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尊不想掉马甲》早川见

2、第 2 章 一天天的

　　神尊只是种尊称。

　　许多年前，天上还住着神仙。可是千年前，神魔之前发生了一场大战，那战争十分惨烈，双方几乎同归于尽，只留下几个刚习得道法的小道童。

　　大战过后，仙魔界泯灭，灵魔气溃散到凡界，因此凡界有了灵气。那几个小道童便成立门派，教导世人修道。

　　只是仙界已经毁灭，无人可以飞升，因此修道人只能在凡界称仙。

　　并非任何人都能修道的，想要修道，须得感受到那灵气。

　　天道平等，从出生起，体内便存着那一道灵气，只是有些人却永远无法和它共鸣。而有些人，天赋异禀，知晓吐纳之术后，便可修习。

　　明藏便是佼佼者。

　　他到了何种境地，无人知晓，因为他成道以来，十年来无敌手。在此之前，被誉为天下第一的是沈长河，他独占鳌头二十年，却一招败于明藏。

　　故修道之人称呼明藏为神尊，因为他是最接近仙人的存在。

　　李无恙负责诊治乐灵，给她煎药，大补续命的。

　　药很苦，乐灵勉强喝下。不喝也不行，明藏要她活着，她就得活着。

　　不过明藏也有控制不住的事情，比如，她能活多久。

　　她也好奇，便问了李无恙。

　　他觑了她一眼，摇摇头，“你不必担忧，灵丹妙药之下，这药吊你一口气，十年八年不成意外。”

　　窗户打开，阳光从屋外洒进来，铺满了她身上，丝绸棉被反射着碎光。

　　乐灵垂头闭眼，光打在她脸上，暖洋洋的。睫毛浓密，阴影落到她下眼睑，却分外失落。

　　李无恙以为她是担忧自己活不久。

　　确实也是如此，修道之人活个百八十岁都算短命，何况她这么一个还不到二十的小姑娘。

　　他出声安慰道：“你也不必失望，凭我的医术，十年八年定然能寻得解救之法。”

　　乐灵却睁开眼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朝阳下，她浅色瞳孔，像是黄金的琥珀一样美丽。

　　“你有什么不妨直说。”李无恙好奇道，他五根手指来回敲着自己膝盖，“我会对明藏保密。你大可相信我。”

　　之后，他心中暗暗补了一句，可若是明藏自己偷听到的，可就不关他的事了。

　　宫殿外，明藏踩在飞檐上，稳稳站立，背负双手，闭眸听着屋内的交谈。黑衣被微风吹动，凌厉洒脱。

　　乐灵到底是涉世未深，没瞧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她慢吞吞道：“我，想死的快一点。”

　　李无恙嘴唇微张，眨巴了眨巴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屋顶上黝深的眼睛睁开，一道威压推开雕花红木门，向李无恙袭去。

　　李无恙长袖一挥，击退回去，门又关上。

　　“又不是我逼着她的，你拿我出什么气。”李无恙气得破了音。

　　这话是他们传音入耳，所以乐灵也没听到。她只感觉到一阵风吹来，看到门一开一关，疑惑地望着李无恙

　　“风大，门被吹开了。”他解释道。

　　乐灵看着屋外徐徐微风，只能吹动柳叶，沉默不语。

　　李无恙长舒一口气，挑了挑眉，继续问道：“你为何想死。”

　　“我，我想活的。”她蹙着眉头，“只是不想，只活在这里。一个人待在这么大的宫殿里，很无趣。”

　　“不是还有明藏吗？”李无恙道，“或许，你可以和他聊天。你是他的妻子，他是你的丈夫。”

　　她怎么敢和那人交谈。

　　乐灵不再开口，任凭他在如何舌灿莲花。她也只是摇头或点头。

　　李无恙没办法，只能离开。

　　乐灵也躺在床上，昏昏睡下。她没有进食，体力实在不支。

　　出了宫殿，李无恙深吸一口气，伸了伸懒腰。

　　明藏飘然落下，问道：“可有法子了？”

　　李无恙摇摇头，“这姑娘是心病，憋出来的。或许你可以问问她，再或者，你放她离开。届时，她会不治自愈也说不准。”

　　“不行。”明藏眉头紧蹙，否定了第二个方案。

　　李无恙摊手，“那我可就无能为力了。不过，我目前十分确定，她需要交谈，不然用不了多久，可能会和某个家伙一样，口不能言语。”

　　“某个家伙”抬手不客气的揪着他衣领，打开大门，把他扔了出去，再“碰”的一声关上门。

　　李无恙也没生气，站起身，感叹道：“本领高强的玉霄神尊，也会有束手无策的时候啊。”

　　再拍拍屁股，哼着歌，潇洒走人。食指随便一勾，便有他的本命剑走来，足尖一点，踩上去，然后飞速消失在云霄宫门口。

　　“送神容易，请神难。下次，我可就不好这么来了。”当他是没脾气的吗？他心内愤愤道。

　　李无恙留下了这句话后，果然，此后几天便没在出现。

　　乐灵向明藏祈求去后面的藏书阁后，便长住下了。白日都熬在那里看书，直到傍晚，明藏将她横抱回寝殿。

　　一天天的，她的分量越来越轻。

　　而明藏的眉头也越来越紧，眉褶深得像刀刻。

　　他抚摸着她瘦削的小脸，看她柔软漆黑的头发也渐渐没了光泽。

　　心中忽然下了某个决定。

　　一天乐灵在藏书阁看一本古书，翻书太快，食指不小心被划伤。鲜血瞬间被那古书吸收，而后一道清脆少年音在阁楼回荡。

　　“唤醒吾何事？”

　　乐灵被惊到，起初以为是自己病太久，出现了幻觉。

　　也没有在意，继续翻书。

　　而后，那少年音又开始回荡，且十分气愤，“喂，臭女人，怎么如此不懂事？吾在与你说话，你听不到吗？”

　　乐灵四处张望，不见人影。

　　“你是谁？”她问道。

　　“吾乃暗夜之王，吾允许你喊我神尊。”

　　“……”乐灵忽然感觉他很欠揍，和自家里十三四岁的弟弟一般。

　　华迟瑛总是稀奇古怪地喊着，“吾是这个世界的王，尔等佞臣皆要臣服于我，否则，吾会处死你们。”

　　想到弟弟，她笑弯了唇角，而后又想起什么，将翘起的唇角压了下去。

　　自从他们把自己送到玉霄神尊床上时，她便再也不姓华。

　　华乐灵从此只是乐灵。

　　她还是很温和的问道：“神尊大人，你现在在哪儿？”她将对弟弟的柔情，也一并映射到这个和他一样令人发笑的少年身上。

　　“我在书里，你拿着的这本。”

　　乐灵盯着这书瞧，大大的眼里满是好奇。

　　“你怎么会在这书里？”她其实是不信的，以为他躲藏在暗处，故意逗弄自己。但，她依旧愿意配合他捉迷藏。

　　她是在太孤独了。

　　“吾活在三百年前，因为肉身消陨，便留了一抹残魂到这书上。今日与你重逢，亦算是有缘。说罢，你有何愿望？”

　　乐灵忍俊不禁，“那你就出来和我见上一面吧？”

　　“女人，你可要想好，这等稀有机会可不是谁都有的。吾劝告你一句，你最好把握住机会。”“神尊”冷冷道，似乎对她的话语颇为不赞同。

　　乐灵却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什么，便要付出同等代价，我晓得的。”她神色再次变得忧郁起来，“不管你在哪里，我劝你还是先走吧，这里是玉霄神尊的地盘。”

　　接着，她又想起来，既然这少年有本事潜入到云霄宫，或许真有几分本事。或许可以求他带自己出去，未几，又眼神黯淡下来。

　　区区一个少年，怎么可能会是明藏的对手。

　　“他就算是发现了我的踪迹，也奈何不了我的。”少年趾高气扬道，“女人，你尽管提，天下地下，我都会满足你的。”

　　乐灵笑出了声音，宛如风铃在响。

　　她甚至可以想象的到，那个少年抬头挺胸、鼻孔看人的模样。

　　“你为什么执意要帮我？”她头一歪，手肘撑在桌子上，好奇问道。

　　“不为什么，看你好看咯。”他的话语很是直白，“我喜欢你。”

　　乐灵脸色微红，苍白许久的脸上，终于再现血色。

　　“你才多大，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女人，你瞧不起谁？”少年凶巴巴的，“吾已一十有四。若算上死去的三百年，吾已经三百一十四岁了。”

　　乐灵故意逗他，“这么说来，你已经是个糟老头子了。”

　　他像是个炸毛的猫一样，可爱极了。

　　“你才是糟老头子，你全家都是。”

　　“小爷我龙马精神，龙精虎跃。”

　　乐灵有一搭没一搭地理着他。两人又说了很久话，可就是不理他满足她愿望的事情。少年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是被乐灵给耍了，气得跳脚。

　　“你到时候别哭着求我。”

　　乐灵笑吟吟，继续翻着那书。

　　少年还在喋喋不休放着狠话，一直到金乌已经西沉，霞光铺满半边天。水波粼粼，海浪冲击岩石的声音也弱了下去。

　　“明天是个好天气。”乐灵合上了书，“天色也晚了，不管你用了什么方法，快些回去吧。别让家人担心。”

　　少年冷哼一声，没了动静。

　　“哒哒哒……”

　　楼梯间响起了玉霄神尊的脚步声，不轻不重，极有节奏感。

　　迎着夕阳，走到她跟前，单膝跪地，而后揽腰把她抱起。一步步朝着寝殿走去。

　　他本可以凌空而行，但不知道为何，总偏爱抱着她慢慢走着，在夕阳的余晖中，恍惚让她生出一种，他在带她回家的错觉。

　　可错觉毕竟是错觉，她已无家可归。

　　他问道：“你今天很开心。”

　　他瞥见她唇角残留的笑意。

　　当他问完，那抹笑意也随之消失地无影无踪，一切好像是明藏的幻视。他的眼神变得阴暗。

　　“……嗯。”很久，她才慢慢应了一句，“看到了有趣的书。”还有一个，有趣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