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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听书 ...

  •   小桃正在饮着茶水,在桌上支起手肘,观察窗外街道上的市井生活。倏地,一阵铿锵有力的声音引起她的注意。
      “只听闻那狐生嘶吼道:‘我所爱之人已死,我也不独活于世!’便主动自断经脉死去。”

      怀着好奇,小桃麻溜坐起,朝隔间外的声音来源走去,扶着围栏向一楼张望。只见一个蓄着长须的说书人站在大厅正中的台子上,正摇头晃脑地说些什么。周围的茶桌边上坐满了听客,个个都仿佛身临其境,沉醉到说书人的故事中。

      小桃被勾起了兴致,返身回隔间抓起一个糕点,又回到围栏边上听故事。
      “狐生死后维持不住人形,化身为狐狸,卧在他的凡人妻子身上。”说书人继续说着。

      “那他们生的那一窝子半妖呢?”台下有人忍不住询问道。
      “人们怎会容许有这样的孽种活在世上呢,邻里合伙把他们都勒死了,三个崽子,没一个活着。”说书人目露悲痛之色,继续说道,“可怜那凡人女子与狐生,安生本分,行的都是救死扶伤的事,从未害过人。只因为被发现了身份,死于平日和睦的邻里的暗算之下。”

      周围的人都不再作声,不由露出些怜悯之色。二楼的小桃也垂下眼睫,为他们一家的悲惨遭遇感到可惜。
      “我呸!妖怪都该去死,我看那女子死不足惜!你这厮怎么尽说些歪门邪道的故事!”一个壮汉猛然拍桌站起,在安静的茶馆里声音尤为刺耳。

      壮汉的小弟们在一旁附和:“妖怪都是坏种,他们害死了多少人。你不帮着我族说话,你还向着异族!”
      周围的人似是有些不赞同,但是见那壮汉生的高大威猛且面露凶色,便不敢出来反驳。

      那说书人是个圆滑的,见状连忙哈腰赔不是,说自己只是个说故事的小人物,哪里值得生气。
      “阁下不要动怒,那小生不讲那狐生了,接下来便和诸位讲一个正道门派的故事吧。”那说书人妥协地说道。
      “且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那壮汉坐下了,身后的小弟也随之坐下,还吩咐伙计:“再上盘卤肉下酒。”

      小桃目睹一切,那狐生的故事还盘旋心头。只暗下决心,要好好隐瞒自己的身份,万不能被这些凡人知晓,毕竟还是大部分人会对妖精怀着仇视。她又不甚厉害,一经暴露,落入他们手中只会凶多吉少。
      她啃了一口手上的糕点,继续靠着栏杆听故事。

      “如今这各大门派,名声最响的当属衡山派了吧。可当年的正道第一门派,却是天山派,想必各位都听过,咱们老百姓每家每户都想将自己的孩子送去,哪怕混个外门弟子也是好的。我今儿所说的便是数年前的轰动半个正道的‘天山之乱’。”那说书人将故事娓娓道来,众人很快被吸引,便忘却了刚刚的不愉快。

      “当年的天山派的首席弟子叫徐昭越,年少成才,从小出身优渥,送入师门培养。终于不负众望,成为屈指一数的天山派大师兄。且此人品行端正,在师门内便得众弟子爱戴。”说书人停顿了一下,饮口茶润了润嗓子。

      小桃认真地听着,用手托着下巴,微微侧头,却留意到隔间的门并没有关上,里面似乎坐着很多白衣青年。与其中的一个女子对上目光,小桃立刻又摆正脑袋,不再看向那里,很快又被说书人的故事吸引了去。

      “可惜,知人知面不知心。所有人信任的大师兄,竟然擅自闯入门派禁地,以身饲魔,与妖魔做交易,放出了千年修为的妖蛟。”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其中有人好像隐约听闻过此事,似是联想到了数年前的动乱。

      “要说这事如何演变成这地步,还是要从这徐昭越的经历说起。原来这徐昭越早就入了心魔,痴恋从小就教导自己的异性师父。在他的心思暴露后,众长老为了门派在外的名声,商议之下,强制分开二人,并为那女师父强行安排了道侣,以绝徐昭越的心思。”

      听到此处,小桃眉头微蹙,她不懂为何师徒之间明明两情相悦,却不能在一起。

      那说书人轻咳一声,声音小了些,作出一幅隐晦的样子:“原本这事已了结,众人都认为二人已断情缘。但有次长老和弟子们被引入某室,却赫然发现那师徒二人竟然在此处翻云覆雨,行那苟且之事。原本这事就只是长老们知晓,但此事一出,师门上下都已知晓,可谓是丢尽脸面。”

      台下听客被这种门派秘事所吸引,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小桃还在琢磨翻云覆雨是什么个修炼途径,那说书人继续说道。

      “为人师表,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于是长老门将其修为废除,下令让她禁闭数年。而对于徐昭越,念其年少,又是不可多得的天造之材,便剥夺其大师兄的身份,令其负责下山历练,斩够三百只恶妖便可归来。”

      “事已至此,二人为了对方都妥协了,只约定着能受完惩戒,他们再能相见。然而事情又发生转变,在数月之后,徐昭越完成任务后,回到师门,却察觉门内上下气氛不对,似是都有事隐瞒着他。
      原来,他那师父丧失修为后,手无缚鸡之力,受尽原本道侣及弱小弟子的欺辱,可是掌门却视而不见,放任其虐杀。一月之后,受尽蹉跎的师父硬生生被折磨到香消玉殒。害怕遍体鳞伤的身体被人发现,众人便一把火烧了遗体,挫骨扬灰。得知噩耗的徐昭越神魂俱震,走火入魔,但是在掌门的压制和隐瞒之下,他无法为爱人报仇,让凶手们仍逍遥于世。”

      “而后便是,徐昭越擅自进入禁地之事。放出恶蛟后,血洗整个天山门派,尸遍满地,故人之仇得报。如此,一代正派之首元气大损,便就此陨落,而那徐昭越,在大仇得报后,心中仍存着一丝善念,与那蛟龙斩断牵绊,同归于尽,免得那恶蛟继续为害人间。”那说书人似是意犹未尽拂了拂胡须。

      “就此一了百了,所有的恩怨都已了结,这段往事也尘埃落定,也就少数人才知道其中密辛。”
      “那你怎么知道的呢?”台下有个小孩发出疑问。
      “小生自是有独到的人脉和小道消息,这才加以修饰,传递给诸位动人的故事呀。”那说书人弯下腰靠近那小孩,一脸得色地逗那孩子。

      “格老子的,老子的婆娘要是被人欺负,老子也能干出这事。”原本台下的壮汉似是被触动到,竟然难得没有挑刺。可见他不是没有共情能力,他只是站在凡人的立场上,只为同族人共情罢了。

      小桃意犹未尽地听着这些离她很遥远的故事,不免心里感叹,凡人有如此多的烦恼和世俗的限制,不如做妖怪来得轻松。

      一声轻嗤从小桃身后传来,小桃回头看是何人,原来是那一群白衣青年中的一人。是之前与她短暂对视的女子,她身着一袭月白道袍,一头青丝高高束起,用木簪固定在脑后。她神色轻蔑,眉眼间带着一股狠厉。她就站在离小桃不远处的门口,离小桃有些近,小桃见她似是不好惹的样子,便想自行先进隔间。

      “尽是歪曲旧史,将那自私的徐昭越写得这么有情有义。我们师门为了平那霍乱,也派去多名精英弟子与长老,那天山之乱死去的无辜之人那么多,最后轻飘飘一句徐昭越心存善念同归于尽,便把我们的功劳却都抹去了。”那女子朝身后的青年们嚷嚷,双拳紧握,抱怨着。

      “清儿师妹,在外便要收敛些,莫与人发生冲突。”一声清润的嗓音从小桃隔壁的房间里传来,那清儿闻言后便忿忿转身回那隔间内。小桃听了她的话,有些思绪不安地回到自己的隔间内,消化着那清儿所说的话,原来那故事的结局还甚是复杂。

      将隔间的门关上,小桃回到茶桌上继续休息。已经待了许久,天色将晚,小桃从那茶楼出来的时候,已是黄昏。风里带着初春的气息和淡淡的饭菜香味,小桃沐浴着夕阳慢慢步行到客栈内。
      小二见她进来,便带她上了所定的房间,小桃站在门前,向隔壁的房间看了看,有些踌躇,问小二:“隔壁和我同行的公子还没回来吗?”

      见小二回复确实未归,小桃便让他下去了,独自进了房间,在桌前呆坐了一会。有些无聊地取出白日里买的小玩意,个个都捏过一遍,玩腻后,便瞧着窗外的树梢发呆。

      待到月上树梢,还未听到隔壁有人回来的动静,小桃便拔下发簪,脱下有些繁琐的外衣,躺倒在床榻上。软软的床垫子和干草不一样,托着小桃的身体,滑滑的布料贴着她的脸颊,让她有些惬意地眯起眼睛,感叹原来凡人的生活可比山野的妖怪精致许多。

      将自己滚入锦被里,闻着早已熏在被子里的香味,小桃感到些许困意,慢慢合上眼睫,沉入梦境里。

      或许是白日里听那说书人说故事太过入迷,小桃便也有所梦。好像来到了当年的天山派里,飘过一重又一重的山门,看见那徐昭越和他师父一起舞剑,落英缤纷,他们并肩行走在桥上,甚是般配。那徐昭越似是听到了有趣的事情,便停下大笑,而那师父回头看他,温柔的眉眼间都是对弟子的欣赏,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转瞬之间,她看见在一个小小院落里,那狐生在带着三个小孩识别药草。他的凡人妻子就在一旁晾着衣物,一边笑盈盈地看着父子们。岁月静好,这个小院子里,一家和睦,还没有发生后面那糟糕的事情。

      这是小桃初次接触到凡人之间的情爱和仇恨,但她宁愿只想着爱的部分,梦里一切都是最好的样子。小桃勾起嘴角,似是终于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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