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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这一切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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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爷自落水后,一连几日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高烧不退。好不容易苏醒过来,却闷在房间,谁也不理,就连平日里最亲近的祖母来看望,也不肯露面。
贴身侍女素竹时不时地从两扇窗户间漏出的缝隙偷偷向里看去,不免有些担忧,少爷在房里要是闷出个好歹,先主泉下有知定会怪罪。
素竹口中的二少爷——温奕安此时正眼神失焦地发着呆,她以为在做一个又长又连续的梦,等到醒来一切就会恢复如初。她还是那个即将去实习的预备法医,将要面对的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美好未来。
但没想到的是,随着那个不受控的身体交代完后事,了无牵挂地跳进庭院的池塘中。再次睁开眼,面对的仍是古色古香的房屋构造和一众穿着如同电视剧戏服的丫鬟小厮。
温奕安还记得溺水时那种身临其境的窒息感,现在看来一切并不是做梦,自己真的随着这个身体死过一次。
不,准确来说是这个身体原有的主人已经随着那次落水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自己这个来自21世纪寄居于这具身体的灵魂。
温奕安坐在床榻上,手高高举起,每一下都使出十足的力道锤向伸直的双腿,一如往常,双手的力道如同打在了一团死肉上,除了双手有些微麻,伸长的双腿仍然是毫无知觉。手无力地垂下,身子卸力,重又躺回床塌之上,后脑勺磕在冷硬的墙壁上也浑然不觉。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老天才会同她开如此之大的玩笑?
温奕安仍记得半月前一觉醒来出现在这个房间内,潜意识里认为这是因为即将毕业压力太大而产生的梦境,随着身体的不受控让她更加肯定这只是一个太过真实的梦境。
梦境中的她好像是双腿患疾,总是穿着一身死气沉沉的黑色长袍,整个人都显得异常阴郁消沉,爱好也只有一样,不是正在扎女人漂亮的双腿,就是在去扎女人漂亮双腿的路上。
周围的下人也很怕自己,总是战战兢兢地侍奉,好似一个不小心就会一命呜呼一般。
不过梦境中的那人确实有这个权利,温奕安曾亲眼见过,一个小厮只因多看了那人的双腿两眼就被人杖责一百,拖出去喂狗。
是的,温奕安不愿意承认那个暴虐可怕的人是自己,哪怕那人与自己长得一摸一样,哪怕那人只是自己梦境中的形象,她也不愿与那人扯上关系。
可惜天不遂人愿,落水醒来后,她没有回到熟悉的出租屋中,而是还待在这里,甚至可能已经取代了死去的那人。
那人真的消失了吗?温奕安无从知晓,她只知道那人总是待在自己的庭院中呆呆地望着池中红灿灿的锦鲤,露出痴笑。
那时温奕安就很担心那人的精神状况,但周围的人只是一如往常般的小心伺候,并未发觉。
如温奕安所预想的一样,在七天前阳光灿烂的午后,那人转着轮椅的手轮圈,对身边的贴身侍女说着些莫名其妙的话。
“素竹,如果我不慎落水而死,你只管咬定是那野种推我下水便是。”
肤色黝黑的侍女好似没有听出言外之意,恭敬回道:“奴婢会誓死保护少爷安危。”
轮椅上的人反常地绽放了一个极其明媚的笑容,可惜这个笑容除了如旁观者存在的温奕安,无人看见。
那人随便寻了个由头支开素竹,只身前往庭院内的池塘,比平时更痴傻地望着池塘内锦鲤一片生机的景象。
温奕安不免焦灼,但即是梦境,也无能为力做出改变。
随着那人眼神愈发迷离向往,双手借助轮椅两边扶手使力,跌入池塘,惊扰满池平静,与锦鲤闹成一团,温奕安也陷入混沌之中。
温奕安再次醒来,便是贴身侍女素竹面带担忧,守在一旁的身影,为了消化所经历的一切,学着那人的神态、语态,命令素竹不要让任何人进入屋中。
一行清泪自温奕安眼尾滑下,滴落在棉质枕头上,晕开成片片水渍。她内心自我慰藉道,在21世纪是从小到大孤身一人,在这个时代好歹有父亲、兄长、胞妹,上天于我也算厚待。
温奕安上身使力,坐起身子,朝着紧闭的房门唤道:“素竹。”
声音不大,但门外一直守着的人立即推门应声。
“少爷有什么吩咐?”
温奕安虽然明白这具身体亦为女儿身,但在这个人身体内已经待有半月有余,又经过这几日的自我消化,早已习惯别人对自己称呼为少爷了。
“我想去庭院走走。”
未等素竹回话,说话人便自嘲笑语:“倒是忘了,现在我已是个残废。”
素竹黝黑的脸颊闪过一丝无措,呐呐答道:“少爷,奴婢抱您到轮椅上。”
素竹弯腰抱起床榻上过于瘦弱的人,映入眼帘的是肤色苍白、清贵俊秀的面容,不知为何一向被称为木头人的自己内心会泛起阵阵酸疼,少爷本该是明媚张扬、意气风发的年纪,却因腿疾,离不得他人照料。
素竹将人小心放置在轮椅上坐好,把挂于屏风上的大氅盖在温奕安腿上,“少爷,外面这会儿子有些凉风,您大病初愈,不宜受风。”
温奕安拢了拢腿上质地柔弱的大氅,微微一笑。
“多谢。”
“这是奴婢的本分。”
素竹敛下心中的惊异,她知少爷自落水醒来后就变得与从前不一样了,只是不知这变化是好是坏。
素竹推着温奕安走在道路平坦的庭院中,园中本在闲散着的仆役见主子出了房门,都低着头尽力避开,装作忙碌。
温奕安只当没瞧见,她不会同那人般苛责仆役,同样也不会多说什么。多说多错,骤然改变恐会引起旁人不必要的疑虑。
素竹如往常推温奕安来到池塘边后,退到一米外守候。
说是有风,实则是再好不过的煦风暖阳天了,温奕安抬头,眯起眼睛直视空中遥不可及、染着层层光晕的红日。
直到眼中出现模糊的斑点,温奕安才放下高高昂起的头颅,看向仍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满池锦鲤。
池水中倒映着的脸孔一洗往日的阴郁消沉,取而代之的是平静与祥和,温奕安轻轻地叹息,“素竹,推我去别处看看吧。”
“是,少爷。”
由素竹慢慢推着,温奕安稍稍忘怀烦恼之事,欣赏雅致清幽、别具一格的江南庭院古式建筑,还未进入花园便听见里面传来少女的娇喝声。
“盼秋,你藏好些,我都能看到你的头顶!”
素竹俯身,低声询问:“三小姐在里面,少爷可要进去?”
温奕安稍加思索,无法掌控身体时,在那人体内其实与三小姐有过一面之缘,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妹妹,但那人好像并不喜欢三小姐。她犹记得那孩子好心前来探望,却被那人冷言冷语命仆役把人轰出庭院。
终是无法参透那人什么想法,温奕安又是一声叹息。
“她既然玩的开心,我们就不要过去打扰了。”
一阵微风吹过,温奕安感受到丝丝凉气,喉间发痒,忍不住咳了几声。
三小姐身边的侍女盼秋先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连忙提醒:“小姐小姐,是二少爷。”
温宜惜望过去时,正好与用手帕掩嘴咳嗽的温奕安四目相对,一时间想离开不行,装作没看见更不行。
温宜惜拉着盼秋,磨磨蹭蹭地向温奕安移去,离温奕安还有一米距离就站定,颤声开口:“二,二哥,对,对不起,我们这就离开,你莫要恼怒。”
温奕安停了咳嗽,用手帕擦了擦人中,微微仰头看着前面十二三岁的少女,少女拉着侍女袖口的手仍在颤抖个不停。
温奕安苦笑一下,温声说道:“可是我扰到你了?”
温宜惜抬头,瞪圆眼睛看向轮椅上温润和善的人,她真想开口问一句:二哥,你没事吧?
可惜,她不敢。
“没,没有。”
“玩儿累了就来二哥庭院,二哥那可是有好些点心没人吃呢。”
面对温奕安的主动示好,温宜惜咧开嘴巴,嬉笑颜开,大声说道:“那就先谢谢二哥了!”
温奕安嫣然一笑,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害怕来得快去得也快,也不记恨之前过分的行为。
温宜惜盯着二哥难能一见的笑颜,有些痴了,从前怎么没发现二哥这般俊美绝伦?只是这身体太过瘦弱了些,不像男子,若是女子,单以这长相,提亲的人定要踏破飞鹤山庄。
见对方清澈明亮的眼睛不断扫视自己,温奕安摸了摸脸,疑惑道:“为何这般瞧我?”
温宜惜壮着胆子夸道:“二哥笑起来真好看,应该多笑笑才是!”
温奕安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嗔道:“属你嘴甜,去玩吧,记得来拿点心。”
“肯定记得!”
素竹推着轮椅,自上往下看到温奕安嘴角仍含着的笑意,难得多事道:“少爷不生三小姐的气了?”
温奕安的头微微向后偏去,耳朵动了动,不知其中隐情,只好说道:“何必与一个孩子置气。”
“少爷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