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饲养的怪物美人》飓风眼

18、意识入侵 一切会威胁

　　由于长久失修的原因，103基地的一切都显得很老旧，包括医疗部，就像几百年前的那种老式基层卫生院，走廊两边的墙面上白下绿，绿漆部分剥落了许多，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

　　每个科室门口都有一排候诊椅。铁骨架，塑料的座面，绿得很廉价，衬得那支突然出现在椅子上，看上去刚摘下不久的幽灵花愈发怪异。

　　先前过来时座椅上有放这么一枝花吗？

　　桑怡走回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余光扫过那排椅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她摇了摇头，把那点微不足道的异样感压下去，重新推门进了检测室。

　　她关上门，转身时，下意识看了眼跟在自己脚边的猎豹。

　　猎豹的状态不太对。

　　它平时总是很安静，而此刻，它的耳朵下压，紧紧贴在脑袋两侧，尾巴焦躁不安的甩动着，目光死死盯着桑怡的身后，浅金色的瞳孔里映出一丝桑怡以前从未见过的恐惧和焦躁。

　　她疑惑的看了眼身后，空无一人。检测室内的其他人也不像是有看到什么其他人跟着自己的样子。

　　“怎么了？”桑怡低声问了一句，蹲下身摸了摸猎豹的脊背。

　　猎豹皮毛下的肌肉绷紧，微微鼓起，几乎是攻击状态。

　　大概是仪器运转时的噪音让共生体感到不适吧，桑怡想。她站起身，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工作上。

　　“继续。”桑怡对不知为何有些愣神的医疗人员抬了抬下巴，“指挥官说了，他们几个要重点排查。103基地之前的事你们也清楚，不能放过任何可能性。”

　　医疗人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刚才似乎在走神，目光空洞的盯着某个方向，被桑怡这么一喊，整个人抖了一下，然后迅速回过神来。

　　“是、是。”他连声应道，低头去调整仪器上的参数。

　　桑怡知道这些设备不太可靠，但这已经是目前仅剩的能用的东西了。先前与蚁群在地下的交战也不可避免的波及到了地面，这个医疗部因为位置偏才侥幸保存下来，现在整个基地的电力都是靠临时搭建的小型电站维持，能运转起来就不错了。

　　要想进一步做出更细致的检测，恐怕还是得转移到中环基地以内，或者将中环基地的设备安排运送过来，可这两者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

　　林岚安静的躺在扫描床上。

　　医生动作熟练的继续操纵仪器，在扫描到林岚头部的时候，他“咦”了一声，整个人往前倾了倾，看向显示屏。

　　“怎么了？”桑怡问。

　　“身体机能没有异常。”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痒的眼睛，又把眼镜戴上，凑到显示屏前仔细看了一会，眉头慢慢皱起来，“但是头部……前额叶这里，有个非常小的阴影。”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那个位置，“很小，大概只有一个像素点那么大。但这个不好说是不是设备太过老旧所以出现的伪影，毕竟这机器年纪可能比我都大。”

　　桑怡没有说话，她盯着显示屏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像素点，眉头紧锁。

　　那个小小的亮点在灰白色的颅骨影像中并不是很明显，就像是个意外落进去的灰尘，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它的存在。

　　但即使是这样的小的异常，也很可能导致一个基地的覆灭。桑怡作为亲历过这类事件的人，对这点异常可能导致的后果严重性再明白不过。

　　“血液样本呢，有异常吗？”桑怡心下有了判断，但还是不死心的问。

　　“要等分析结果。”医生看了眼那台老旧的血液分析仪，显示屏上的进度条正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往前爬，“大概两三个小时出来吧，如果它中途不出故障的话。”

　　“那我先待在这，等检测报告出来。”桑怡拖了个椅子在旁边坐下，猎豹蜷在她脚边，把脑袋搁在前爪上，一直盯着桑怡身后，尾巴不安的拍打着地面。

　　检测室再次安静下来，白炽灯似乎有些接触不良，滋滋响了两声，变暗了一些。医生继续盯着分析仪，负责守卫的黑衣执行者依旧持枪站在角落里。

　　正在此时，原本安静躺着的林岚突然扭过头，直愣愣盯着在旁坐着的桑怡，问道：“桑怡。你就不生气吗？”

　　桑怡蹙起眉，转过头看向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问这么一句话。检测室的灯光有些昏暗，林岚原本灰褐色的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紫红色，像是在发光，有点瘆人。

　　一旁的医生和黑衣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迷茫的看着他俩。

　　“97号基地。”林岚有些僵硬的坐起身，“你妹妹，父母，你所有的家人、朋友，都被他‘销毁’。”

　　“……那是因为他们被感染了病毒。”感染病毒，基因突变，异种侵袭导致整个基地覆灭再引入新的居民重建这类事件在外环基地经常发生，桑怡不太明白林岚突然提起这件事的原因。

　　97号基地。

　　那是她生命中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她的妹妹，父母，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她认识的所有人，他们都在那场灾难中被“销毁”了。秦铮给出的理由是病毒感染。标准的处理流程：隔离，检测，确认感染，然后全员销毁。除了作为引导人早早离开97号基地的她以外，整个基地的人都被抹除，然后从母城替换新的人员填充。

　　这些事算不上秘密，她转移到86号基地后当地的执行者基本都听说过这件事。林岚向来友好，就算两人关系算不上好，平日里也一直会避免提及同事这些过往，可现在却莫名其妙提起这些旧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有些烦躁起来。

　　老旧的白炽灯闪烁两下，终于彻底罢工。

　　黑暗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真的一点也不怨恨吗？”一直在角落沉默着的黑衣执行者朝她走过来，莫名接过林岚的话，继续道：“其实也有过那样的想法吧……杀了他，替被杀的家人报仇。”

　　“我没这样想过。”桑怡的声音冷了下来。她这下再迟钝也察觉出不对劲了，喊了一声，“桑悦！”

　　猎豹挡在她身前，朝靠近她的人呲了呲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黑衣人停下了脚步，微笑着往后退开。

　　但原本在仪器前有些不知所措的医生却突然冷静的站了起来，“那为什么要给共生体取这样一个名字？让我猜猜……桑悦。这该不会是你妹妹的名字吧？”

　　几个人一起笑了起来，异口同声：“是在怀念你的妹妹吗，真感人。”

　　桑怡见过不少比这更诡异惊险的情况，但此刻，这样被三个曾经熟悉的同伴用陌生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最深的伤疤被他们当作谈资嘲弄着，一种混合着愤怒与惊惧的情绪在她胸口不断翻涌，让她无法再保持冷静，“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滚出来！”

　　没有人回答她。

　　“你不害怕吗？”医生问。

　　林岚紧接着说：“他能杀了那些人，也迟早有一天会杀了你。”

　　那朵花……那朵花有问题！是有人趁她注意力在那朵花上的时候进入检测室控制了这几个人？

　　那人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桑怡没有时间细想，她的身体已经进入战斗状态。抬起枪口，瞄准，开枪，这些动作在她手中只需要三秒就能完成。她的一贯原则是先解决掉眼前的威胁再考虑其他问题，如果同伴已经被控制，那他们现在就是威胁。

　　她刚准备扣下扳机，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笑吟吟的制止了她的动作。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自己完全没察觉到对方进来了？她的所有感官都得到了共生体的强化，再微弱的动静都能察觉，但这人就像是无形无质的幽灵，悄无声息的就出现在她身后。

　　桑怡的身体下意识的想要做出反应，肘击，转身反制，但那只按在她手腕上的手像是有什么魔力，让她所有反抗意图都在涌起的瞬间就消散殆尽。

　　温和又极具蛊惑力的声音自她耳边响起：“不要这么应激嘛，我又没想要对你们做什么。”

　　桑怡只觉得耳边一麻，意识随之变得驽钝恍惚起来，原本要开枪的手也僵住，一动不动。

　　华音从她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笑着俯下身摸了摸在旁低声呜咽的猎豹脑袋，“看来你的主人还不太信任你啊。”

　　这小豹子都那样提醒她了，她还没当回事。不过也幸亏这两者的关系还不够亲密稳固。

　　先前控制那几个黑衣人和林岚并没有花费多少精力，他们的自我意识很稳定，但不够坚韧，很容易诱导操控，但眼前这个豹女却让华音费了不少功夫，甚至调用林岚的记忆来突破对方的心理防线，趁对方为此心神不宁才能入侵。

　　不过也算是达成了目标。还不错。

　　这女人一直跟在秦铮身边，应该是对方非常信任的助手，把她控制住，那也算是多了个对付秦铮的突破口。

　　没有什么比看别人自相残杀更让他感到有趣愉快的了。

　　他不讨厌人，但也不代表他会无条件的帮助人。一切会威胁到他的因素都要剔除。

　　“打打杀杀的多不好，大家要和谐相处……”他拍了拍桑怡的肩，话音一转，原本带着笑的声音冷淡下来，“得齐心协力除掉那个让大家关系变得不好的家伙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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