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有期》狡兔十一窟

12、结果如何 聪明人和笨

　　许冽道：“宋辛航。”
　　“唔……”乌小姐的脑子过一遍就忘，不喜欢的人叫什么名字，她向来就记不住。
　　“宋那个谁，拳击男是怎么遇到他的？”
　　许冽道：“乌小姐可以自己问。”
　　乌有期立马转头去找，视线转了一圈也没看见张家诚。她就叫了一声宋辛航，朝他招手道：“哎！那个谁！你过来！”
　　宋辛航望了一眼他们空空如也的粥锅，周围有人充满敬意的想要攀谈，他推脱之后走过来。
　　“乌小姐，就这么一会儿过去，您看起来好多了。”
　　他和乌有期打招呼，但却对许冽道：“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
　　许冽不语，看向自己的“老大”，乌小姐冲宋辛航道：“拳击男呢？他到三楼去找你了呀？”
　　宋兴航的脸色忽然黯了一下，遗憾与痛心地道：“张家诚……他为了保护我，牺牲了。”
　　拳击男死掉了？
　　乌有期又道：“他怎么死的？”
　　宋辛航回答：“今天下午我在三楼搜救蓝色玩家的时候，有一个红色玩家伪装成蓝色玩家，在我转过身的时候，想要杀害我。”
　　他目光凄哀，似乎悲痛欲绝，道：“张家诚就是这个时候赶到，扑到了我的后背上。他用自己的性命，换了我的命。”
　　“我们会一直牢记张家诚对蓝色玩家做出的巨大贡献。”
　　宋辛航忽然发现乌小姐在打量自己，他有些抗拒她那么清澈的眼睛。
　　乌有期看着他，抑郁发作时用脑过度带来的疲惫席卷上来，她的脸色沉下去。
　　但宋辛航却主动提起了话题，他对乌小姐有了点兴趣，疑惑不解地问道：“乌小姐……你总给我一种，非常讨厌我的感觉，请问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乌有期垂着眼皮，道：“我不应该讨厌你吗？我们昨晚上刚找的新宿舍，许冽还搬了一趟物资，我们就住了一晚。今天你又要求我们放弃那间房间，住到二楼来。”
　　“给别人找麻烦让你很开心吗？”
　　宋辛航抱歉道：“这一点确实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应该提前通知乌小姐的。但是……似乎在这之前，甚至是咱们第一次见面，乌小姐就对我颇有反感？”
　　“这是为什么？”
　　乌有期是真诚的，她生来就有真诚的天赋，就像宋辛航天生就擅长撒谎一样。
　　她讲出自己那时候的想法，道：“五十人对五十人，哪里来的正义？红色玩家该死吗？谁不是为了活命？你对他们的敌意又懦弱又愚蠢。”
　　“哦——”
　　宋辛航长长了“哦”了一声，道：“我受教了。”
　　而乌小姐又撑着抬了一下头，看了宋辛航，才垂下头道：“但现在我不这么想。”
　　宋辛航笑道：“乌小姐抽到的游戏任务容易得多，【制造愤怒】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场，相信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乌有期从她对宋辛航的假设出发，想了一下，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强烈的求生欲。
　　她别过头，与许冽道：“许冽！”
　　许冽就答应：“嗯。”
　　乌小姐精神不振，道：“我想睡了。”
　　宋辛航马上识趣地告辞，道：“那乌小姐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乌有期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都变得懒散，困倦和冷淡表现在脸上，刚才和宋辛航打交道，就让她用尽了全部能量。
　　许冽把他的黑色大衣给她在下巴上掖了一下，道：“那就睡觉好不好？你还在想什么？”
　　乌小姐看上去好像快哭了，她仰头对许冽道：“我的脑袋转不动了，我也变蠢了。”
　　许冽道：“这样不好吗？你无罪了。”
　　乌有期狠狠愣住了，她试图辩解，语无逻辑，断断续续道：“可……我的责任……这么多年……”
　　许冽替她组织语言，道：“罪名背负了好多年，你觉得这变成一种责任了？”
　　乌小姐怔怔点头，道：“是。”
　　许冽又问她：“想不明白这件事，你今晚就睡不好了？”
　　乌小姐再次点头。
　　“好。”许冽扶她起来，道：“我们就搞清楚。”
　　乌有期走不动路，许冽就牵着她，一直把她带到了一楼有神奇衣柜的杂物间，两个人钻进了“得不到”里面。
　　衣柜很长，只是有些窄，所以他们两个都蜷缩着。
　　许冽开始问道：“首先，你分得清罪名和责任吗？总能看透旁人看不透的事情，远远高于常人的敏锐头脑，到底是罪恶还是天份？你一定想过对吗？”
　　乌有期落下来泪来，沾湿了他的大衣领口，哽咽道：“我想过……我不确定……”
　　许冽又道：“你在普通人里格格不入，有人排挤你是吗？”
　　乌小姐难过极了，点头道：“很多——很多人。”
　　许冽继续问，道：“多数人持有的立场，就是正确的吗？”
　　她用力摇头，哭得更厉害了，回答：“我知道不是……不用你说。”
　　许冽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能判断出来，谁是正确的吗？”
　　乌有期紧靠着衣柜内壁，许冽的西装大衣将她好好地裹着，她仰头满面泪光，压抑哭腔道：“可是他们人太多了。”
　　许冽知道她的意思，与其和全世界对抗，质疑和否定自己更容易。
　　他靠近了些，和乌小姐面对面，告诉她：“所以，问题在于他们人太多了，是吗？”
　　乌有期呜咽一声，把头埋到自己臂弯里，开始放声痛哭。
　　“我太难受了……我能怎么办……”
　　等乌小姐终于哭够了，许冽才小心地拿开她的手臂，露出一张湿淋淋的脸庞。
　　他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情，道：“宋辛航，你开始怀疑他了，是不是？”
　　乌有期的情绪发泄过后，精神面貌好了很多，“嗯”了一声。
　　许冽道：“有什么怀疑，说给我听。”
　　乌小姐道：“假如我是红色玩家，并且想要活下去。”
　　“我需要每天杀死一人，杀到第三十天，才能顺利闯关。”
　　“第一件事，我会排除竞争对手，尽可能消灭掉其他红色玩家，把通过完成任务就能活到最后的蓝色玩家留给自己。”
　　“第二件事，我会伪装成蓝色玩家，获得其他蓝色玩家的信任，让他们无知无觉地接纳我成为领袖，欺骗他们、安抚他们、麻痹他们，在没有抗争的三十天里，每天屠杀一个，再推脱给红色玩家。”
　　“我怀疑宋辛航是红色玩家，他现在对蓝色玩家做的，不是保护，是圈养。”
　　许冽道：“但你还缺少一些线索。”
　　乌有期道：“我能找到。”
　　许冽将她鬓边的一缕发丝顺到耳后，道：“如果你证明了宋辛航在说谎，同时也能证明另一件事。”
　　“乌小姐，他看到了你看见的，你也看到了他看见的。”
　　“不能把所有人都看成你的同类，但或许你并不是孤身一人。”
　　乌有期像是被点醒了一样，恍惚地看着模糊光线中许冽的脸，喃喃道：“是……是这样没错。”
　　许冽摸着她的脸，问道：“乌小姐，所有玩家掌握游戏本质之后，会发生什么？”
　　“聪明人区别于蠢货，仅仅在于你们更强大。如果你对他的怀疑被证实了，如果他赢到了最后，如果那些蓝色玩家被尽数驯养成了羔羊，你还要否定自己什么？”
　　“强大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