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纯净天蓝

68、第 68 章

　　六十八
　　“姚小姐，果然他在瑞丽！”梁勤对刚刚挂了电话的姚洛晴说。
　　“这个衣冠禽兽！”姚洛晴狠狠地骂了一句，“为什么要告诉他我在什么医院？”
　　“为了不让他起疑心，他如果有胆来医院，岂不是送货上门，从现在起我们会加派警力的，你放心，到时候可能走廊上扫地的大姐都是便衣。”

　　吴伯轩的安心没有多长时间就又犯起了嘀咕，他想不通姚洛晴为什么会那么命大，比起在缅甸，这一次赵连诚干掉所有人易如反掌，缅甸当时毕竟她身边还有孟春一帮子军阀。在他用计将警察引开，去了赵连诚最后一点后顾之忧，怎么还是这个结果？五百万呀，任务做成这样，太便宜那家伙了。
　　念头一起吴伯轩就再也呆不住了，他起身出门就近找了家网吧。之所以选择网吧，也是为了人多眼杂好办事，网吧里空气污浊，众人都忙着在虚拟的世界里冲锋陷阵，没有谁在意外面又进来个什么人。吴伯轩寻了一处角落的电脑，输入一长串含数字及符号的密码后，进入了在侦探联盟注册的ID。他输入了赵连诚三个字，系统一下子弹出数十条与之相关的信息，找赵连诚的人可真不少！但这些消息中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却只有天知道。当初吴伯轩也是花了不少冤枉钱最终才买到赵连诚的行踪的，事后他才得知收钱的就是赵本人。赵多年来正是通过自己卖自己接活挣钱的，所以他开的是一个人的公司，这能将风险降到最低，但又不是人人可为，需要具备很强的反侦察手段。一丝冷笑从吴伯轩脸上掠过，这回他打算反过来将赵连诚卖了，于是他发了一个名为“赵连诚身携巨款，正躲在中缅交界的某处深山”这几句话的贴子挂在论谈上，然后开始等待买家联系。不到半个小时一个名叫小由的人打开了吴伯轩ID号的对话框，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双方以一千美元成交，吴伯轩将赵连诚出现地详细地址和与赵曾经使用过的联系方式告诉了对方，那是个范围很广的地区，而且距赵连诚出现也已过去十多个小时了，而且警方可能还在附近搜索，但在吴伯轩心里这是个千真万确的消息，才卖了这么点钱让他有点失望。
　　常言道飞鸟尽良弓藏，赵连诚现在已没有了利用价值，如今黑白两道都在寻他，以赵目前的地境很难让人相信他能逃得了多久。想到这吴伯轩站起身，扭了下微微有些僵硬的脖子，然后慢慢踱出网吧昏暗的后门，消失在夜色中。
　　买下这条消息的正是瑞丽市刑警支队，今天一整天小由都在实践着戴罪立利，自上线后他就一直坐在一名戴眼镜的刑警身旁指导他如何操作。
　　半小时前他们搜索到一条有关赵连诚的新消息，通过解密及追踪，显示发布此消息的人注册地在美国，登陆地却在瑞丽的某处，警方当即决定通过购买此消息以获得对方的账号，经查询，户名为吴伯轩。
　　这一信息让在场所有干警都很振奋，梁勤让人将交易过程全程拍下，又将文字放大用A4纸打印了一份。
　　他一手拿着影音资料，另一只手扬了扬A4纸，“这回赵连诚总该说点什么了吧！锁眼，咱俩走。”
　　“队长，你看这时间。”锁眼指了指墙上的钟，已经快十一点了。
　　“等办完了这个案子，我给你放大假，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很多时候梁勤喜欢锁眼的一点就通，可是对于他有点不紧不慢的性子实是有些着急。
　　锁眼知道梁队误会了他的意思，他看着队长两眼布满血丝，想说让他休息，自己带着另一名干警去，但想想队长一定会不放心，于是就没说什么，两个人乘着夜色奔赴人民医院。
　　从网吧出来的吴伯轩也没闲着，他在街上晃悠着，一辆的士看此情形以为他等车，慢慢在他身边停了下来，吴伯轩迟疑片刻上了出租车。
　　“人民医院。”
　　人民医院座落在市中心，是全市第一家综合性三甲医院，二十多层的外科大楼如鹤立鸡群，是整个医院的标志，虽然已近深夜却仍旧灯火通明。吴伯轩从的士上下来，却不敢明走，此时他还只能做个隐形人，偌大一个医院，科室众多，如果受了伤最开始应该看哪个科呢？吴伯轩不敢向大厅医务人员咨询，他盯到了穿着蓝色长褂的物业人员。
　　白天熙熙攘攘的外科住院部大楼的电梯门口不再人来人往，开电梯的大婶搬了个椅子坐在里面，无神打采地看着走进电梯的吴伯轩。
　　“几楼？”
　　吴伯轩露出迷人的微笑，文质彬彬地问“小姐，我也不清楚，我是才知道我朋友出了点意外，可因为太急，没听清她说在哪个科，请问今天快中午的时候，有什么人被急救车送进来吗？”
　　“唉呀！”也许是眼前的人长得太帅了，年过四十的电梯大婶也显出娇羞的表情，不自然地理了理自己右颊的几缕散发，操得不太标准备普通话说“每天被急救车送进来的病人实在太多了，哪能说得清呢？有的送急诊科，有的只是老人发了高血压冠心病什么的，就送心内科……”电梯大婶在这家综合医院算是老资格了，所以她想将自己到医院的一点认识都说出来，以示自己并不是名普通的勤杂工，吴伯轩表面上很礼貌地听着，并不时表示赞许地点头微笑，可心里却在琢磨着另一些事。
　　“不过，今天有件事不同，来了好多警察，有个女人被抱进了急诊室，另一个女人跟在后面一路哭一路哭；后面又由两个警察抬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血从门口一路滴进了急诊室，都快滴干了的样子。那些警察好凶，提着枪进来的，没病都会吓出病来。”电梯大婶极力想用生动一点的语言形容，所以边说边回想的样子，脸上出现少有的严肃表情。
　　“那她们救过来没有？”
　　“我跟你讲，要保密的，请了个很有名的医生来做手术，能不能活可说不定，那个女人的血好奇怪的，跟我们的都不一样。”
　　看吴伯轩露出不相信的表情，大婶接着说“我姐妹就在胸外科搞清洁的，她跟我说今天忙得要死，院长特意吩嘱她打扫出一个房间让那个哭的女人休息用，可能有钱人难伺候吧，嫌这嫌那的又不让多找人帮忙，我接晚班时才看见她回值班房收拾东西，她边收边给我讲的，这回你信了吧。”
　　其实搞卫生的大婶此时心里美着呢，巴不得再遇上个这样有钱的女人，打扫了两个钟头，人家给了她一百块，只不过这事她就没跟电梯大婶说了，不想害她得红眼病吧。
　　这一席话听得吴伯轩又惊又吓，背上的汗瞬时就沁了出来，眼睛也有些发直。电梯大婶还在自顾自地说着“你还是不信呀？我说的都是真的呀！”她好象很看重名誉似的重申。
　　吴伯轩挤出一丝笑“我想起来了，她说六楼，那是什么科？”
　　“哦，六楼，妇产科。”电梯大婶按了下6字键，不说话了，心里有些懊恼人家根本就不在乎自己说的是不是真话，还偏偏去的是妇产科。
　　出了门，走廊上没什么人，很安静。吴伯轩转身看了看电梯旁的楼层科室安排图示，胸外科在十二楼。脑子里反复回旋着电梯大婶的描述，那两个满身是血的男女是不是他不想见的人？为什么与姚洛晴描述的出入有点大？
　　他转身走向楼梯，犹豫着是向上还是向下的时候，一个想法如旱天雷般闪过：姚洛晴是不是在骗他！姚洛晴这个笨女人从缅甸回来时还一付天真的笑容呢！他思考着不知不觉走出了外科大楼，心如乱麻。漫无目的走着，等抬头时，已经身处对面的内科楼。这里一片静寂，少了外科楼各层走廊医护人员急促的走动声，值班护士正躲在宽大的服务台后的桌子上打着盹。
　　吴伯轩轻手轻脚走进了医生值班室，将一件工作服顺手拿起卷好夹在腋下，再假装从容地走出了大楼。
　　刚拿到手的工作服码子小了一号，好在吴伯轩还没生出中年发福的肚子，他吸了口气，透过外科一楼的玻璃墙看了下自己，挺象位医术高明的大夫。为免再遇上电梯大婶，他选择了写着医务人员专用电梯字样的侧门小电梯，直接按了12字样。

　　此时梁勤正在赵连诚的病房里，锁眼在他身后忙活着手提电脑。
　　“我就让你看看你现在护着的是个什么人？”梁勤将口袋里的A4纸掏出来，展开在赵连诚眼前。
　　“你他妈的别装死，我知道你这个时候比谁都清醒。这是你那个雇主一小时前干的勾当，他把你卖了。你才值这么点钱，一千美金，合着不到人民币一万块。”
　　一开始赵连诚眼皮都没抬一下，当听到他被卖的价格时，他微微睁了下眼，还没在梁勤晃在眼前的纸上聚焦就又闭上了眼睛。
　　“怎么，想死呀，没那么容易的！杜汝能是你打死的吧，苏岩现在还没醒过来，你手上也不只几条人命，如果今天能把雇主供出来，功过相抵，虽然死罪免不了，起码还算得上是个人，活着不象个人，死了象个人也算有点气节吧。你知道苏岩的手段了吧，她打死你的机会多的是，为什么人家没有这么做？让我说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是特种兵，人家也是特种兵，同样出身，人家活得有尊严，有骨气，你呢？你是个什么东西！”梁勤越说越有气，几乎想冲上去给这个人一个大嘴巴的时候，锁眼拉住了他。“你他妈的就不是个东西！”梁勤说着将A4纸往赵连诚脸上一甩，退在一边椅子上生气去了。
　　“苏岩……”赵连诚挪了挪嘴，发出微弱的声音。
　　锁眼忙一步迈到床头，想听清楚赵连诚的说话。
　　“她……的……儿……子……怎……么……样……了？”
　　锁眼觉得诧异，但容不得多想，便答道“你会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跟杜不是一伙的。”赵连诚一字一句地虽然说得很吃力，到也能让室内的人听得清楚。
　　“苏岩是怎么受伤的？”梁勤突然开口问到。
　　锁眼看了梁勤一眼，因为现在这个时候他觉得关键应该是问赵连诚的雇主是谁，问苏岩受伤的原因并不是破案的重点，甚至于事无补。
　　“她总问我儿子在哪？我被她压制着，只好装痛发不出声音，要她靠近再告诉她儿子在哪？哪知她想都没想就把耳朵贴过来，我靴子底总藏着一把短匕首，乘她不防备……”
　　“换是我你他妈早死了！”锁眼也忍不住唾弃起来。
　　“女人倒底是心软……”说着赵连诚笑了起来，然后又因为疼痛而面露痛苦。
　　“少东扯西拉的，说，你的雇主是谁？”锁眼又问。
　　“他都把你卖了，你还藏着他干嘛？俗话说你不仁我不义，何况你们两都不是好人，仁义这词儿都不知咋写的！”梁勤跟着说。
　　事到如今赵连诚终于明白自己真到了插翅也难飞的境地，与苏岩交手时他就怀疑遇上的非等闲之辈，真是应了俗话，同行是冤家。
　　“我只知道他叫吴伯轩。”
　　“你们怎么联系的？”
　　“网络呀，你们捣毁得了吗？服务器在境外，人家比你们这个落后的侦探手法高明出不下百倍，要不是碰上苏岩，你们能赖我何！我被通辑了十几年还不是吃好喝好，日子过得自在逍遥……”
　　“你就吹吧，整天东躲西藏象只过街老鼠，还自在逍遥呢！”这回轮不上梁勤鄙夷，锁眼就先刻薄了他一句。
　　“哈，那是你们的说法，老子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不是自在是什么？象你们这样，左一条纪律，右一条守则，当兵那会老子就腻烦透了，要老子过那种日子，跟死了有什么不同！”
　　“万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刚才说的敢不敢签字？”
　　“是不是签了就放老子睡个安稳觉？”
　　“你他妈的，苏岩就是太心软了，没狠狠治你，你瞧你，才做好手术，说话就这么有劲，赶紧签，签完睡死你！”锁眼将刚才的问话记录纸递到赵连诚眼前。
　　“手写不了字，你帮着按个手印吧。”赵连诚闭着眼睛说。
　　“不行，签了字还得按手印，这是规定。”
　　“他妈的……”赵连诚这才别别扭扭地抓起笔，在纸上龙飞凤舞了一下。
　　“这写的什么，狗爬一样！”锁眼鉴赏了片刻交给一旁的梁勤。
　　也许是早知自己有这么一天，此后赵连诚反而心安了下来，梁勤他们走后，他很快就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