……啊……”
像是一句叹息，那人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只是在最后时光里拼尽全力，虚虚的抱住了神无。
那只手臂举到一半就落下了。
如同今夜最后一朵山茶花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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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醒了。
看到自己的兄长，蜻蛉无声地倒在血泊里——而自己，满手血迹。
凶手，是他自己。
因为这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了。
如果他可以不在这时候醒过来，早一会儿，那么蜻蛉将会幸免于难；晚一会儿，那么自己不用看到自己的哥哥的尸首，倒在自己的面前。
神无不是没有见过他人尸//体/的善男信女，但是做一个没有感情的冷漠看客的前提条件是——那个他人，不是自己最爱的人。
那个人与自己毫无干系。
一个天生就漠视他人性命的贵族公子哥，第一次流下真心实意的眼泪，居然就是要为了双生哥哥的死/尸/，这可以说是极为成功的生命教育了，只是代价太过惨烈，竟是世上最亲密的手足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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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一座荒无人烟的山上，茂盛的树木灌丛遮掩下，隐隐约约的有一座苍白色石块搭起来的建筑物。
细看之下，是一座坟墓。
墓前不生一丝一毫的杂草，可以看出来被人打理的不错。墓前的石碑上光滑无比，没有刻下任何碑文来告知过路的山人樵夫这是何等人物的坟墓，是一座极为奇怪的坟墓。
蜻蛉醒了。
醒来的时候，他心口有一块血肉缺失了，脖子上有一块无论如何也无法复原的咬痕。
等到了他作为【鬼】复生的时候修复自己，放弃了那块无可奈何的狰狞可怖的咬痕，填补了心口那一块地方，他发现了自己的缺失感。
心口一种浓浓的缺失感挥之不去。
看见人和事物都没有了感觉。
心中就像是一块结冰的湖水，翻不起什么涟漪。
有同类会来。
蜻蛉下意识认为那就是同类，因为他们只会在夜晚到来，他们也会修复自己缺失的肌肤。在每年自己死去的那一天来打扫自己的‘屋子’。
一个和自己长得八成像的家伙来的是最多的，蜻蛉也不知道这个人可以坚持多久。
蜻蛉什么也不记得了。
但是剧烈的饥饿让他连破开棺木的力气也没有。
他试图分裂了自己的一部分，做成了一个少年的样子。
他实在是想不出来自己的姓名了，死亡夺取了他太多重要的东西，包括大部分的记忆。
那个分裂出来的少年自然是没有名字的。
但是一位正在为父亲守丧的贵族男孩还是选择收留了浑浑噩噩的少年，只因为少年无父无母。
两人是一样的。
都没有父亲。
少年后来知道了男孩的名字：隼人。
收养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似乎就是这个男孩最后的任性了，在擦干眼泪之后，男孩把所有的悲痛收在眼底，不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绝对不允许自己掉一滴眼泪。
这个男孩子在短时间之内，就杀死了年幼懵懂的自己。
这个男孩的身份很高。
小小的新任家主，居然凭借母亲的家族帮扶，将一个家族就这么给支撑了起来。只是在外人津津乐道当年的左大臣，当真是‘虎父无犬子’的时候，这个孩子才会悄悄地躲在父亲和室的书桌上伏案哭泣。仿佛还能够有一只手温柔地抚在男孩的头上，问他所哭为何。
隼人甚至会避开他的母亲，因为他不愿意再让母亲大人看见他脆弱的一面，那样只会让本就柔弱的母亲大人愈加悲伤。
隼人给他起名叫【莲】。
因为少年像莲一样，什么都不在乎。独立于世俗之外。
莲陪在隼人的身边，这个被收养的少年，比隼人大不了多少岁数，武艺也好谋略也好居然样样不差。
但是整日面无表情，不发一言，只会默默地跟在小家主后头。隼人看他这样，就直接提拔到了自己的身边。
隼人很感谢自己的父亲大人为自己做下的伏笔，有了母亲家族的帮助，隼人轻轻松松地打赢了所有试图把手伸到最上首位子的三流九教，小小年纪成为了一个大家族的真正的主宰。
莲在隼人还未完全站起来的时候，脸上还是会有一丝丝动态的，但是在家族成为了隼人的一言堂之后，这种微小的表情就渐渐少了，莲也在这个时候开始被人叫做小家主的狼狗。
隼人一年长得比一年更加像他的父亲大人，那位赫赫有名的年轻无比的左大臣，而身体从未有过什么疾病。莲跟在家主身后，永远冷冷地看着，年岁久了，没人再怀疑他的忠心。
隼人元服踏上官场，娶了母族的一位大小姐，没有侧室，生活好像在重现自己父亲那个时代的风光。
家族兴旺，家人和睦。
莲放心了，这个无视一切的少年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要关心一对母子的死活，但是心里却传来一种满足的意味，仿若巨石落地。
那个叫做莲的家臣在二十七岁的时候英年早逝，据说是因为身体多处器官衰竭导致的。
他的名字有幸记在了隼人家主的旁边，但也只有一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