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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小时候摔了,妈妈没有带我去医院,他说我命里带残疾。”

      巴瑙尔小城的北边,暖气片还热烘烘传递着暖气,窗外在下着总也不会融化的雪,厚厚一层堆在马路边,偶尔盛出几个被踩得凝实的冰鞋印。

      瓦尼亚又去吧台要了杯大桶啤酒,回到座位时把挂在门板后的厚夹克外套都碰掉了,晕乎乎捡起来又给挂回去。

      他有点醉了,声音含糊。

      “妈妈?你管那个人叫妈妈?不男不女的家伙,站在街边,路过的狗都嫌晦气。”

      他用鼻子重重冷哼两声,灌了一口啤酒。

      “那你怎么办,这里的医生不靠谱,这潮湿天总疼也不像话。”他瞥了对面人一眼,“昨天我跟在你背后,看你走路都像个小老太太了。”

      裴轻笑了笑,“捱一捱就过去了。”

      他拿着擦布擦了擦溅上酒的桌子,又不紧不慢把纸巾叠成漂亮的三角形状,插在刀叉盒子旁边。

      “开玩笑,巴瑙尔的冬天可是有那么——那么长——”
      瓦尼亚张开手,比了个长长的动作。

      他摇头晃脑,手像面条一样摆了两下又垂下来。

      “是挺长的。”
      裴轻望着雪白到一成不变的窗外,突然瞥到一个身影,“来客了,你慢慢喝,我去接待客人。”

      餐酒吧木门上的风铃响了两声,一个穿着灰呢子大衣的男人走进来,拍了拍肩上的雪,顺便把帽子扣到吧台桌子上。

      裴轻走过去,接过对方的大衣挂在落地衣架上,又拿了张酒单。

      按照习惯问好后,刚要用俄语询问对方要点什么酒,看到那张冷峻的东亚面庞,迟疑了几秒。

      “先生是来巴瑙尔旅游的?”他轻笑,同时把酒单放在对面人面前。

      “嗯。”
      这位客人颇有些冷淡,矜持的点了下头后就不紧不慢的翻看酒单。

      餐酒吧的灯光很暗,男人侧脸的线条却格外清晰,像阿尔泰雪山山脊线一样勾勒完美。

      “一杯巴伐利亚。”
      声音也和人一样冷淡。

      “还要点什么吗?”裴轻又把餐酒吧的食单推过去,“前菜,热菜,餐点,小食,我们这儿都有。”

      “不用了。”

      “那请您稍候,酒马上上来。”

      没过几分钟就准备好了,裴轻把酒端过去后,客人说了句谢谢,之后就一直没有说话。

      他取下放在吧台边的报纸,偶尔抿一口酒,有一搭没一搭翻看着。

      “你认识他?”
      瓦尼亚挑了下眉,朝那人努努嘴。

      裴轻摇头,“不认识。”

      “哦,我听你没有用俄语和他搭话,还以为你们是熟人呢。”

      瓦尼亚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板着手指算。

      “你,你那个不男不女的’老妈‘,列布诺娃后街那个卖中国烟的老板,整个巴瑙尔城我只见过你们三个中国人。”

      他撑着脑袋,“哦,现在见着第四个了。”

      巴瑙尔是个小城,除了长到见鬼的冬天,没什么特色,鲜少有外国游客来这里旅游。

      十几年前,来了个奇怪的外国人,也就是巴瑙尔人后来常挂在嘴边取笑的那个“红墙边的娜塔莎”,一个男人,面相阴柔,取了个俄罗斯女人的名字,带着个五六岁的小孩落脚在这。

      刚开始人们还看着新鲜,毕竟没什么外国人来这旅游,没想到一天两天过去了,这对父子没有任何离开的迹象,反而租了个偏僻的老房,操着语法稀烂的俄语开始“做生意”了,一呆就是许多年。

      不用猜就知道,这对父子是想办法黑在这了,那些年签证手续都不完善,多的是人偷渡,虽然挺疑惑为什么没去其他国家,反而选了巴瑙尔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城。

      看着可怜,病秧子带着个小孩,没人去举报,也有可能是娜塔莎那些“恩客”的作用,没几年就补全手续,顺理成章成为巴瑙尔人了。

      “你成年了,没想过回老家吗?我听说你们的医院可靠又先进。”瓦尼亚耸耸肩,“这里的老年医院只会告诉你,’哦可怜的孩子,多喝一点红茶吧,再来点土豆泥配面包,一切都会好起来了。’”

      裴轻垂眸,没有说话。

      空气有些沉默,瓦尼亚自觉说错了话,于是打住话茬。

      “说起来祖国保卫日要到了……”他转移话题,墙上的老电视适时插入超市打折的广告,又进来了几个客人。

      等到裴轻倒好酒,最先开始的那位客人已经离开了,空酒杯底下压着一张红色的钱。

      五千卢布的大面值。

      “你小子今天真走运。”瓦尼亚拍了拍他的肩,“巴瑙尔可没有这么阔绰的酒佬。”

      裴轻拿着钱。

      他皱着眉头,钱面印着站在桥上的阿穆尔斯基伯爵。
      ……

      祖国保卫日要到了。
      这倒提醒了裴轻,他该去看医生了。

      瓦尼亚说的没错,这里的医院设备老化,他猜有些都是苏联时期留下来的老古董了,不知道怎么还留在科室里吱吱呀呀运转。

      伊万诺夫医生是他的老朋友,总是戴着老花镜,坐在椅子上看一些发黄的旧书,胸口贴着名字,笑容和蔼。

      “我的朋友,今天过的怎么样?”

      “很好,今天收到了一大笔小费。”裴轻笑着回答。

      伊万医生慢悠悠拿出听诊器,又拿出测血压之类的仪器,有条不紊给裴轻检查。

      “一切正常,是健康的。”

      裴轻问,“医院那台脑部ct的机器维修好了吗?”

      这台机器自半年前就坏了,一直没有得到维修,效率感人。

      “修好了,我给你安排一下这个检查。”
      谢天谢地。

      老医生字迹狂乱的在纸张挥舞,“最近有做噩梦吗?头疼吗?还有没有其他什么症状?”

      “没有,和以前一样,时不时记性变差,或者脑子混乱,有点轻微疼痛。”裴轻捏了捏眉头。

      “脑子是有无数精密的零件组成的,如果可以,我还是推荐你去大一点的医院,比如国立脑科研究所医院,里面的医生看一眼,连你昨晚想的是吉娜普希金娜还是巴塔诺娃都知道。”伊万医生喜欢说冷笑话。

      这两个是几十年前火热一时的女星。

      “嗯,等我攒够钱就去那看病。”

      巴瑙尔的公立医疗是免费的,虽然说有额度限制,医疗质量也不够标准,但,它是免费的。

      这也是裴轻每个月都会来医院检查的原因,他喜欢免费。

      然而那些高级的诊所,医疗医院,虽然仪器先进,医生水平优越,但光是挂号费都是普通人不敢想的了。

      穷人连生病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得了治不起的病。

      下午,裴轻等了很久才等到报告出来,检查结果显示他的大脑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病变或者炎症。

      “看吧,年轻人总是喜欢把事情想严重,你肯定是工作太累了,多喝点红茶准没错。”伊万医生说道,“你忙起来时简直像个陀螺,一刻也不停,我说了多少次,让你少喝些酒,尤其我们这一行的,酒精会影响我们的神经和判断。”

      裴轻顿了顿,“……嗯,我知道了,谢谢您。”
      他捏着报告单,“再见。”

      “对了,你的腿——”伊万医生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叫住他。

      “你的腿怎么了?”

      “没什么,摔了一跤,很快就要好了。”

      “哦,那就好。”

      裴轻走后,伊万医生的科室又来了个病人。

      “哦,我的朋友,最近怎么样?有做噩梦吗?头疼吗?还有没有其他什么症状?”

      病人说:“没有,老样子了,我好像快得阿兹海默症了,记性越来越差……”

      伊万医生:“哎,你们年轻人总喜欢自己吓唬自己。”

      病人:“哪来的年轻,我和你一样都六十岁了。”

      伊万医生:“有六十岁了吗?我记得你只有三十岁啊……”

      病人:“三十岁的是瓦洛佳医生,他三十年前得了脑癌去世了。”

      伊万医生感慨道:“原来我也快退休了。”

      病人:“瞧你这记性,和我一样烂,别弄混了病人的病历和名字吧?”

      伊万医生:“哈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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