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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孤老妪忽变妙龄女 老婆婆认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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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秦悠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石床上,浑身仿佛被打散了一般,没有一处能听使唤。刚才那个瘦小的老太婆正坐在床边看着他。见他醒转了,说道:“你受了风寒,又踩到了我的兽夹,这会儿正在发烧,接下来会昏睡几天。”她的声音笃定,像是在宣布已经发生的事情,音色却很年轻,和她的容貌有种奇怪的不协调。
秦悠的确在发烧,眼前的世界像是在蒸笼里蒸腾着,视线扭曲。但他还是再次向老婆婆艰难发问道:“你说……你是谁?”
老婆婆认真地说道:“我说,我是你的一生所爱。”
秦悠闭上眼,无力多想,很快陷入昏睡之中。在一会儿炙烤一会儿冰冷的交替折磨中,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独自站在大雪弥漫的北方森林,四方景象完全一样,怎么也找不到来路,忽听一个声音在召唤他,他跟随声音而去,看到森林中央盘踞着一条巨大的青龙,青色的龙须龙鳞和龙鳍,它缓缓抬起黑色的眼睛,目光平静,与秦悠对视。忽而周边景色迅速变化,变成了江南的镇子,一人一龙仍保持静止,那龙却开始变换颜色,一会儿变成白色、一会儿变成金色、一会儿变成红色、一会儿又是黑色,眼神也变得越来越不善,最后凶光必现,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秦悠吞下。秦悠挣扎着坐起,原是一场噩梦。
再次醒来时,他觉得头脑清明了些,只是浑身疼痛,仍提不起力气来,受伤的右脚也痛得不敢动,恐怕是骨折了。他试着从被子里坐起身来,却赫然发现自己竟浑身赤裸,身上的衣服一件也没了,登时尴尬至极,赶紧躺回去。
这时,有人从屋外走进来,还是那个老婆婆,虽然年级很大了,但却身姿却挺拔,走路也很是轻快。老婆婆将叠好的衣服放在一旁木凳上,见秦悠醒了,仍是用清亮的声音道:“你醒了?看来没事了。我把你的衣服洗好了,待会儿你换上吧。”
“洗衣服……什么时候的事儿?”秦悠下意识地把被子向上拉了拉。
“你昏睡的时候啊,你已经发烧昏睡了三天三夜,衣服早就被汗湿了个光,不换怎么行呢。”老婆婆盯着他,脸上皱纹如刀刻一般,但眼神却格外的清澈。
“这……那……就多谢了……”
“不必谢了,毕竟你踩到的是我放的兽夹,脚上伤口也处理好了,你放心,不会落下残疾的。算你走运,幸好踩到的是个捕狼的小兽夹,要是踩到捕熊的夹子……”说到这里她忽然掩口格格笑了起来,那笑声简直像个小姑娘,说不出的诡异。
秦悠十分困惑,以为自己烧坏了脑子,忍不住再次问道:“之前我醒来的时候,你说……你说你是谁来着……”
那婆婆叹了口气,像是有些不耐烦,又像是无奈道:“你这个人,是不是记性不好,我说,我是你的一生所爱。下次不要再问了。”
“可是……”秦悠一头雾水,觉得这事真是荒唐极了,“晚辈感念婆婆相救,定不忘大恩,可是婆婆……”
“婆婆?”她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看,我竟给忘了。”
说完她伸出手在自己脸颊上抹了抹,粗糙褶皱的皮肤下面露出一块细腻白皙的新皮肤,秦悠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你等着!”她说着走到一旁盛水的木盆边用力的搓脸洗脸,不一会儿,泥浆做的面具洗去,一张泛着粉红的俏丽少女的脸庞露出来。少女大约十六七岁模样,眨眨眼,长睫毛上的水珠滴滴掉落:“我可不是什么婆婆,我娘叫我蛛儿。你么…也可以叫我蛛儿。”
秦悠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个老婆婆行动身姿和说话都完全不显老迈,原来是易容之术,他以前曾听沈澈和程守义他们说起过,没想到今日竟真的遇上。可是转念一想,自己竟是被这个小姑娘脱光了衣服,登时脸上烧起火来。他面皮白且薄,脸红得格外明显,简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蛛儿仿佛看出了他的窘迫,道:“我出去看看粥好了没有,一会儿给你端过来。”
秦悠如蒙大赦,赶紧起身穿好衣服。这才好好打量起这间屋子。是个十分简陋的石头屋子,屋内只有简单的床凳,和一张小桌子,墙上有个壁炉,火烧的很旺,其余再无更多设施和装饰,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小姑娘的房间。
“一生所爱?”秦悠在心里又一次重复这句话。觉得又好笑又好奇。
昏睡几日后的秦悠十分虚弱,急匆匆穿好衣服这个动作已经令他直冒虚汗,右脚的伤口也疼得厉害起来。他躺在床上默默调息,忽而一阵煮熟的稻米醇香传进来,这才想起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
少顷,少女端着饭碗走进来,放在床前木凳上。破了口的旧瓷碗里装着热腾腾的薄粥,上面飘着几根杂草一样的绿叶菜。即便如此,秦悠还是吃出了珍馐美食的味道,一碗热粥下肚,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他吃东西一向旁若无人,此时更是无比投入。等到放下一干二净的饭碗,才发现对面的少女正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一双眼睛漆黑明亮,好似深不见底的潭水。他怔了怔,竟难得地感到有点窘迫。
“这位姑娘……在下感谢姑娘救命之恩……”
“我说过了,你可以叫我蛛儿。”
“嗯,珠儿姑娘,可是……珍珠的珠?”
“不是。”她用力摇了摇头,“是蜘蛛的蛛。我娘生我之前梦到一只发着光的大蜘蛛,所以就叫我蛛儿。”
“原来如此。你娘也住在这里吗?”
“不,她不在了。走了。”蛛儿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
“走了?那,你不去找她吗?”
“不找,她不会回来了,已经死了。”蛛儿肯定地说。
秦悠大为震惊,“什么?你不去找她,怎么知道她死了,说不定还活着呢。”
“我就是知道。”蛛儿的脸色忽然冷了下来,黑漆漆的眸子看向虚无,“我们是巫女,可以感知亲人的死亡。我娘已经不在了,我当然知道的。”
旋即,她脸上又恢复了俏皮的笑意,眼睛弯起来藏住了黑得过分的眼仁,“那你呢,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秦悠心想,我可不是来找你的啊!
“那你就说说,你是怎么到这来的?”她马上说。
“你……你能听见我心里想什么?”秦悠大为惊讶。
“有时候能,有时候不能。”
秦悠心想,什么时候能,什么时候不能呢?
“比如现在,我想了解你的来历,会专心致志催动心神,就能听到,大部分时候就不能听到。也不是不能,是不想,太费神了。”
“这么说,你真的是巫女!”
“这种事还有假?谁会愿意假冒这种身份呢?”
秦悠居住北方时,曾经听老一辈人讲起过神秘的“巫女”一族,他们是来自高丽国的美丽女子,拥有预知未来和占卜吉凶的能力,巫女血统由母亲传递给女儿,没人知道她们的父亲是谁。传说由于她们说破天机,往往寿命不长,在很年轻的时候就会意外死去,因此被认为是不详之人,被世人回避和驱赶。说不定蛛儿的母亲就是为了躲避人群,才会选择在这深山老林里居住。
秦悠于是不敢有半点隐瞒,把自己如何带人来到森林伐树,如何遇到黑熊袭击走散,如何独自和狼群搏斗,走了一整夜,又如何在她房前被兽夹夹住了脚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蛛儿听了,侧过头陷入了思考:“那只黑熊,定是被你们伐树的声音吵醒的,按说这个季节它们已经在冬眠了。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狼群不吃你,反而逃走了?”
“这个我自己也想不通。当时我以为死定了。”
“难道你真的是……”蛛儿疑惑不定的看着他。
“是什么?”秦悠茫然问道。
“没什么,”蛛儿又使劲摇了摇头,好像要把自己脑中的念头驱散,“这个我还不清楚,不能乱说的。不然,更要遭天谴了。”
秦悠呵呵一笑道:“也好,这么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啊。”说着悠闲地把两手枕在脑后。
蛛儿站起身来,把空碗筷子收拾起来,不服气的道:“你可别得意。往后越来越冷,青菜很快就要没有了,到时候能捕到什么就是什么,你不吃肉也是不行。”
说着,转身走出房门。留下秦悠呆呆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