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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十九 那时,她认 ...

  •   宴会在高档酒店的大厅里如期举行,林跃河提前两个小时回家带池欢去试衣服。当池欢穿上奶黄色过膝长裙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他猛然感到心悸,过速的心跳打消了一整天的疲惫。

      林跃河对着镜子搂住池欢纤细的腰,脸庞悄悄靠近她软软的脸颊,闷闷地说:“很好看。”

      他的手不安分地作祟,池欢转身四下看了一眼并没有工作人员,脸红还是红得像要滴血,使劲儿推也推不开宛若土匪头子的林跃河,只能气急败坏地锤他:“又犯什么病?”

      个子高的人只要凑近,一低头就能看到抹胸长裙里若隐若现的一片旖旎春光,林跃河皱了皱眉,不正面回答问题反而嘟嘟囔囔讲别的:“不喜欢你穿裙子。”

      被紧紧抱着的池欢小姐险些喘不上气,她踮脚咬了一口林跃河的下巴,胡茬被剃得很干净,属于年轻人的朝气扑面而来,让两个人的心都在颤抖。

      于是又当又立的林跃河改了口:“讨厌宴会。”

      池欢两眼一黑,使了狠劲儿才把这个抱着他撒娇撒个没完的巨婴推出自己的领土范围,两只手交叉着放在胸口上,翻了个超大的白眼。
      到底是谁让她来参加的啊。

      两个人向服务员道谢,林跃河戴上袖扣之后,为池欢带了一条水滴型的项链。链条很细,装饰物是绿水晶,嵌在八爪的银器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们一路吵着闹着,接受着众人略带羡慕的眼神,缓缓推开了宴会厅虚掩着的门,随意在后排找地方入座。

      前方扎堆聊天的人闻着味儿就赶了过来,王氏和林氏合作的消息不胫而走,游戏的技术性问题迟迟不公布,不禁让人浮想联翩。如果这是一个普通的上市游戏,那他们大可对此放心。

      然而,目前的游戏市场蛋糕并不算太大,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有限,而想分一杯羹的人越来越多。如若没有强有力的、新颖的技术支持,那么游戏上新的前一个月,便是下载量最多的时候,之后无论采取什么样的营销方式,都不过是强行挽尊、将星就木。

      换而言之,王林两家的合作,必须都要拿出看家的本事。
      林跃河提供游戏方案、绘画和真人演绎,而代表王氏的陆寻提供全息技术支持。

      老实说,正因为国内没几家能掌握全息技术,所以王氏投给那个海龟游戏王的钱有多划算。这块香饽饽他们拿钱就能买断,无论来没来到这场聚会的人,都对王氏内部里那姓陆的技术人员颇为好奇。

      宴会厅四处的人头一阵攒动,作鸟兽散,重新扎堆,几个人三三两两地走向应侍生,假模假样地端起酒杯闲聊,实则余光里不停瞥着林跃河这边的状况。

      随着王林两家合作的消息传开之外,也有着不少小道消息说,王氏挖来的海龟游戏王,其实是多年前林跃河的死对头。

      表面的理性上提醒他们,王林两家都对这个技术投了钱,甚至林氏投入地远远比王氏更多、更大。两个传闻中已然成为死对头的人,为什么在一场约见之后便达成合作?

      比这更为离谱的传言出现了,有人称,这两个人在林跃河读书的时候有段露水情缘。

      反正姓陆的那位从未露面,是男是女也未曾知晓,谣言一传,两腿跑断。躲藏在暗处的黑心肝儿不费吹灰之力,凭着几条捕风捉影的假消息,便让整个商业圈都骚动起来。

      ——
      很快,便会有人按耐不住。

      远处一个端着酒杯的大肚男人走了过来,他脖子上的纹身还依稀可见,凑近之后色眯眯地看了一眼池欢,拍了拍林跃河的肩膀,暧昧不明道:“林总,这位是您的——?”

      他尾音拉得很长很长,像是某套卷子上那种明明答案很短,却非要留下很长很长的横线,挖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深坑,等待着作答人在一番挣扎后亲自掉入陷阱。

      这种场合里,携带情人出场也不是件稀奇的事情,反而它太过平常,要是有哪对是全场为数不多的真货,被问这种弱智问题,就跟吃瘪没什么两样。

      都很惹人讨厌。

      林跃河轻轻地牵起池欢的手,把她搂在怀里,压抑着内心的烦躁,还算绅士地解释道:“她是我的新婚妻子,池欢。”

      严格来讲,池欢和林跃河已经不算新婚了,理应平淡一些、低调一些、收敛一些。
      可他们彼此却觉得越来越幸福。因为有对方的存在,感受到相互的、同样的爱意,所以几个月来,他们一直在慢慢地幸福着。

      闻言,池欢礼貌一笑,对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点头问好。见对面两人是如假包换的真夫妻,男人没再多想,也不敢再试探,神色怏怏,借口尿遁了。

      食物台附近的人端着酒杯低头谈笑,嘴里不知道在嚼些什么,池欢一直感觉有视线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感到有些不自在,但面色不改,心底里知道不能给林跃河添麻烦。夫妻之间本应相互帮衬,他们有做自己的权利,当然也有相互成就对方的资格。

      让自己成为自己,让他们成为他们。

      当池欢被凝视、被打量的时候,她也在悄悄地观察着宴会大厅里众人的一举一动。

      前台右侧那个戴眼镜的高大女人颇有股明星范儿,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试衣间的几个小女孩拿着漂亮的笔记本凑上前去,温顺地给对方递了一支签字笔。

      眼见柳华在纸上迅速划了几笔,签下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勾了勾唇便把粉丝们打发走了。
      她远远见到池欢之后,只是狐疑地多看了两眼,像是要在池欢的脸上找寻一点点其他人的影子,也全然没有平时见到林跃河时的雀跃,这次甚至没有来找林跃河叙旧。

      池欢也的确无意在林跃河的圈子里树敌,在心中默念一万遍温良恭俭让后,堆起脸上为数不多的笑意,和林跃河未来会合作的几个投资方握了握手,随便聊了几句就借口走掉。

      林跃河不放心,揽住她的腰,使了劲儿挣脱不得,一时半会儿走不开。姿势太亲密,来得人越来越不自在,这家伙居然一点自觉性都没有,池欢只能压低声音,近乎咬牙切齿道:“你、再、这、样、我、就、真、的、走、人!”

      她借着放酒杯吃小蛋糕的档口,拧着丈夫的耳朵示威,林跃河的脾气对女性从来都是吃硬不吃软。当然池欢呢,他肯定什么都吃。
      眼下这方法奏效最快,池欢果然被他不情不愿地脱手放走。宴会上她也并没有什么熟识的人,唯独柳华之前还算打过照面,也尝过她的小心思。

      不知道现在她还喜欢林跃河吗?还是一直以来都是逢场作戏,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什么样的人,爱耍哪种把戏,最好的结果就是他们两人真的发生过一段恋情。

      最坏的结果就是两人联手做戏,有人付出了真感情,而另一个人圆满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池欢最怕的就是后者,她最怕这个最坏的结果——因为这对女孩来说,实在是不公平至极。

      可柳华倒是一副真拿得起放得下的样子,虽然她神色还是不自然,面对着池欢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薄唇轻启,像是欲言又止。

      池欢看她这种表情倒是自在得很,刚吃完小蛋糕还没擦干净手,指尖上还留着一些淡奶油,转而拿起高脚杯的时候都残留在杯壁上。路过的人向她不温不热地打声招呼,端起酒杯以显敬意的霎那——池欢不动声色地把沾有污渍的那面转到自己胸口之前,微微笑了一下,眼角虽弯,笑意却不止通向何处。

      “你怎么了,柳华姐?怎么这副表情?是想跟我叙叙旧吗?”

      那一瞬间,柳华一个激灵,险些扔掉了手里的笔,立刻端正站好,像小时候走神被专门点名批评的小学生。池欢心里一阵好笑,脸上仍然是在剧组里呈现出的淡淡神色,她想知道柳华方才透过自己要看到的那个人是谁。

      总之不会是林跃河,以她的性子,无论是被利用还是相互利用,一旦两个人的关系结束,柳华拥有与对方做朋友或陌生人的一切决定权。
      她就是这样的女性,说她身上带着一切光环都不为过。

      在池欢眼里,柳华面对工作认真负责,肯钻研剧本、打磨演技,公司给她提出的营销策略她既不会盲目答应,也不会贸然拒绝,而是凭着自己的手段,先行试探对方是否值得合作。有甚者,她也会试探对方是否值得成为自己的朋友。

      池欢很庆幸自己的丈夫曾与这样一个充满魅力和风度的女□□手。柳华与身边人相处时言语犀利,却温暖贴心,很多时候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的永远都是她。

      想必,在林跃河一次次迷失方向、彷徨挣扎的时候,也少不了她的暗中提点。

      柳华很快便调整过状态来,在池欢面前收好刚才那一副小学生的姿态,扯了扯裙摆,“没有啊,林夫人~”

      池欢也不藏着掖着,见柳华也无心隐藏,便开门见山道:“柳大小姐春风满面的,怕不是有了心上人了?”

      闻言,柳华眼底的那抹情绪转瞬即逝。

      如果是愤怒或者遗憾,池欢大概不会震惊。她知道林跃河其实也是一个非常有责任心的男人,加上他自身的硬件,在圈子里怎么混都不会太差。

      从学生时代就有人为了看上他一眼,特地绕过大半个校园,浪费短短的十分钟课间,慌慌张张地跑回教室,顶着挨批的风险,也要见到林跃河一面。
      那时林跃河的眼里,就只有前途和池欢这两者而已。

      可池欢要背负的实在太多太多,她支离破碎无法修补的家庭、与自己血脉相连境遇悲惨的弟弟、心理医生写在纸上的性别认知障碍…以及黑板上密密麻麻的解析,笔下卡壳的思路,经常被退回的稿子…这些就如同她那复杂的、总也成不了诗的人生一样——想要在死胡同里寻求出口是个笑话。

      那时,她认为自己就连多看林跃河一眼都是奢侈。

      殊不知,想要在死胡同里寻找出口只需要抬头看天,无法修补的家庭好歹还剩下尚且健康的母亲,与自己惺惺相惜的弟弟有大好年华,心理医生很快便会将诊断逆转——这些随着时间悄悄转变的好运,其实在一开始就埋下了伏笔,

      池欢也从未想过,在她心目中矜贵的林跃河实则有自己的想法,反而是她一再躲避才让两个人兜兜转转蹉跎至今。

      有时,很多困境只需要直面就好,不必假装勇敢地迎难而上,不用故作弱小地一味躲藏。我们只需要直面就好,不管结果如何,无所谓面对什么,我们只需要做出直面的选择,让这份决定能在无形中给困境一些打击,给心爱之人一些鼓励。也许它微不足道,却不失为一种好的解决办法。

      因为死胡同的路别无他法,这一道无解的难题,总要找些旁门左道来疏解烦恼。

      至少,在失意的时候,再度会想起岔路口的某一个抉择,她会庆幸自己做出了愿意直面困境的选择。

      可眼下池欢怎么样没想到,这转瞬即逝的情绪,居然是羞涩当中掺杂着一些…尊敬。

      尊敬?她没看错吧。
      她剧本写得那么好呢,柳华都无动于衷,怎么一说心上人对方反倒对自己尊敬起来了?

      池欢心中暗叫不好,她除了确定这个心上人不是林跃河之外,不敢再去笃定别的答案。

      没想到柳华主动出击,先发制人,几乎想要以一招制胜,让池欢简直要招架不住。

      “林夫人要是有什么妹妹…或者是其他亲戚,倒是也能接到演艺圈来,就凭这基因,怎么也能在里面混个风生水起…”

      她的猜想宛若一千片纯白地狱拼图,只差一片就能大功告成,手边却摸出了一块黑色拼图。这块拼图来势汹汹,打得池欢头晕目眩,垂死挣扎之际,脑海里却浮现出了他的名字——

      “我倒是有个弟弟,叫池灼迟,柳大小姐应该是认识他吧?”

      池欢假装毫不在意地反问柳华,镇定自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葡萄酒。葡萄酒入口味道微苦,甚至还有些发涩。刚才尝到它味道的人都暗叫不好,不是拿手帕捂在嘴上,就是直接去了厕所。

      可她的嘴角却扬了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狡黠,眼里是显而易见的调笑。

      柳华被戳破心事,气急败坏地跺脚,惹得身边的人听到动静纷纷侧目,就连在角落里谈生意的林跃河都被人戳戳肩膀看好戏,显然是还不知道那边身着淡黄色礼服裙的貌美女性是他的枕边人。

      不知名的路人甲双手抱胸,有鼻子有眼地开启了一番点评,句句都扎在了林跃河的敏感地带上。他自从来到宴会,这群人三番五次地出言不逊,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让他感到非常不爽。

      “林哥,你看,大明星啊,那边那女的是谁,长得倒还不错,身材也挺好…”

      非常,非常地,不爽。

      曾经站在一个阵营里相互结盟的两人,在一场宴会里以奇妙地方式再度达成共识。
      林跃河与柳华异口同声道:“不管你的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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