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饲养的怪物美人》飓风眼

16、试探 这人到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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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过了，一问三不知，说就只是想出来散散步。”通讯器里传出女人的声音，“我看他就是闲得慌。不过……他出去的时候还用了共鸣，确实有点不太对劲。”

　　“把他带回来，做下全身检测。”秦铮顿了顿，补充道：“其他菌茧里出来的人也是。一旦检测出体内有异常物质，立刻安排销毁。”

　　通话结束。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秦铮的视线再次落在华音身上。

　　后者“啧”了一声，皱着眉，手指有些笨拙的拽着裤腰，将最后一条裤子穿上。

　　销毁这个词用在人身上让华音感觉有点怪怪的，很不舒服，就好像这些活生生的人也只是随取随用的道具。

　　“也没必要检测出一点其他东西就说要销毁吧。”他有些不太认可对方有些过激的处理方式，据理力争，“万一仪器失误或者只是不小心吃了点奇怪的东西被检查出异常呢？那不是白白害了十几条命？”

　　他的种子只有这些还幸存了，驱使林岚逃离也被逮住没能成功……要再被销毁，那他当前的处境就很被动了。况且他虽然会让种子依附在这些人体内诱导他们做一些利于自己的事，但也仅限于此，并不想害他们的命。

　　当然，前提是自己没危险的话。

　　秦铮没接他的话，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只是朝房间一侧的桌子扬了扬下巴，声音简短直接，“坐。”

　　华音盯着他看了一会，那张脸被面罩罩住，什么表情都看不出。见他软硬不吃，也就只好顺着对方的要求坐在那，背脊微微绷紧，有些警惕，不知道对方接下来又要出什么招。

　　然而这次对方只拿过来厚厚一摞纸，“会写字吗？”

　　华音刚摇头想说不会，就见秦铮抽出一支笔，搁在那堆纸上面，说：“送来基地的孩子都接受过教育，哪怕在基地内出生的也会有专门的育幼院培养。别告诉我你还没进育幼院就流落到外面了。”

　　言外之意……一个育幼院都没上的小孩怎么可能在荒野上生存那么多年？

　　这下华音想说不会写也不行了。他把那个“不”字咽了回去，咽得很不是滋味，隐约感觉自己被他摆了一道。

　　于是他闷声说了句，“会写。”

　　好在这点认字写字的基本技能还是在的，他拿起笔，粗略扫了眼纸上的内容。密密麻麻的小字从第一页排到了最后一页，黑压压一片，看得他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地翻到最后，瞄了一眼左上角的题序。

　　1500。

　　好家伙。整整一千五百道题。

　　华音惯常的笑脸有点绷不住了，有点发僵。也没人告诉他做人还要考试的啊？！

　　他抬起头，一脸哀怨的看向秦铮。

　　那人已经重新坐回到了沙发上，拿起之前没看完的资料继续翻看，姿态松散却莫名透着一股压迫感。

　　这人的共生体还不知道是什么，实力看起来也不容小觑，种子还种不进去……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行，他忍。

　　他只好继续往下看题。

　　那些题目包罗万象，从基础的常识到复杂的逻辑推理，从道德情境判断到危机应对决策，还夹杂着一些关于异种的认知测试。

　　华音深吸一口气，开始做题。

　　越做越烦躁，有些题目他压根就看不懂，更别提写出正确答案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磨过去。等他磨磨蹭蹭做了一半题，窗外的光线都已经变成了昏沉的橘黄色，下午了。

　　这一整天秦铮就坐在他对面，跟个雕像似的在那纹丝不动，盯着他做题。即使隔着目镜，华音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沉甸甸的压在自己身上，让他如芒在背。

　　“我好饿。”华音放下笔，揉了揉快要爆炸的太阳穴，感觉自己脑细胞都要被这些乱七八糟的题目榨干了，“你都不用吃东西的吗？”

　　他真是有点累了，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好好休息过，又是打架又是看人打架到现在自己还得做一堆该死的题。

　　秦铮没有回答，只是对着通讯器说了什么，过了没一会，一个微型僚机飞过来，到华音身边，机械臂一松，把一袋砖头一样的压缩饼干丢到他怀里。

　　华音低头看了看那袋硬邦邦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眼秦铮，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就吃这？”他忍不住抱怨起来，拿起其中一块饼干在桌上咚咚敲了两下。声音清脆，梆硬。

　　“这玩意当武器都能砸死人吧！”他翻来覆去看了看，满脸嫌弃，“伙食也太糟糕了……还不如菌肉。”

　　秦铮把目光从资料上移开，瞥了他一眼，声音冷淡，“那你想吃什么。”

　　华音眼珠转了转，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张口就来，“红酒，牛排，再来点新鲜水果。”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秦铮：“只有饼干，爱吃不吃。”

　　华音本来也没指望他真能弄来什么好东西，也就随口一说解解气，于是撇撇嘴，低头啃了口饼干。饼干硬得跟石头一样，硌得他感觉自己牙都快被崩裂了。他啃了两口就把饼干扔到一边，继续唉声叹气的做题。

　　秦铮盯着他看了会，忽然又对着通讯器说了些什么。

　　大约过了一刻钟，又一个僚机嗡嗡的飞了进来，这次送来的虽然不是红酒牛排，但好歹也不再是那块能当砖头用的饼干了。是一块看着刚匆匆忙忙出锅的异种肉和一瓶不知道从哪搜罗出来的劣质酒，还捎带了几颗煮熟了的银杏果。

　　“这里就只有这些。”秦铮支使着僚机将那些东西放到华音面前，“物资补给过几天才能到，我会安排人送过来。”

　　华音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这么刁钻的要求没想到对方真的按他说的准备了，虽然是超低配版。

　　看不出来……这人还怪好的嘞。

　　华音拿起一颗银杏果塞进嘴里，心里偷偷给他加了点印象分。当然，也就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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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头的银杏数着自己刚结出的果子，越数越不对劲，“我的宝宝呢？怎么莫名其妙少了好多！哪个不长眼的偷了我的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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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终于只剩最后一题。

　　华音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手酸的几乎握不住笔，脑子里那根弦也已经绷到了极限。不过在他看到最后那道题的时候精神倒是微微一振，这题很简单，是个填空题，只要把一个故事里缺的词语补完就行。

　　相比前面那些乱七八糟的题目，这简直就是育幼院小孩都能做的送分题。

　　那是一个关于“救世主”的故事。

　　故事里的“救世主”拥有他人无法企及的能力，使用这份能力救过无数人，所有人都把他当成神一样崇拜敬仰。他一开始也确实当得起“救世主”这个名号，可慢慢的，他逐渐被自己的力量和成就冲昏了头脑。他变得傲慢自大，认为自己无所不能，开始将他人视作草芥，肆意践踏弱者，把其他人当作消耗品利用。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的思维正在日渐异化，变得不再像人类。他曾珍视的情感、共情、怜悯、爱，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他站在镜前，看着自己冰冷的眼睛，意识到自己正在变成曾经最痛恨的存在。

　　最终他选择自我流放，独自走进遍布异种无人生还的禁区，再也没有回来。

　　华音握着笔，在那些空白的横线上一个字一个字的填进去。填到最后，笔尖停留在那个“自我流放”上，胸口某个地方莫名的闷了一下。

　　他甩甩头，把那种奇怪的感觉压了下去，写完最后一个空着的字，交卷。

　　秦铮走过来，拿起那叠纸，他直接略过前面那些题，径直翻到最后一页，看向最后那个故事填空。

　　他的视线在那些填进去的字上一一扫过，停了几秒，忽然极轻的笑了一声。

　　“这些字几十年前就不用了，早就改良成更方便使用的字取代。”他用指节弹了下纸面，“你还挺复古。”

　　脑子里刚刚松懈下去的那根弦顿时再次绷紧。

　　华音这才反应过来，合着这人给的那么多题就是个幌子，他要看的就是最后那些填空题里刻意空出的字。

　　他露馅了。

　　心中微微一凛，他立刻警戒起来，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但秦铮却不像他想的那样对他发难，反倒是走到他面前，将那叠纸递还给他，只是轻飘飘的说了句：“字也重新练练吧。”

　　华音一时间都有些迷惑了。这人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

　　如果是好的，为什么一开始就瞄准自己开炮，几次三番试探。如果是坏的，又为什么给他好吃好喝还提醒自己字的问题？就算怀疑自己的身份，他好像也没有真要对自己动手的意思。

　　窗外已经一片漆黑。

　　“这里曾经是没有人可以活着到达的地方。”秦铮站在窗边，突然说。

　　华音不明所以，只能顺着问：“那是什么时候开始好起来的？”

　　秦铮转头看向他，“魔鬼雨林变成花海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