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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春草地 20200 ...

  •   参观完市政厅的几个厅,两个刚在彼此心里受封的大思想家和他们的好朋友们在市政厅角上这座不算高的钟楼上,看了一场下午三点的辉煌日落。金粉漫天,云淡风轻,美得晃眼,灿烂得不像灰蒙蒙的北欧的冬季。
      不过低头一看手表,哎呦,不是在北欧还能是哪里。

      瑞典学校的老师们担心这群年轻人刚到这个陌生的国度不适应,于是决定贯彻日落而息,就把大家带回来早上集合的地方,送回了他们的北欧家长的手里。爸爸Mark接上纪南黎和祁斯年两人,驱车向北,几乎要开到乌普萨拉的地界,才终于钻进了他们的家所在的那片森林。
      大概是因为Tilda的车子在房子正面占了位置,Mark把车子停在老房子后面的湖边。下车进屋,David和Louis还有他们的两只小猫咪等在门口,这两只小猫好像特别喜欢纪南黎,见他回来凑上去蹭他的裤腿儿,也顺带着欢迎了一下后面跟着的祁斯年和Mark。被小猫咪迎着进门之后发现妈妈Tilda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今晚吃的很丰盛,是小肉丸,土豆泥和腌三文鱼,简直是瑞典国菜大杂烩。肉类含量极高,肉食动物纪南黎满意得两眼放光。
      饭后甜点也准备了很多种面包和派,但纪南黎先生并未品尝,因为他灵敏的嗅觉告诉他,每一种里面都有肉桂。

      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位同志有一个经常每天都吃一样东西的习惯,但这个习惯的养成原因其实有两个,其中一个是重复的食物让他很有安全感,而另一个有点简单而复杂,说简单点就是妈妈做饭好吃以至于这位先生及其挑食,但他挑的东西过于意识流,导致整体结合起来看就略显复杂,因而每一次尝试新的东西总有踩雷的风险。
      根据祁斯年一年多来和他一起用餐期间,不定时投喂一些他绝不会自己点的新鲜东西而收到的反馈经验来看,首先,纪南黎先生是一个标准的中国胃,而大概他最最最最厌恶的是胡萝卜和姜的任何形态,以及熟了的葱和蒜,不过这后两样生的时候能吃且爱吃,因为哥们来自东北,从小吃习惯了,而对姜的极致厌恶导致他从来不在除了家之外的任何地方吃带馅儿的面食,他形容这种行为是一项针对店家是否会在馅儿里放姜的豪赌,而他不信邪的每一次几乎都赌输了;其次,他不喜欢中餐里以番茄酱之外形态出现的一切西红柿产物,但番茄酱和番茄肉酱面却极其喜欢,对于这一项,祁斯年评价为从小吃原味以及纯牧区调味的肉吃多了接受不了其他方式;接着是不喜欢很多味道重的蔬菜熟了之后的任何产物,但又特别喜欢吃生的,此项的代表是洋葱、青椒和芹菜;然后就是不喜欢花椒大料等等这些调味品,但这个程度略轻,体现在炖菜的时候可以放,但不能让这种调料本身进入他的口腔,这个问题反映在西式食物上,大概就是所有肉桂派系的甜品。

      所以当Tilda很热情地劝他尝一尝自己的甜点手艺的时候,一向不忍心直接拒绝别人的纪南黎满脸假笑略显心虚连忙挥手说自己正餐已经吃得太饱,这一举动惹得知情人祁斯年憋笑憋到脸都红了。
      憋笑的时候,祁斯年默默捋了一下他现在已知的纪南黎的禁忌,觉得李工确实很爱她的儿子也有实力,能记住这位小同志的一切离奇忌口。他其实最开始发现这些的时候也总在纳闷,倒也不是疑惑这个人年纪不大为什么事儿这么多,而是在苦苦思考李女士平时避开这些之后的烹饪产物,还如何有可能做得在味觉上可以入口,更别提做得好吃——总的来说就是他好奇纪南黎是不是味觉出了问题,在家吃惯了难吃的东西,以至于到外面接受不了好调味的刺激。不过,他这个疑惑其实在上学期的某个纪南黎带来了妈妈炖的牛肉的周日晚上被解开了,而那时的他在尝到那一口实实在在的超级无敌美味佳肴的一刹那,对李女士的敬佩又提高了至少十倍——因为真的太太太好吃了。

      总之“吃得太饱”的纪南黎逃过一劫,几个人帮忙收拾了桌子之后,David提议到屋子后面的湖边生篝火烤棉花糖,他说最近天气不错,一定有很多星星,幸运的话或许还有极光。
      纪南黎兴奋坏了,他只在火上烤过全羊,可是没烤过棉花糖,更重要的是,他没见过极光。可惜,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雪地里,在篝火边上烤了四个小时,烤掉了三大袋棉花糖,漫天的漂亮星星都快看迷糊了,也没等来极光。
      不过棉花糖烤起来还是挺好吃的,纪南黎睡觉之前想。

      转过天来是周一,他们要到友好校去上课,一天的课程还是挺丰富的,不过其实都是文化相关的,还学了不少实用的瑞典语,但祁斯年发现纪南黎学得有点心不在焉。
      纪南黎还在想看极光的事情,他也不知道为啥,大概是骨子里“来都来了得看点平时看不到的”这种思想在作祟,不过他脑子里想的倒也不只是一个极光。

      第一次的失利不会让纪南黎放弃,再来五次也不会。
      连着烤了六天棉花糖之后,Johnson一家终于都坚持不住了,所以周五的晚上就只剩祁斯年和纪南黎两个人在篝火边坚守。纪南黎拎着铁钎子,上面串着棉花糖,他一层层吃着微微焦糖化的外壳,终于把手里的这一个吃完之后,感觉自己真是吃不动了,于是收好钎子,往后一倒躺在了篝火边他们坐了六天的这块小毯子上,双手交叠枕在脑袋后面,拍拍肚子长叹一口气。
      早就已经吃不动了的祁斯年也顺势躺倒,俩人肩并着肩,又开始研究上已经连着看了六天的那漫天快要混得脸熟的星星。

      不过这两位天文知识实在不多,没办法就这个星星话题侃侃而谈,于是转而聊起了别的。
      “年哥,这几天在这边的学校里面,我其实没办法完全融入到这个文化体验里面来。”纪南黎聊星星时候还有点兴奋的语气突然平静了下来,祁斯年转身看着他的侧脸,他眼睛亮亮的,倒映着天边的星河,“没办法,我就一直在想我的破烂成绩,其实从高二开始我就没考过年级前十了,我数学物理实在是不够好,我天天看上去没啥大事儿跟不在乎一样,其实心里不是不害怕,即使是这几天,我也没办法很单纯的走出那个感觉,出来单纯地看看世界,我没办法做到单纯地体验和放松,我会在闲下来的时候疯狂的复习和预习,我怕我因为想出来看看,就落下更多,开学之后成绩会变得更差劲,得不偿失。”
      他说这顿了顿,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确实是这样,祁斯年总能看到他在休息时候掏出自己的活页纸笔记本或者一些习题默默地翻动或者奋笔疾书,在一个文化体验的交流活动里显得命很苦,但祁斯年知道他没办法不这样,他太害怕了。

      “只有每天晚上等极光的时候,我的心里是平静的,因为星星很美,而我看着这么澄澈的星光,我就想到他们总说看到流星可以许一个愿,看到极光就会一直幸运。是不是我看到了极光,如果不求幸运一辈子,只许一个愿望,极光看在我这么努力还一点不贪心的份儿上,总能让我学会数学物理吧。”他说着又发起了呆,祁斯年没回答,又转头看向天际,怕打断小朋友惆怅的思绪。

      寂静的白皑皑的雪地贴着沉静的黑漆漆的湖水,黑白交界处闪着一丛未灭的篝火,火光旁是无言望向宇宙的两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祁斯年看到天边飘起了一条薄薄的云,他有点失落,但更多是替小黎感到的失落,因为如果云出现,那大概今晚就没机会看到极光了。他正要转身和纪南黎说要不算了我们回去,就发现那片云变大了,开始发着淡绿色的光,而且变得越来越亮。

      好像是——极光!

      他惊得叫不出声,也奇怪怎么小黎还没叫出声,一转头,看到纪南黎呼吸平稳双眼紧闭鼻尖微红,竟是睡着了。
      祁斯年突然感觉到一种恍惚,他感觉俯仰之间,好像世间万物从眼前掠过,一如跋涉多年才得以有一瞬绚烂映在眼前的星光,吐纳之中,又仿佛已经拥抱整个宇宙,就像此后经年不论何时只要再提起就会浮现在脑海里的记忆。他微微坐起身,叫了纪南黎的名字,小黎没应。起初只有一小条儿的极光已经难以抑制地扩散至头顶的整片天空,流动的绿波里跃动着粉色的浪,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浓郁,映在纪南黎画布一般光洁白皙的皮肤上,他双颊的晒斑仿佛是点缀其间的星。

      眼前的景象让他沉醉,祁斯年昏了头,吻上了那颗最亮的星星。

      唇瓣触碰到带着凉意的柔软脸颊的瞬间,他像是从梦里惊醒般猛地坐直起身。

      那是他不该触碰的星星,但星星的主人一无所知还在沉睡,惊醒的只有做了坏事的摘星人。

      纪南黎被祁斯年轻唤名字摇醒的时候还有点懵,他揉揉眼睛睁开的时候以为自己眼花了,他看到了一整片爆发的极光,那样诡谲而绚烂,像是在无边的雪原上,无尽的长夜里,长出了一个草原的春天。

      他噌地一下弹了起来,站在雪地上指着那一边交织变幻的流光溢彩,然后把坐在原地的祁斯年一把薅了起来,激动地紧紧抱住他嗷嗷叫着“我看到我看到了”,他还没来得及感受到身边人的僵硬,自己就僵住了,因为他在激光切割的天空中,看到了火流星。

      划破天际的红色把他的尖叫声堵在了嗓子里,眼泪不知为何夺眶而出,他揽着祁斯年的后背,下巴搭在这个比他略高一点的哥哥肩上,让泪水悄悄溜进了祁斯年的格子围巾里。他不确定祁斯年有没有看到流星,但他也不敢出声提醒,因为要面子,怕暴露自己流泪的事实。

      他听见祁斯年笑了,微微偏过头伸手抹去他脸上几颗没来得及跳进围巾里的泪水,在他耳边说:“现在你许两个愿望也不算贪心了。”

      于是他知道祁斯年看到了,极光,泪水,和流星。

      其实还摘了一颗闪烁在别处的星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春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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