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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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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姊。”阿姊一脸疲惫,倦怠在失去了脂粉的掩护下一览无余。徐净织走到榻边,没有坐在旁边的绣墩上,弯下腰和阿姊的额头相抵,眼圈却在不觉中红了。
皇后温和地笑着,她温柔地摸着自己妹妹的头顶,都这么大的孩子了,还是这样喜怒现于脸上。
她清了清喉咙,话还没有说出来,身子微顿,就止不住地咳嗽起来,身旁的宫女赶忙取来帕子,咳嗽声还从她的指缝间溢了出来。
怀里原本还在酣睡的小皇子,忽地睁开眼,开始哇哇大哭,哭得满脸通红。
皇后颇为无奈地掐了掐眉心,这孩子八成又是饿了,她挥了挥手,示意殿内的宫女退出,她想自己给自己的孩子喂奶。
“皇后娘娘,还是我来看看,”王氏走上前,主动把这哭闹的孩子接过来,她熟练地抱住,这孩子脸涨得红通通的,随即她帮孩子解下一件外衫,小皇子果然又安静了下来,“小孩只是太热了。”
皇后有些悻悻的,她面色有些尴尬,顿了半晌才道:“我只是觉得宝宝得多穿点,还是母亲懂得多。”
织织有些恍惚,就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十年前,阿姊还是那个温婉大方的姑娘,平时总爱穿着明蓝色织锦的裙子,浅浅地笑,母亲看似温和,但只要她的面孔一摆,家里孩子都会怕得喘不过气来,母亲只要轻声训诫一下,大家就会大气不敢出,低下头乖乖听话。
她刚缓过神,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抱着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怀里的小皇子张着大大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陌生人,小手蜷缩成一团,抓住了净织的指头,小小的一团,劲倒是挺大。
皇后脸上多了几分神采,还笑吟吟道:“看来盼儿很喜欢织织。”
王氏抿了抿唇,对着两个女儿微微一笑。
“皇上来了。”还不等净织回话,外头传来公公尖利的通传声。
皇后眉梢又多了几分喜色,王氏扶着她从榻上做起来,织织也侍立在一旁。
门前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掀开,一道身影从门口大步走了进来,一双金丝文线锦靴率先映入眼帘。
身姿不凡的天子已过而立之年,登基了数十年,气质内敛如一块温玉,却仍让人心怀敬畏,他双眼微眯,一下就盯住了榻上的皇后。
“妾身见过皇上。”皇后挣扎着想站起来起来,王氏也不敢松手,原庭明快走两步接替了王氏的位置 。
“舒儿,你我之间又何必在乎这些虚礼。”原庭明拂开她一缕碎发,皱眉偏头看着,语气却很温和“今日可好些了?”
“劳皇上挂心,妾身觉得精神好多了。”皇后柔声应道,说罢又提高了点嗓音,“绿柳,沏一杯碧螺春来。”
皇上顺势坐在榻边,双手紧紧地握住自己皇后的手,墨色的眸子也只是在在场人身上淡淡扫过。
净织手中抱着这个孩子,站也不是行礼也不是。
“夫人和织织都来了,织织也不用行礼了,”皇上温和地笑着说,眼睛却没有离开过皇后,“织织倒和初见时一样,还像个粉嫩团子,不过眼睛生得和舒儿倒有几分相似了。”
净织和皇上初见那年,是一个乞巧节,她缠着阿姊去买那个最好看的花灯,恰巧姐姐的指尖触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指尖,姐姐如同触电一般地迅速地收了回来,她如白玉般的面颊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红霞,手足无措,净织就站在她的身侧,撅着小嘴,扯着莫名失神的阿姊。
“盼儿,也给朕看看。”皇上温和地笑笑,他长臂一揽,将自己麒麟子抱在怀里,他的眉眼透露着丝丝温柔,这并不是他唯一的孩子,但是是他和舒儿的孩子,自己一定会给他天下最好的东西,“盼儿刚出生就这么点大,朕和舒儿要看着他长大,看着他长成一个小团子,再长成一个像织织一般大的小伙子。”
皇后也是乖巧地倚靠在皇上的肩头,含笑。
王氏见话题转到了自家小女儿的身上,心头一动,但又见小女儿尚且稚嫩的模样,微微摇了摇头还是没有说出口。
皇上却是忽地话锋一转,他细细地端详了一番面前的女孩,她尚且十五,还未及笄,面上还带有几分稚气,但再过一两年也要到舒儿与自己相遇的年龄,也该嫁人了:“织织,心里可也钟意之人,姐夫可以赐婚。”
净织脑子一懵,下意识地用无名指缠了缠自己好看的耳坠,摇了摇头,只回了句:“臣女还小。”
帘子被掀开,一身着绿衣的宫女端着一壶茶水进了屋,挨个倒茶。
皇上却自顾自地倒了一杯,也是笑眯眯地:“我看符家的小将军很不错。”
王氏一惊,也是一把抓住自己女儿的手,小小的、暖暖的,真的还是个孩子。
皇后香软的身子贴在皇上的身上,冲着他的耳朵呵了口气:“织织还小,婚事就让她自己决议,如果皇上执意要赐婚的,就赐给清贵人家,家里人口少点,织织性子不好,吃不得苦。”
王氏的脸色更加惨白,皇上的脸也变得突然青一块紫一块。
最后,他长叹了一声,将怀中的孩子小心地放置在榻上,张开双臂把皇后困在怀中,在自己的挚爱脸颊上亲了一下,喃喃道:“好好,一切都听舒儿的。”
王氏见帝后二人关系依旧融洽,脸上才恢复了点血色。
皇上政务繁忙,贴了贴皇后的脸颊,在凤仪宫陪皇后说了许久的话,才不舍地离去。
华灯初上,王氏二人也得出宫了。皇上特许小轿,送入宫的二人回去宫门。
王氏坐在轿上,回头看向又自顾自躺在软榻上,逗弄着自己孩子的舒儿,这硕大的宫殿宛若一只巨兽吸尽了女子的年华,她的大女儿也不例外。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钝钝的疼。
皇后躺在软榻上,在空无一人的房间,打开刻意揉住的帕子,尽是血。
又回到刚才那个看到那个小孩的地方,净织漫不经心地看向那个门后,果然那个小孩已经不在了,只是也不知这孩子究竟是谁。
“呦,这不是皇后娘娘嫡亲妹妹吗?怎么像个土包子一样,四处张望,让人瞧见了,可真是丢死人了。”身着繁花宫装的丽人,肌肤如雪、唇色嫣红,一缕青丝垂在胸前,艳丽的五官让人不敢接近,咄咄逼人的,斜着眼嘲弄着。
抬着轿子的内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娴妃向来跋扈,如果得罪了她,恐怕在这宫内是待不下去的,只期冀皇后娘娘的娘家人像她一般心地柔软。
织织也没被激怒,只是坐在轿上,直勾勾地对下面的娴妃做了一个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