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花妤

2、相处

　　“你们听我说，我只是暂时收留他，他受伤了。”小桃一边蹲在废弃已久的土地庙里翻找着有用的物件，一边向身后的姐妹解释。
　　“哎呀，你怎么总是这样，死性不改！”小琪横眉竖眼，好似小桃做了什么不得了的错事。
　　圆圆也躲在小琪身后，皱着眉：“你明知道人妖殊途，要是再把自己搞成一幅鬼样子回来，我们可不管你了！”

　　小桃眼睛一亮，翻出一个较为完好的小锅来：“找到啦！”
　　她拍拍身上的尘土说道：“好姐姐，你们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闹到那么糟的地步的，这几日你们先别来找我，我还没告诉他我是妖呢。”

　　“要是他知道了你是妖，肯定得变一张脸。”圆圆恨铁不成钢地嚷嚷。
　　小桃有些好笑：“他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他伤好了就走了，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小琪和圆圆面色不愉，在小桃软磨硬泡之下，只要求尽快将谢听风的事情解决。
　　拿倔强的小桃没办法，两人只好先回自己的住处。走之前圆圆还塞给她一袋子干果，生怕她亏待了自己。

　　…

　　今日的天气甚好，和风吹动了洞口半颗完好的树，树叶簌簌作响。

　　阳光洒在小桃的身上，仿佛为她周身都打上了层柔和的光，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她安静坐在石几旁，用细长的藤蔓将打好孔的彩色石子串起来，这孔是前些天小琪用妖力打的。
　　小桃是个弱妖，法力低微，也只能做些没有杀伤力的动作。可她平日里也并未受到欺负，只因红湖丘的妖怪们都很团结，这里的小妖怪虽说平时十分吵闹聒噪，但也相互守护。那些作恶的臭妖怪都被大伙赶到其他山头去，是以小桃才能在这里活得这般自在。

　　串好了一串石子，小桃满意地弯着桃花眼，将它绑在洞口上方的藤蔓上。在阳光的照耀下，彩色的石头也变得熠熠生辉，在洞口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桃哼着歌，去石几上拿了两颗干果嚼。眼皮掀起，朝一旁的谢听风看去，他在床尾打坐调息，面色也已不似前几日那般苍白，伤口也大好，只是眼睛依然看不见。小桃见他已经两个时辰没有动弹过，不免有些好奇，他的耐力也着实好，换做她早就耐不住开始乱动了。

　　对于谢听风，小桃已经从开始的生疏，渐渐与他变得熟捻起来。或许说是单方面的熟捻比较贴切，因为谢听风从来都是不冷也不热的样子，与她也是客客气气的，也不和她多说些他的事情。

　　小桃不免有些懊恼，总觉得自己会不会太过热情，让人家觉得为难。但是注视着谢听风和煦的浅笑，她又觉得自己多想了。总之，她十分喜欢与这样漂亮温润的人作伴的感觉，也时常暗自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再久些。

　　小桃不远不近地看着谢听风，手里的动作也没停，串好了数串石子，都将其挂在门前。小桃笑弯了眼，好像更有家的感觉了，小桃想着。
　　因为谢听风是凡人，不似他们这些妖怪不用进食。故而今日小桃去林间采了些可以食用的野蘑菇，薅了几把野菜，又拿起从土地庙里顺来的一口小锅，在洞里架火来顿个蘑菇野菜汤。

　　蘑菇汤咕嘟嘟地冒着泡，小桃觉得很有成就感。感觉时间也差不多了，小桃站起身子，靠近打坐的谢听风，在他耳边轻轻唤了两声：“小道长，该用饭啦。”
　　说起来，小桃也已知晓谢听风是某个门派的弟子，小桃统称他们为道长。对于谢听风，则更亲昵一些，她心思单纯，也没有什么经验，只用着平日里与姐妹相处的方式来对待谢听风。

　　谢听风没有制止她这么叫，他也不对小桃使用亲昵的称呼，从来只都是称她为小桃姑娘，但是小桃也不曾在意过这些。
　　谢听风睁开眼，眼前还是一片虚无，他静了几息，还是凭着感觉下了塌，刚走两步，那个姑娘又贴上来，扶着他生怕他摔了的模样。

　　“多谢，在下可以自己走。”谢听风朝着小桃温和地说。小桃浅浅一笑，放开了手：“也是，我看你今日稳当了不少，不像之前夜里还摔了一次。”
　　谢听风身形一顿，脸上还是带着几分笑意：“近日多谢姑娘照拂，在下身体恢复，都是你的功劳。”小桃摇摇头，有点不好意思。她拿起庙里洗干净的破碗，给谢听风倒了大半碗菌菇汤。

　　“小道长，你身子弱，多吃点，才能恢复得快。”小桃拿起谢听风的手，递给他碗，谢听风任由着她动作，垂着眼睫不知想些什么。
　　“闻起来倒是很香。”谢听风端起来闻了闻，随口夸赞道。

　　“庙里没有筷子和汤匙，小道长将就着喝罢。”小桃自己也不动，就看着他喝进去，好像自己就饱了。
　　“无妨。”谢听风喝了一口，感受菇和野菜在嘴里软软的触感，确实是很鲜美。

　　小桃望着他进食的样子，虽然身处洞穴里，用着简陋的碗，却还是掩饰不住他通身的气度，温柔又有礼。
　　小桃有些羡慕地想，跟他比起来她简直相形见绌。他的一举一动都行云流水，宛如小琪说过的贵公子一样。和之前远远见过的那个桃花村泼皮二狗比起来，简直是天上的神仙和地上的蚯蚓。想到这里小桃不禁笑出了声。

　　若是他眼睛好了，是不是也要离开这里了。
　　小桃想到此处，竟然有些迷茫，不禁开口询问谢听风：“小道长，你若是伤好了，是要往何处去呢？”

　　谢听风听着身旁的小桃，又是巧笑，又是叹气，又是骤然询问。他是喜静的，奈何小桃是个好动的，他不免有些无奈，但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
　　“在下从山门归家途中受伤，若是伤好，自是归家。”
　　“你家在何处呢，远吗？”

　　“在锦城，不甚远。”谢听风停顿了一下，又说道，“若是在下过几日依旧看不见，但身体已大好，也该是我们分别之日。”
　　小桃初衷也不是想听这些，不免有些心急：“我也不是要赶你走，你莫要多想。”

　　谢听风见她这般急切，倒是真切地扯了下嘴角：“本也是打算如此。不过在下归家后，会报答姑娘近日的照料，不论是钱财还是房屋，皆可满足你的要求。你也可以…换个更好的住所”
　　“我觉得这处挺好…”小桃闻言不再说话，只觉得和他觉得生分了许多，原来近日那些熟捻和亲近，都只是她个人的错觉。就算她不是妖，谢听风的身份应该也不是她能够来往的。

　　收拾完锅和柴火，小桃百无聊赖地坐在床尾，月光穿过彩石，如水般流淌在静悄悄的石地板上，听着远处传来的一两声鸟鸣。小桃起身去洞外，坐在那颗半焦的树上，靠着粗壮的树干，抬头望向遥遥的弯月。

　　月明星稀，小桃感受着拂过发尾的清风，晃荡着双脚。她觉得，这个地方，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歇脚的地方了，更是一种归宿。就算是谢听风答应带她离开，给她一个更好的住所，她也不能轻易地离开这个洞府。
　　所以他们注定不能相伴太久，都是要道别的。小桃是个及时行乐的人，想不清楚的事情便不要想，有时候什么都看得太清也不一定是个好事。

　　不知过了多久，小桃感觉有些许困意，便进了洞府，因为原先的床铺太小，她从姐妹那寻了多余的木板，将床拓宽了不少，躺下三个人都绰绰有余。但是谢听风说男女有别，坚持睡在地上的干草上，小桃也不强求，独占了大床。

　　清晨的阳光照在床尾，小桃粉红的裙摆铺在干草上，白嫩的小腿隐约可见，她睡得很熟，无忧无虑地。脸就像熟透的桃子一样，眼睫轻颤，这才睁开那双惺忪的睡眼。
　　按照平日的习惯，她先去林里接了点水，又去河边薅了两把野菜，路过桃花树还捡了几朵未开灵智的花。

　　回来见谢听风仍在打坐，她松了一口气。将他的水囊放在他身边，出洞坐在树枝上。半焦的树干底部长出了嫩芽，小桃望着那处发呆。
　　该是春季了，这树春季里应该会开许多花，到那时，满树缤纷，一定很美。她坐直了向树顶望去，嫩绿的芽，沐浴着金色的光。

　　小桃闭上眼感受光落在脸上的温度，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落在鼻子上痒痒的。忽然，感觉身后有动静，小桃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身后。
　　谢听风站在洞前，身姿如松，面如冠玉。青年的目光落在她这处，目似点漆，眼尾上扬。明明他什么也看不见，小桃却觉得他在看自己。

　　又是一阵风吹过，吹起青年的衣角。清冷的青年和娇俏的少女无声无息地对视着，山间静谧，风绕着小桃的发梢，吹拂在粉白的面上。

　　“道长，你是能看见我了吗。”小桃弯起似是含情的桃花眼，有些期待地看向他。
　　谢听风颔首：“今日阳光甚是明媚。”

作者有话说

　　小桃不是桃花精，也不是桃子精。
她只是恰好叫小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