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小小黄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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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团眨眨眼：“龙龙姐，当家的是什么意思？”
“乌龟说那是妻子对丈夫的称呼。”
糕团抿抿红嘴唇儿，看着那一坑浑水里的石头草叶：“要真吃吗？”
我摇摇头：“你装作吃饭的样子就可以了。”
糕团道：“这样多没意思，不如你弄些可以吃的，比如——那座山头的毛桃？”白嫩嫩的手指冲着附近一座山头一指。
也好，我翻出孙悟空的毫毛，驾云摘了一捧鲜桃回来。
吃完桃子，糕团忽闪着眼睛道：“媳妇，我想睡觉。”
我甚贤惠地说：“睡吧，我给你赶蚊子。”
糕团眼睛一弯，躺在绿茵茵的草丛里，神情十分满足，我则老老实实蹲在一边儿，挥着爪子驱赶根本不存在的蚊子。
“媳妇，我渴了。”
“等着，我去舀水。”
“媳妇，阳光太晒了。”
“嗯，我给你遮着。”
“媳妇，我又饿了。”
“我马上去摘桃子。”
……
“媳妇，我们回潭底吧。”
“好，我背你回去。”
我驮着糕团往水下沉时，心内想着：今天也算是十分满足了吧。
到了潭底，我才想起蝌蚪还没画完，忙丢下糕团往书房冲。
糕团跟了进来，道：“龙龙姐，以后你还陪我玩过家家吧。”
我一边往砚池续水，一边说：“也要爹爹许我出去才行。”
糕团眨眨眼：“那我不说你的字像蝌蚪就是。”
虽然这么着有点不诚实，可是，为了外面的阳光花草，嗯，就让糕团打打诳语吧。
于是我讨好地冲他一笑。
结果就是，昨天我照例抱着纸片给糕团看时，糕团立即说：“这些字不像蝌蚪。”
父亲缓缓问：“小糕，佛祖的口头禅是什么？”
糕团水汪汪的眼睛朝我一弯，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嗯，这些字不像蝌蚪——倒有些像地龙。”
父亲二话不说，一手抱着糕团，一手将我拎回书房，道：“小龙，继续写。”
我看着脸蛋埋在父亲怀里小屁股冲我撅着的糕团，忿忿，这个……这算是诡计多端了吧，这个讨人嫌的坏家伙！
又想起先前还冲着他讨好地笑，我心内不禁十分憋屈。
昨晚上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想着父亲如今也不疼我了，每天捧着那块糕团，偏那块糕团还是个我不欢喜的讨厌鬼，于是今天早饭之后，我到厨下拿了几个馒头兼一个空碗用布一包，悄悄溜出剑潭躲到了山坡后面这个枯树洞里黯然神伤，等着父亲和乌龟出来寻我时再远远望他们一眼，就义无反顾地去了。
结果，父亲和乌龟没出来，倒来了块讨嫌的糕团。
“龙龙姐，你快出来……呜呜……昨天都是小糕不对……你快出来嘛……我们一起玩儿过家家啦……呜呜……”
谁要和你玩？瞧你那一汪眼泪鼻涕！我再也不理你啦！
我忿忿地扒拉着树洞里的木头屑，想着父亲和乌龟怎么还不出来找我呢！
忽然，树洞外面“咣当”一声，接着响起一两声小鸟的惨叫，我一时好奇，探出脑袋一瞧，只见绿莹莹的草丛里，一个巴掌大的黄色怪鸟正费力地在草丛里挣扎，一边挣扎一边低声咒骂。
“镇元子这个牛鼻子，不过讨要他几个果子，不答应就算了，居然还反过来算计爷爷。”
“那什么该死的和灵镜，怎么这般歹毒，居然把爷爷变成这般稚龄模样，连只麻雀也不如，要是给那些妄自尊大的仙佛知道了，准得笑死爷爷啊！”
“如今这般惨淡模样，可怎么去见阿真，哎，只怕他们都认不出我了。”
“其实，我也没脸去见他们，毕竟这副德行，连自己都觉得丢人，不如就当自己是只普通的鸟，先与他们做邻居，等将来恢复了再说。而且，阿真向来喜欢山上的小动物，我这般可爱的幼年模样，他见了必定爱不释手！”
“嗯嗯，就这么办，臭牛鼻子镇元子，你给爷爷等着，看将来不拆了你的五庄观，烧焦你的人参果，再拿和灵镜照一照你，让你当一回奶娃娃，憋屈死你！”
小黄鸟一边骂着，一边狠狠啄着身边的草叶子，只把自己周围整得一片狼藉。
听起来，这毛茸茸，黄橙橙，凶狠狠的小黄鸟，似乎是……鸟爷爷？
我一时疑惑得忘记了离家出走的事，爬出树洞，爪钩儿轻轻挠了挠背对着我正狠狠啄草叶的小黄鸟，唤了一声：“鸟爷爷——”
小黄鸟啄草的背影狠狠一顿，然后，那核桃大的小脑袋极慢极慢地转过来，两只黑豆大的眼睛望了我一望，接着浑身一抖，蹲在地上。
“鸟爷爷——”我又唤了一声。
小黄鸟嗓子里“嘎吱”一声，然后两眼一翻，爪子朝天晕过去了。
“鸟爷爷，鸟爷爷，鸟爷爷……”我爪钩儿按着小黄鸟的小肚皮，焦急地呼唤。
不一会儿，小黄鸟那俩黑豆眼慢慢挣开一条线，神情十分虚弱，两只爪子将我的爪钩儿抱住，声音也很虚弱：“请问，这是哪儿？”
咦？
“那个，我是谁？”
呃？
“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呀？
小黄鸟费力地爬起来，黑豆眼闪着水光，抱着我的爪钩儿蹭了蹭小脑袋，问：“你是不是我娘？”
娘？
我抖了一下，赶紧把小黄鸟捧到眼前，道：“鸟爷爷，你刚刚不是还说被镇元大仙用什么镜子照了照，才把你变成了幼年模样吗？怎么一转眼就忘了？”
小黄鸟一副迷茫状，无力地抖着小翅膀，道：“我可能是失忆了。不过，我这副形状，怎么可能是你爷爷？你认错啦！”
“你刚刚还管我叫娘呢！”
小黄鸟道：“那是我个头小脑子不好使，你这么大块头怎么也同我一样笨？”
我愈发迷惑：“看来镇元大仙的宝镜着实厉害，把鸟爷爷都照成呆瓜了，不行，得赶紧告诉乌龟和父亲。”于是捧着小黄鸟就往前走。
远处的糕团还在喊着，小黄鸟在我爪子里一阵挣扎扑腾，叫道：“不去不去不去！小肉丸儿你快停下来！”
咦？小肉丸儿？
我欢喜地问：“鸟爷爷，你记起来啦？”
小黄鸟翻了个白眼，道：“你个小憨货！算了，先不说这个，你听好了，我没恢复以前，你要敢把我弄回去再告诉阿真我变小的事儿，我就死给你看！真的，我说到做到，你还不快停下来，难道真的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吗？”
我看着小黄鸟的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忙坐在地上，说：“别死别死，我不去就是了，其实，我也不想回去的……”
小黄鸟眼珠一转：“咦？又怎么了？哎哟，这脖子里还挂着个布包？我好像闻到了馒头的味道……”
“鸟爷爷，那个糕团娃娃太讨嫌了，所以，我决定离家出走。”我小声说。
小黄鸟蹦了几下，歪着脑袋道：“又离家出走？这回是去东海，还是西海，还是孙猴子的石头山？”
我握起爪子，道：“不，这回离家出走，我是要去拜师学艺的！我要学一身本事，让父亲和乌龟对我——嗯——刮目相看！”
一时忘记了小黄鸟还在我爪心里，于是将它捏了个扁，小黄鸟在爪钩儿缝里伸出尖尖的小黄嘴：“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龙龙姐，你在哪儿啊，快出来我们一起玩过家家碍…虽然我说你的字像蚯蚓不好……可是……我不能说谎嘛……你原谅小糕啦……”
小黄鸟低声道：“快走，被他发现了我的颜面何存？”
我忙捧着小黄鸟又溜回树洞，小黄鸟在我爪子里哀哀叹息：“想我金翅大鹏自出生以来，何时受过这等鸟气！如今被那恶道所害，只能依附于你这个小肉丸儿，真是何等凄凉！何等无奈！”
我安慰道：“鸟爷爷，我带你去找大仙，让他给你治一治吧，你说的那面镜子既然是他的法宝，他一定有办法。”
小黄鸟脑袋一昂：“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我是绝不会向他折腰的！”
我挠挠小黄鸟滚圆的小肚子，道：“你现在早没有腰了。”
小黄鸟狠狠啄了我一下，炸着翅膀道：“你说什么？”
我安抚着那黄黄的细毛，笑道：“鸟爷爷，其实，你本来就没腰嘛，鸟又不像人类，有胳膊有腿还有腰。”
小黄鸟两眼一翻，又晕过去了。
我正想叫他，远远的传来父亲的声音，我一激动，忙把小黄鸟塞进脖子上的包袱，贴在树洞口往外张望。
爹爹，再远远地看你一看，女儿就悄悄地去了……
“小糕，怎么只有你一个，小龙呢？”父亲把糕团捞起来抱在怀里。
糕团揉着眼睛道：“龙龙姐不理我，她躲起来不肯出来……干爹……龙龙姐不和我玩耍了……”
乌龟笑道：“不会是昨天受了委屈想不开，又往东海西海跑了吧。”
父亲慢吞吞道：“这丫头，近几年愈发爱使性子，一句重话都说不得。”
乌龟道：“小龙还小呢，许是我们太苛责她了，等她回来，可不要再逼着她练字了，慢慢来就好。”
呃，还是乌龟最好了，爹爹快答应啊！
父亲道：“兄长，我近来总在想，我们这么一直宠着她也不是办法，虽然你我皆能教导她，但毕竟心里还是舍不得她受苦遭罪，所以该硬下心肠时总硬不下，如此懈怠下去，只怕小龙到头来还是碌碌无为。”
乌龟沉思道：“兄长说的是。”
父亲道：“因此我想，过些日子，给小龙寻个师傅，到时候出门在外，她不能依靠我们，想必能勤奋些。”
乌龟犹豫道：“小龙还未成年，这么着送出去是不是太早了？”
父亲道：“要是等到成年，只怕会把她养成北海敖渊那等顽劣性子。”
乌龟笑道：“贤弟，你这是杞人忧天了，小龙再怎么也只是爱玩儿罢了，哪里会到了那等地步？”
父亲眉头皱得很厉害，叹气道：“兄长，我一生只得这一个女儿，且是公主以性命换来的，眼见她一天天长大，我也一天天担忧，生怕教导不慎，耽误了她。幸而小龙秉性纯良，心地仁善，没歪了去，只是她总贪玩，不通世事，将来我们若不在了，她被人欺负了可怎生是好？我无时无刻不希望她早些长大，到那时就算我大限到了，也可放心去了。”
乌龟道：“怎么没来由的说这些丧气话。”
父亲又是一声长叹：“这些天我逼着自己硬下心肠督促她，看着她伤心，我何尝不难过，只是若不如此，她定然将我的话当做耳旁风，仍是一味贪玩，我……我真是没办法了……”
呜呜呜……爹爹，都是我的错……呜呜呜……我还以为你不疼我了……呜呜呜……我以后一定不贪玩了……
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砸，我正要爬到父亲那里去，却触到一层软软的屏障，被挡了回来。
低头一瞧，小黄鸟从包袱里探出小脑袋，黄黄的嘴角沾着馒头屑，眯着一双黑豆眼，唏嘘道：“多感人的话呀，你爹爹当真不错，跟他一比，哎，我真该被滚水烫了拔毛啊！”
我呜咽道：“鸟爷爷，你快把结界撤了。”
小黄鸟道：“幸亏我还剩这么一项法力，不然就暴露了，小肉丸儿，你别忘了刚刚答应我什么话。”
我瞪着小黄鸟。
小黄鸟从包袱里钻出来，挂在我鼻子上，亮亮的黑豆眼骤然放大：“你不要这么哀怨地看我嘛，小肉丸儿，我如今这般落魄，还不都是为了给你找灵丹妙药才惹的祸，你要负责的哦！”说着将那毛茸茸的脑袋肚子往我鼻子上使劲儿蹭。
“阿嚏——”我鼻孔被鸟毛弄得极痒，畅快地打了个喷嚏把小黄鸟吹下去了。
小黄鸟尖叫一声，扑腾着两只小翅膀在空中稳定身形，埋怨道：“呕……居然有鼻涕……小肉丸儿……你，你，你太过分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小小黄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