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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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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脸色苍白,神色疲惫,躺在一张不足半米高的矮榻上,我们进去时候,他挥手让仆人退下。
他似乎也不知道怎么对待我,打量我半晌,“奈叶”,用答对了有奖的语气,让我很无奈,我看起来像几岁的孩子吗?
父亲母亲的态度自进门就有些奇怪,尤其是母亲,急切的想往前走,被对方疏离的眼神制止了,母亲也黯淡的停住脚步。
“可以把奈叶还给我了吧?”听着似乎有点委屈,我疑惑的再次看看这个男人。
“对不起!”父亲突然的声音打断我的观察。父亲居然下跪?
“仁治哥哥。”母亲微微有些颤音。
“她从来不会怪任何人,这件事我也原谅你们。但仅此而已了。”他看起来更加疲累。
我好像站在遥远的天际看着下面三个人,心里似笑非笑,直到他们谈话完依然没有回过神。
亲生父亲接待了我一下,以前的父母给我大概讲了一下前因起由离开了,这件事似乎没我什么事儿,把自己当做一件物品就很容易接受了。只不过是物品所有人做了下交易而已。坐在亲生父亲安排的房间发呆,只是单纯发呆,什么也没想。
奈叶,原来你也做了很多年的无用功啊。
一个纠缠麻烦的故事,我的生父,久我仁智,就是病病怏怏的那位,多年前和生母小野歌子相恋。生父是久我家的继承人,生母却是上野家来路不明的养女,因为身份的关系,生父这边的家庭一直拒绝接纳生母,经过生父的周旋直到她怀孕才松了口,言明她生下的孩子入久我宗谱,如果孩子表现好,那么可以让她以继承人母亲的身份与生父结婚。瞧,这是个很复杂的家庭。然而,他们的爱情除了家庭的考验还有些外来的不确定因素。生母的姐姐小野陆美,就是我现在的母亲,一直狂恋久我仁智,同时她也一直很不喜欢甚至可以说讨厌着这位妹妹,而父亲山本吾介也爱恋上野歌子很多年,年轻的两个人一直顺风顺水任性自我,他们商量要阻止久我仁智和小野歌子结婚。于是,小野陆美做了非常夸张的事去表白,结果被揭穿,还被久我仁智列入拒绝往来户,恼羞成怒之下她悄悄潜入歌子的休养地,在我出生不到一月把我悄悄抱走了,山本吾介为了不让歌子嫁给别人,做了同谋,他们成功了,生母终究没有成为生父的妻子,我失踪一月后病逝,而生父不久之后也放弃继承人身份。这些他们当然还不知道,我的失踪掀起了一股大浪,两人一看闹腾的太大一害怕报名去做维和医生,为了转移视线还高调的脱离家族结婚,也凑巧,在当时特殊的历史时期被很多人当成了榜样。渐渐的接触生死太多,他们对自己过去的事也有些麻木,尤其后来得知上野歌子的死讯,不好意思回日本,同时更加不想看到我,于是,我就四处辗转着。
这么多年来久我家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不,应该说久我仁智一直在寻找,我和他的血型都比较特殊,对这一点他一直很抱有希望,这大概也是父母一直不送我回日本的原因之一。谁能想到十三年后的一次体检真让他找到了,我在暑假前做的。
现在我还没心思想太多,曾经我以为的他们对我笨拙的爱原来是我想象出来的吗?还是真的有,只是含了许多愧疚不安和别的什么复杂情绪?这个故事告诉我,不能臆测。
想了一下,如今我的表现倒是像很多年前人前的奈叶,沉默自闭。我对久我家一无所知,连对这个家族的些微感触还是从父亲讲故事的语气中揣测的,我本来只是个普通人,猜不出别人的下一步,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应对。
我一遍又一遍的暗示自己,把这些所有人都当成无关的陌生人。
再一次见到生父是在晚饭后,我依然沉默着,当然并没有害怕,只是静静的站在离他不远处。他苍白的脸上有了些红晕,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生病的缘故。
“孩子,上前来,让我看看你。”他向我伸出胳膊。我想了想迟疑着,他鼓励的看着我,胳膊一直没动,手指修长微微弯曲手掌向上。我突然觉得他是个美人,这种感觉很奇妙,我不自觉的迈步。
他双臂扶着我的胳膊让我侧坐在他的床边。“不喜欢笑啊,这一点和你妈妈可真不一样。”
他一手拉着我的胳膊,一手从旁边小抽屉翻出个相框,上面两个人,一个是明显年轻的多的他,另一个,笑得温柔的年轻女性。我抬起胳膊伸开手指摸了摸,冰凉的触感让奈叶的心脏一动,我想那一定是奈叶,我应该不会有这种感觉吧。
“这是妈妈,她很美,对不对。”这个男人,把我当几岁的孩子?
对比照片,十三年,他的变化可真大,眼神不再晶莹透亮,头发也花白,身子瘦弱,神不继气,我使劲抿抿嘴。为什么有种责怪之前父母的感觉。
“你确定吗?我是你的孩子?”一出一出的闹剧让我有点不耐烦,实在不想以后再被质疑,尤其是听起来那么麻烦的家族。
他仰头一笑,“当然。”
“很骄傲?”
“当然。”
“听说久我家很复杂?”
“听说?的确是挺复杂。”他略一沉吟,又微眯着眼看我。
“你的身体,是自己不愿调理好还是不能?”
他一怔,把我拉近一些,双臂环住我,手轻轻拍打我的后背“你这孩子,放心吧,你只做爸爸的女儿就好,不用管久我家。”
我觉得他的手很大,好像蒲扇一样,触觉遍及整个后背,心里有些恍然。为这一个拥抱,这是穷我所有记忆的唯一。
尝试了好几次,心里喊了个‘爸爸。’
“我可以见见吾介爸爸和陆美妈妈吗?”
他仔细看了看我的神色,两手掐掐我的脸颊“好。”
我对这个新爸爸有些特殊的感觉,当然对之前的父母也没有什么不爽的情绪,只是失落罢了,其实早就习惯了,任何时候都得自己想得开。说起来好像每次都是当我有了亲近的人或者亲近谁的心思,总会发生些什么事之后又只留下我一个,难道这就是所谓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