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夏至》楠木梧桐

3、第 3 章 近傍晚

　　近傍晚的风夹杂着白天没有的清爽，总能让人少些日子的烦闷。

　　宋顾楠轻轻转开教室后门的门锁，在缝里看了看。

　　还好还好，小陈还没来。

　　她慢慢地挪到自己的位置旁，坐下轻轻喘气。又随手把校牌放进了抽屉里，等下课再还给他。

　　趴着的江朔星听见门锁转开的吱呀声，他睁了一丢丢眼，在眼缝中瞄到旁边溜过一个身影，急匆匆地坐在前面。又把什么东西放进了抽屉。
　　他刚想问些什么，却感觉自己被提了起来。

　　“老师来了”

　　是许嘉诚的声音。

　　江朔星极轻地抖了抖。

　　看着江朔星有点缩起来的脖子，许嘉诚不自觉扶了扶眼镜，收回了自己抓着江朔星衣领的手。

　　......

　　“啧”

　　宋顾楠快被这道数学题缠疯了。她顺顺自己的马尾，扣扣草稿本。

　　林之言这几天一直忙着运动会后续的事情，晚自习开始有十来分钟才到。一回到座位上，她又马上继续学习。只要这次月考能进前二十，就能得到妈妈说的一个愿望。

　　她想要学习传媒。

　　林之言揉揉自己发酸的脖子，对自己内心的想法点了点头，又投入到无止境的学海之旅。

　　已经过了十分钟，宋顾楠的草稿本上依旧是一片空白，除了那道数学题的题目。她撑着头，拿着按动笔在自己脸上按了一下，又按着弹回去。

　　“唉”

　　她微微叹了口气。又不敢太大声，怕打扰到林之言学习。自从高二分班之后，林之言比以前更努力的学习，好像整个人被书吃掉了一样。

　　宋顾楠盯着草稿本发愣。

　　数学啊数学，我们上辈子一定隔了血海深仇吧，才会这辈子让我这么受折磨。

　　“蹦”

　　林之言敲了敲她的脑袋，“不会吗？我看看。”林言儿说着拿过习题，皱了皱眉。
　　嗯，数学的话，自己也不太擅长。

　　宋顾楠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不禁想，小林老师这辈子不教书真是可惜了，那些在题海苦苦挣扎的学子们可怎么办。

　　比如现在，宋顾楠觉得自己就是待宰的猪，而数学就是屠夫，各种公式汇聚成的杀猪刀马上就要落在她的脑袋上。

　　......

　　等等，我可没说自己是猪。

　　林之言拿书顶了顶宋顾楠，示意她看习题，“这道题是有些难度的，你看......”

　　......

　　林之言划完最后一笔，看着宋顾楠，“懂了吗？”

　　宋顾楠似懂非懂，无知觉地晃动着她的脑袋。

　　题一半，梦一半。

　　林之言叹了口气，翻开一页新的草稿，盯着宋顾楠，“我再讲一遍，一定要专注点听，等会要下课了。”
　　宋顾楠用力点了点头。

　　漫长的解题过程终于过去了，宋顾楠的最后一个问题也得到了回答。

　　林之言满意地看着宋顾楠，点了点头，“其实讲完你会发现没那么难，上课专心点就好啦，你自己再解一遍吧。”

　　宋顾楠转转笔，“好嘞！”

　　转回自己的桌子打算重算一遍，眼睛一转，又狗腿地说，“多亏我们小林老师的耐心教导啦！给您捏捏肩～”

　　“哎呀不用不用。”林之言声音轻轻的，细细的，耳朵红红的，每次宋宋夸她的时候，她都特别不好意思。

　　逗林之言，应该算是枯燥的学习生涯之中的乐趣之一吧。

　　宋顾楠得意地点了点头。

　　江朔星撑着脑袋，看着前排，低声嘟囔，“宋顾楠真的听懂了吗？就她那脑子......”

　　许嘉诚轻轻掰回他的脑袋，盯着他，用笔点了点题，“别说她了，一个烧窑一个卖瓦。”

　　江朔星一脸懵，“啊？”

　　不是讲题吗？怎么又和卖东西扯上关系了？

　　“都是一路货。”林之言轻声地说。

　　反应过来的江朔星用手肘怼了怼许嘉诚，抬起自己的脸，瞪着他，“你内涵我？”

　　许嘉诚转转笔，看着江朔星气鼓鼓的样子，像个仓鼠。

　　“明说。”

　　“你......”江朔星抑制住自己想要敲打对面脑瓜子的冲动，“讲......讲你的题!”

　　......

　　“铃铃铃”

　　下课铃响。

　　“走走走，吃夜宵” “哎你听没听说，二班的唐泽瑛......” “咱们得快点不然一会儿抢不到洗头的位置了”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离开教室，耳边的哄闹声很快就渐渐消下来。

　　“我们先走啦！”

　　江朔星拍了拍宋顾楠的肩膀，宋顾楠抖抖纸上的橡皮灰，腾出手挥了挥，又继续投入与数学的对抗中。

　　随着最后结果的写出，宋顾楠对着林之言留下的答案，终于完成了。

　　也许这就是完成数学题的成就感，心里甜滋滋的。宋顾楠往后抬了抬头，揉揉因为一直低头写题发酸的脖子。

　　她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很黑了，高二教学楼的走廊也没什么人。盯着班门口的小盆栽发了会儿愣，回过神来，又蹭蹭中指上的茧子，又拿起笔，准备解下一道题目。

　　“宋宋!”

　　宋顾楠回头，江朔星正站在门外，笑嘻嘻的。

　　又正色，探头进来，指了指外面，小声说“阿姨在校门口等你呢。”

　　?我妈?!

　　对对对，差点忘了自己变成通校生了。

　　宋顾楠有些失神，她果然没法这么快适应。反应了一会儿，宋顾楠迅速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草草地和几人道了个别，匆匆跑向校门口。

　　......

　　“果哥！”

　　沈祺北接过李之侃递来的炸里脊，两三口便解决掉。

　　虽然说没那么着重管理高三的卫生了，但这毕竟是教室，还是得快点处理掉。

　　把草稿本和卷子收拾起来放进书包，吹走桌上的橡皮屑。

　　“走了。”

　　李之侃嚼着炸年糕，腮帮子鼓鼓的，挥了挥手。

　　呕，噎住了。

　　李之侃抄起桌上的水杯，擦了擦美乐蒂贴纸上的水，灌了两口。

　　活过来了。

　　沈祺北背上书包，刚走出教室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少了点什么。

　　？

　　校牌呢？

　　沈祺北摸摸自己的口袋，又在周围的地上找了找，依旧没有校牌的踪迹。

　　回到教室，看了看自己的抽屉，把书包放在桌上翻了翻，弯腰看看桌子周围。

　　奇怪。

　　“你怎么回来了？”

　　“我校牌丢了，算了，家里还有一个。”

　　沈祺北直起身子，走出了教室。

　　......

　　高一的一些学生还在走廊上打闹，操场上也都是调笑声，起哄声。宋顾楠看了看高三教学楼，时间不早，微弱的光下还有学生在走廊上背书。自习室的帘子拉到底，好像没人，但帘子边上露出的光却说着济济一堂。

　　他们在学习，很安静。

　　他们怎么能学那么久？

　　整天埋没在枯燥的习题里，写着题型不变的卷子，背着已经烂熟于心的课文，日日面对着无数的单词和公式。每天的生活都是吃饭睡觉写题目，一天下来好像没有什么空余的时间，他们的时间就像是真的从干瘪的海绵中挤出来的一样。

　　宋顾楠摇了摇头，也许等自己到了高三就会知道，他们的日子都是怎么样一刻刻度过的。

　　她加快了脚步。

　　......

　　高念在宋顾楠放学前十分钟就来了。为了来接女儿，她特地挤出了一点时间。

　　下课铃响，有些等在校门口的学生冲出学校，骑自行车的同学和自己的同伴不急不慢的走着，还有些人到离门口远一点的小摊买了吃的，在保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混在人群中又偷偷回到学校。过了七八分钟，人走的有些清了，她还没看见自己的女儿。

　　也许是正收拾呢，高念搓了搓自己的手。

　　又过了一会儿，高念还是没有看见宋顾楠，学校里走出一个高高的男生。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原因，他看上去很白。

　　高念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前，“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是高几的学生啊?”
　　男生显然有些发愣，顿了一下，还是回答了。

　　“高三。”

　　高念心里有些空，看着眼前的男生，礼貌的笑道:“哦没事了，谢谢。”

　　男生向她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呃，阿姨再见。”

　　高念没想到男孩会向她告别，转身微笑着说，“再见。”

　　真有礼貌。

　　这个阿姨有点眼熟。

　　沈祺北想，转过身，慢悠悠地回家。

　　高念正回过头，就看见江朔星和一个男生正从操场走出来，两个人边说边笑。
　　高念招了招手。

　　“星星!”

　　江朔星转过头来，笑着挥挥手，向高念跑去，“阿姨好。”

　　身边的男孩子也跟着说了句“阿姨好。”

　　“你们好。”

　　看见江朔星急急忙忙地跑向校门口，高念笑道，“不急，不急阿姨有段时间没看见你了吧，最近过的好吗?楠楠没有欺负你吧。”

　　江朔星双手挥挥，“没有没有，我每天都很开心的。您来接宋宋吗?"

　　江朔星看了看高念周围。

　　高念点点头，“可能还在收拾吧，应该马上下来了。”江朔星回头看着教学楼的方向，指了指，说:“可能还在写题呢，我去叫叫她吧，阿姨您等等。”

　　“诶，不用……”

　　不等高念说完，江朔星已经拉起许嘉诚向教学楼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