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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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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大家夫人突然沦为低贱宫婢,太多的不适应,加之身体虚弱,初产之后或多或少的精神问题,十三娘每日都过得郁郁不乐,心里的怨恨与委屈也日渐加剧。不是孩子,只怕她早已撑不下去,每每听到孩子哭,看见孩子对她笑,她便安慰自己,这是希望,她必须撑下去。
再艰难的日子,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在,也总是能够过下去的。皇后大概是还念及半点当年与上官家的情分,好歹留了小语及张妈妈两个忠仆,与她分在一处做工。虽说名义上大家都是一样,但是,那二人却是打心眼里将她敬做主子,照顾她尽心尽力,条件差了点,身体到底还是逐渐恢复,只不过大不如从前了,落下不少病根。
日子是过得很快的,特别是有了孩子的女人,眼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自己一天天衰老。好像只是午后打了盹儿,还抱在怀里无知哭闹的孩子,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比她当年更漂亮,而她自己偶尔照照镜子,眼角眉梢已有了皱纹。不过是中年,可是身子弱,整日操劳过度,又几乎没有保养,看起来竟似乎老了。
那个女人的权势在这些年里,愈加无人可比,宫里妃子诸多,却没有一个能够撼动她,依然站在龙座上衣着光鲜,明明年纪比她大,却还是美丽异常。高宗多病也懒于政事,朝廷诸多事务多交由皇后处理,如今,俨然二帝,并称二圣,真是荒唐至极。
午饭多少吃了点,十三娘坐在院子里歇息,头靠着廊柱闭着眼假寐。心里却是五味陈杂,想着这许许多多的往事,忍不住想要叹息。
“娘亲!”还未叹出口,忽听一个稍显稚嫩,却依稀动听悦耳的声音,在耳边轻唤。
“婉儿,吃饱了么?”睁开眼看到女儿,十三娘微微笑了。
“恩,娘亲不要在这里睡,会生病。”上官婉儿乖巧的笑道,站到她身后,熟练地为她按摩肩膀。
舒服的叹口气,十三娘微微眯着眼问:“书读完了么?”为了不让女儿丢上官家书香世家的颜面,十三娘时常借着打扫书库的名义拿些书出来,婉儿这孩子像她爷爷喜欢读书,并且很有天赋,很多东西过目不忘。
“读完了,不懂的地方已经抄下来了,待下午裴先生来再问。”上官婉儿笑着温声回答。十三娘听了满意的点点头,说起来,裴宰相真是好人,因是老爷门生,这些年对她们母女很是照顾,自婉儿五岁时便经常来教授她读书。
“夫人,小姐。”母女俩正在聊天,小语也笑着走过来,十三娘笑斥道:“说了多少次,就是改不了,在这种地方我们都一样,这个称呼会让人笑话。”
“这不是没外人在嘛。”小语不好意思的坐下,仰头望着上官婉儿道:“小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顿了顿,忽又愤愤道,“若是老爷还活着,不知会有多少人想娶小姐呢。”
十三娘原本温柔的脸,也忽然变得阴厉,目光如剑,仿佛要穿透什么。沉着脸冷声道:“总有一天,要她还我上官家一个清白。”小语只叹息一声,没有接话,谁都知道皇后如今权势滔天,这个愿望几乎不可能实现。
“你们几个贱蹄子又在偷懒,吃饱喝足不干活,还当你是奶奶主子呢!”几个人都正沉默着,有人尖锐高亢地嚷嚷起来,接着一个肥胖的婆子便快步走过来,掐着腰瞪着十三娘。
小语不满的站起来要说什么,被十三娘一把拉住,只听她笑道:“刚吃过饭,坐下休息一下,耽误了干活,李嬷嬷多担待,我们这就去。”
李嬷嬷不屑的翻个白眼,拿粗粗的手指指着他们道:“不要以为有裴大人,自己就可以特殊,进了掖庭,就要忘记自己以前的身份。这毕竟是后宫,他能管的也有限,做的不好,我照样教训你们。”
“是是,李嬷嬷说得对,我们这就去做事,嬷嬷一定累了,坐下休息。”十三娘拉着李嬷嬷坐下,便拉着小语和婉儿走开了。后面李嬷嬷还在念叨:“别又躲到什么地方偷懒,回头要检查。”
走到无人处,小语气愤的嘟囔道:“不知道在哪里受了气,又来编排我们!”十三娘安慰的拍拍她的手,到井边打水,准备洗衣服。小语虽然愤愤不平,无奈李嬷嬷在宫里多年,为人极会阿谀逢迎,又管束着她们,得罪不得,只能背地嘟囔两句了事。
她走过去夺过十三娘手里的水桶道:“夫人,你去坐着,奴婢来。”十三娘也不与她争,转而去将盆子摆好,将各宫送来的脏衣服拿过来。
婉儿皱着眉自己走开了,这些事母亲和小语向来不让她做的,皇后也特意差人过来吩咐过,不许给她做粗活。想到皇后,她的恨便一股脑儿的涌上来,从小就听小语和张妈妈说上官家当初是如何风光,只因不小心得罪皇后,便落得个诛灭九族的下场,是他们家的大仇人,母亲偶尔说起那件事,虽不多言语,却也是愤恨至极。
只不知这皇后为何如此对她,不晓得又安了什么心。让她看见母亲受累受气,却不许帮忙,真是枉为人女。郁郁的想着,上官婉儿一直往前走,猛然抬头一看,竟已出了掖庭宫,见前面有个池塘,便过去在水边的石头上坐下。
一个人也无事可做,又不愿让那些仇恨怨怒扰了心神,婉儿便托着腮回忆上午才读的书。
“你是哪宫的?”正在出神,忽听身后有个很好听的声音问。上官婉儿回头,只见一个身着白色锦衣,头戴玉冠的年轻男子背着阳光站着,看上去比较随意,不过一看就知道是哪个王孙公子。
上官婉儿起身行了个礼,才答道:“奴婢是掖庭的。”心想,这个时候能在宫里随便走动的贵公子,就只有皇子了,怎么好端端的问她这个,不会又有什么事吧。
那人只淡淡的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也不走开,只是盯着她瞧。上官婉儿低着头等了一会儿,仍不见对方有反应,便大着胆子抬起头,忍不住也是一愣。
方才一看服饰知道不是一般人,也不敢多看,此时仔细一看才发现此人长得俊美异常,脸的轮廓比较柔和,嘴角带着淡淡的浅笑,天生贵气却并不给人盛气凌人的感觉,整个人闲适淡然,潇洒俊逸,更像隐逸山间的士人,无端让人亲切。
“这样盯着孤看,你不要脑袋了?”那人突然沉着脸质问,方才的温和气息一下子全不见了。
上官婉儿原本看到这般风流俊朗的人,心底还有些神往,想不到对方立马就将那一点好感消灭了,当下敛了眸,低头冷冷道:“奴婢该死。”
“既自知该死,孤便留你个全尸,自行了断吧。”那人声音依旧冷漠无情,上官婉儿惊诧的再次抬头瞪着他,只见他沉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看样子是动了真格。
原来是个暴戾残酷的主儿,她还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惹到这位主子了,心里又惊又怕,赶紧跪下道:“奴婢知罪!求殿下饶命。”不知道对方是谁,只得这么称呼了。手心一直往外渗冷汗,毕竟还小,遇到这样的事,真是给吓坏了。
“你不知道孤是谁?”对方声音略显诧异,往前踱了两步扬声问。
“奴婢的母亲极少让奴婢出掖庭,不知殿下是哪一位,请殿下恕罪。”上官婉儿一边说着,只想打自己嘴巴,看样子这是个很红的主儿,这下可好,又给人家抓住一个错处。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似乎起了兴趣,蹲下身看着她的脸问。
上官婉儿惊恐的抬头望他,两人的距离极近,她可以清楚的看到对方脸上那种促狭的笑,知道自己被耍了,恨得牙痒痒,想不道堂堂皇子也有这样的恶趣味。不敢十分表露自己的不满,却也不愿回答他的话,只道:“奴婢卑贱,恐名字污了殿下。”
那人低笑了两声,才淡淡道:“果真是聪明伶俐,只是脾气大了些。”说罢不由分说拉住她交握放在膝盖上的手,一用力拉她起来,温声道:“太平那丫头整日念叨你,今日总算见着了。”
“啊?公主经常跟殿下提到奴婢?”上官婉儿很是诧异,她是太平公主的伴读,两人情同姐妹,公主总夸她聪明漂亮,想不到竟传到皇子们耳中。
不过,他不是应该第一次见她吗?“你怎么知道是我?”心存疑惑,上官婉儿便随口问了出来,待看到对方戏谑的挑了挑眉毛,才发现自己又说错话了,赶紧恭敬的改口:“斗胆请教殿下是如何认出奴婢?”
对方微微愣了一下,仿佛也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思考了片刻,若有所思道:“感觉。”上官婉儿当时便有一种吐血的冲动,要是人人都能凭借感觉认出她,那她岂不是要成透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