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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木石鹿豕 小凤凰最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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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谢鸣秋直播完出来,小助理已经回房睡觉了。他很不满意。
第二天好巧不巧,谢鸣秋来找苏凰商量直播后微博的宣传文案内容,就看见苏凰捧着个手机痴痴笑。
谢鸣秋很少在小助理脸上看到这种表情,笑得眼睛眯成条缝,八颗牙齐齐露在外面。他忽然觉得,这才与她“大学生”的年龄相称。
他刚想问问苏凰在看什么,就听到她手机的麦克风里传来了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说着的,正是在播剧里他角色的一句台词。
诶哟,昨天还说不看呢,这不是看进去了,花孔雀不免有些得意。
“别在手机上看啊,”谢鸣秋开电视,“小小屏幕多伤眼睛。来来来,我们一起看会儿《十里洋场》,你看到哪儿了?”
苏凰来不及解释她手机上放着的是剪辑,是小喇叭拿素材做的新剧情。
谢鸣秋那一双期待的眼睛,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苏凰这个时候已经隐隐感觉到谢鸣秋是不一样的,至少和其他墙头并不一样。他的一举一动在苏凰心里激起的感受格外独特。
谢鸣秋有空洞的部分,那部分叫他无法正确使用他的漂亮皮囊。然而空壳感,恰恰反衬了他偶有的活人时刻的稀缺可贵。当他眼睛里闪动起调皮的光芒,或是期待或是狡黠地望向苏凰,她的心脏便会难得地早搏一瞬。
苏凰说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追逐这种感觉。
多见容易不怪,不怪容易无聊。
走过的悠长的路和见过的无数的人,让苏凰钝了,心不如更年少时易于悸动。害她心颤一下的人才特别起来。
苏凰想着,不单情愿接受谢鸣秋无聊的提议,还产生了和他谈些什么的冲动。她抿了抿唇,只是打开电视机。
但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看不一会儿,苏凰实在耐不住性子。她打开手机邮件,查看社院其他老师发的邮件,偷偷摸摸回,不时抬眼瞟谢鸣秋,警惕闲得发慌的大明星查岗。
起初苏凰一直记得留意远端沙发上坐着的谢鸣秋,后来回消息入迷了,《十里洋场》的声音也成了背景音。前边提过,苏凰做事喜欢一心多用,她越是沉浸在自己思绪里,耳边电视剧的声音越是清晰。她的脑子里似乎有两套并行的系统在运转。
这时候苏凰就听见剧情演到一个小高潮,汪晓霏饰演的交际花姗姗头一回被谢鸣秋带回到大帅府。姗姗感觉到了大帅对自己的兴趣,却并不知道大帅的兴趣源于与白月光长相的相似。她急于寻求大帅庇护,全程在主动引诱。
两人极限拉扯,气氛本应非常暧昧,大帅却在最后关头拂袖而去。这也是剧情的转折,与姗姗不欢而散的第二天,他遣副官留姗姗住下。自此养着她,却总托词忙碌,不见她。
后面的剧情便围绕女主角姗姗的主动攻略展开。
说到底,浪漫故事里男主角是工具人,在这段剧情里,大帅的工具属性尤其明显。他是姗姗谋求安身之所的渠道,是跻身十里洋场更高圈层的踏板。他在场景里每一次的呼吸紊乱都是姗姗魅力的证明,他的离去假如合乎情理,应当是理智与情感博弈后的落荒而逃。
可谢鸣秋演了个啥呢?
拉扯是在拉扯的,可他不甘做那个被引诱的客体,大大减损了这个角色上位者沉沦的反差魅力。
他在不甘示弱地展示刀刻般的下颌线,搂抱时忍不住绷起了二头肌,舒展开修长的身形,力求在镜头里完美无缺。又不与姗姗对视,不接一点招,最后才施舍般投下一些目光。
目光里是不可能有情绪的,别说清醒沦陷的克制和回忆涌现的痛苦——这么层次丰富的情感跟谢鸣秋这根木头注定无缘,连一点点躲闪都找不到。
他看人,看一张与自己心头白月光相似的面孔,跟看一盆水没区别。
为什么是盆儿水?哦,水能勉强照出他的倩影。
苏凰回消息出神,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谢鸣秋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小助理嘴里吐出了什么话。
他几度攥拳,可惜也对自己演技没什么底气,支吾一会儿,开口窝囊了一些。
谢鸣秋:“现在不有弹幕吗?你吐槽发发弹幕就是了,不必当我面儿说出来。”
“吐槽的时候我不喜欢发弹幕。”苏凰目光还在电视屏幕上,以为是草鱼在问,下意识地答道,“这些垃圾话何必用文字的形式留下来,我即时抒发一下感慨罢了。看到精彩的画面或者联想到有意思的段子,当有内容想表达时我才发弹幕呢。”
“垃圾话”?!!谢鸣秋听完更气,寒气森森,几乎要把客厅空气冻住了。
苏凰这才回过神来,手机“啪”地掉在膝上。她捞回手机,正襟危坐,尴尬一笑。刚打算找补来着,被谢鸣秋抬手制止了。
“忍很久了吧,”他强装镇定,“早想吐槽了?对老板业务能力很有看法?”
苏凰愣是硬气没摇头。
“今天给你个机会,”谢鸣秋继续道,“你倒是说说,哪里不合理,哪里要改进。”
苏凰竟真的接了茬,但她脑壳还没完全昏,起手有些避重就轻的意思:“您大司令家里养了个风情万种的替身,还上赶着为白月光守身如玉呢,你也不问问人白月光在不在乎。”
“编剧写的,我能有什么办法?”谢鸣秋忍不住委屈一句。
“呦呵,编剧写狗血,为的是让你那角色和交际花极限拉扯,眼神拉丝,营造出一种□□被吸引但灵魂纠结着say no的禁欲感。”苏凰一张小嘴叭叭的,吐槽渐入佳境,压根没想给谢鸣秋留底裤,“你倒好,压抑欲望的感觉没出来,霸总的狗血感拉满。还不如别守身,你也整不来那复杂的。要我说钱花了,替身找了,不睡白不睡,干脆酱酱酿酿睡了得了。”
谢鸣秋嗫嚅道:“你光会打嘴炮。古早狗血就是古早狗血,影帝也演不出花儿来。”
“那要是我把你这段和交际花从进屋拉扯……到吵完架离开……”苏凰边说边睇着谢鸣秋表情,“……给演出来呢。”
谢鸣秋不信:“你来!你能演出新意?”
苏凰不服:“我还就演了。”
她把针织衫解开,便只穿里面一件吊带了。那是件鹅黄挂脖吊带,其实并不暴露,但是苏凰的肩颈线条实在漂亮,便好像露出了遮掩过的细腻柔软,显得暧昧了。颜色也衬得她肤色柔白,谢鸣秋一瞬被晃了下眼。
苏凰就在谢鸣秋愣神的片刻,凑近来,在谢鸣秋背脊搭了一只手,另一只手轻轻攀上他的右肩。她缩在谢鸣秋身后,并没有刻意凑到他耳边,说出了戏里姗姗进门后对大帅说的第一句台词:
“大帅,您今晚……总算有兴致。这个月来,您与我跳了百来支舞……我还以为……您只喜欢跳舞呢?”
苏凰一心多用时听了电视里的声音,仅这一遍便把台词记了个大差不差。
谢鸣秋感觉到耳后一阵温热。可那气息没等他反应便远了些,只有肩头与后腰的两只柔软纤细的手,存在感强烈。
他下意识接道:“与人跳舞,分寸最难。我进一步,你该退一步。”
连谢鸣秋自己都不知道,他将《十里洋场》台词记得这么牢。
他说着要去抓苏凰搭在他肩头的手。按当时走戏的节奏,大帅是要挣开姗姗的。
可是谢鸣秋伸手,只触到了苏凰退缩的指尖。
她不等谢鸣秋甩开她,先把肩头的手撤了回去,另一只手却沿着他的腰线,细细地向上攀去。
她借“姗姗”的口说:“舞池里,您进我退。可在这间房里,我正……”
台词没有说下去,苏凰留了一个气口。她抚在谢鸣秋背后的手已经移动到蝴蝶骨的位置,便顺势单手穿过谢鸣秋的臂弯,虚虚地环住了胸口。
她没忘记这是演戏,她的手离谢鸣秋的胸口保持了一个礼貌的距离。
“我正想攻城略地呢。”这是姗姗在说话。
谢鸣秋感觉自己的心被揪了一下。
是要给谢鸣秋说戏,苏凰觉得光自己在这里扮演“姗姗”不够,她得把自己对“大帅”的理解也说出来。
“你晓得吧,秋哥,”她言辞脱离了剧情,肢体和语气却保持着戏中的状态,她对谢鸣秋说,“你顶着一张性-冷淡脸,就适合面无表情地做一些不那么性-冷淡的事。”
苏凰说着,用空闲的手托住了谢鸣秋的脸,轻轻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偏过脸来,能看到一点表情。
谢鸣秋竟有些僵住,这是苏凰没想到的。
他总演些偶像剧,与人肢体接触不在少数,竟然好像并不习惯。苏凰把这些理解为心理排斥。
她在芝加哥那段时间,交往过念心理学PhD的男友。那人主导的研究项目,因为和苏凰性别研究的老本行相关,没少拿着材料在她面前晃。巧了,正是两性相处中逃避肢体接触的心理研究。
苏凰:“表情太多会油,但是微小的肢体动作再怎么丰富也不为过。你似乎隐隐排斥着异性间的互动,或许来自于你受的教育,或者来自于别的什么认知,但那并非在一切场景皆适用。”
演感情戏时就很不适用。
苏凰想着,缓缓绕到了谢鸣秋身侧。这时候她又是戏里的姗姗了。
“大帅,您总扶住我的腰,与我在舞池里进退。”她用眼神勾画着谢鸣秋的眉眼,最后目光停留在他的眼睫边,谢鸣秋这时候并没有敢与她对视,“想卧房里的进退,也不会失了节奏。”
“你很大胆。”谢鸣秋睫毛颤一颤,眼神又藏起来一些。
苏凰感到惊奇,谢鸣秋这场戏的感觉此刻竟然对了。他逃避的姿态,恰恰契合大帅复杂情绪中最深的一层。
假如在剧集里,谢鸣秋也能表现出几分克制与羞涩,真不至于被观众铺天盖地骂“木头”了。
“你是被诱惑的人,你要推拒着却又偶尔忍不住流露出一点急切。”苏凰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腰间,“比如,扶着腰无意识地往前轻轻拉一把,然后立马放开。”
谢鸣秋喉结滚动一下,“可是……”
谢鸣秋没有不出戏的本事,这么一打岔,他立马从大帅角色的壳子里被甩出来了。
“你没有拥抱给谁看,”苏凰干脆也从戏里走出来,提醒他,“这是你时时刻刻要记住的事情。拥抱,即便在镜头前面,也绝不是为了展现交叠的优美身形。拥抱,是人类最有温度的肢体语言。”
“我没有不想好好抱她,”谢鸣秋垂眸,“我……我们对女演员要尊重的。绅士手……你不懂。”
“你怎么好意思在我面前诡辩?”苏凰微笑脸,话却完全不是那么个意思,“你那是绅士手吗?刚刚的剧情在成片里,你分明只顾欣赏对手女演员眼睛里帅气迷人的自己,一不留神出了戏。”
天哪,这只开屏的花孔雀!她真想薅秃了他的尾巴毛!
让你去跟女演员对戏,不是让你去跟女演员比美!怎么你这只雄孔雀就喜欢对着池塘里自己的倒影开屏呢?救救我吧,你就算赢了,团队也不会为你发艳压女星的通稿!你们受众群体、人设路线都没有重合的点,根本不在一条赛道上啊亲,望知悉!
谢鸣秋听后大惊,“说吧,你一个黑子是怎么混进我团队的?”
“我不是黑啊秋哥,我说我是你的颜粉兼事业粉你信吗?”苏凰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我信你有鬼。”
折腾一下午,傍晚谢鸣秋刚想去跑个步回回血,就收到了卢笛的消息。
你笛哥哥:怎么回事啊?最近怎么没听你提富婆私生饭的事啊。
你笛哥哥:人家到底看没看上你,打不打算包你啊?
你笛哥哥:兄弟的锦绣前程可都系于你一身呢。
谢鸣秋浏览罢,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气得没喷出来。他回复完卢笛就把手机扔在瑜伽垫上,将跑步机的履带滚动速度调到12km/h,开始没命疯跑。
卢笛听到消息提示音,按亮了手机屏幕。屏上没有别的,只有谢鸣秋回复的一个字加三个标点,足以表现他的气恼——
秋声: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