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色》湮没成冰的记忆

1、苏醒

　　【零】

　　曾经盛极一时的家族在时光的流逝中覆亡，没有任何的生灵可以挡住世界的脚步，当高耸的古堡只剩下沧桑和诡异的传说，哥特式的尖塔和尖券，比古堡更久远的植被和森林成为最后的守护。
　　神的怜悯不曾到达我们这里。

　　破旧奢华的深红色金边地毯上，莉莉娅搂着唯一的弟弟，看着整个空旷的大厅里被日暮侵染的光色。

　　我们彼此，就是对方唯一的神……

　　【壹】

　　从黑暗中渐渐地苏醒过来，手脚一片冰冷，细微地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心脏在跳动，呼吸系统正从麻痹中恢复过来，大脑还可以思考。

　　尝试地动了一下手，两边的手腕都不能动弹，中指上有着仪器测量心跳的夹子轻微的压迫感。
　　薄薄的白毯依旧留存着身体的温度，被埋没在全身皮肤下的钢针，泛着丝丝的冷意。

　　门被无声地打开了，随着久违的光芒一起涌进来的是五官的感受——隔着眼皮，眼睛依旧被微微地刺痛，手腕上磨破了皮肤的镣铐，嘴巴里干燥僵硬的舌尖，房间里血混合各种药味奇怪的味道，以及众多机器嗡嗡运作的声音。

　　来人的脚步声异常清晰。停在床边后，沙沙的记录数据的声音响了起来——轻轻的声音让我觉得很好听，所以睁开眼睛。

　　是没有见过的陌生面容——银色的短发，淡紫色的眼睛。

　　少年记录完一系列的数据后，视线移向我，声音很平静：“新药的生理属性怎么样？”

　　“啊……”许久不曾颤动的声带好像生了锈的金属薄片，只是微微的颤动便掉下无数的残屑来，我听见我的声音好像坏掉的留声机一样粗糙不堪，“药效……大概……是十天……副作用……在第三天的……时候显现……并表现为呼吸系统……的麻痹……和全身性的肌肉痉挛……”

　　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感觉到手腕上的镣铐被打开，冰冷的铁皮表面离开皮肤的一刻，那皮肉撕裂的疼痛让我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可以想象，镣铐上的铁锈已经像霉菌一样感染上手腕处的皮肤。

　　身体里的那些作为仪器终端收集生理数据的钢针被一根一根拔出来。在体外净化系统里循环的血液渐渐回到干涸的躯体里。

　　还有，一系列不知道作用的蓝冷色的化学液体，似乎在支持并强化着心脏的持续运作。

　　这里，好冷……谁来带我离开这里……这个有着漫长时光的冰冷世界……

　　【贰】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是三天后，我躺在黑主学院空旷的个人宿舍里。失神的望着视线上方白色花边的天花板，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转头，看见放在床头的黑色校服，入学通知，药箱以及已经凉掉的咖啡和看上去很美味的甜点。
　　我吃力的支起上半身，坐起来，并不惊讶我为什么会身在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地方——那个人要做的事情，向来不用经过我这个当事人的同意。

　　窗外暮色降临，暖暖的光芒充盈着宽敞的房间。那熟悉的昏黄的光色……

　　起身，换好黑色的校服，偶然间瞥见窗外成片的深色的森林，入暮的夕阳已经退到遥远的天边，金色的云朵，深红的晚霞，世界以一种安详的姿态就要陷入沉睡。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资格可以分享一个甜美的梦境。

　　随手尝了咖啡和甜点，味觉还没有完全恢复，大概已经萎缩的胃部又非常及时的排斥了固体的甜点。

　　“咳……咳咳……咳…………”我不得不再一次坐回床边抚着胸口顺气。等到感觉好了一些，我起身，走出了房间。

　　暮色里微暖的风撩起了我枯槁的黑色长发。大概是放学时间，和我穿着一样校服的女生都三三两两的向同一个方向走去——通向另一座白色的塔式建筑。

　　不长不短的一段路程，在感觉到过于劳累之前，我已经站在人群的外沿。在人群喧嚣的呼声里，有人从建筑的大门里走出来。

　　伴随着两个戴着红色袖章的风纪委员的秩序维持，穿着白色校服的身影从人群的间隙中走过。
　　那是……玖兰枢……吧！！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深棕色头发的纯血之君扶起因迟钝而跌倒的风纪委员，气质高贵的面容上带着温柔关切的笑容。

　　一不留神呛到一口冷风。

　　“咳咳……咳咳…………”捂着嘴，肺叶里所有的空气都要被咳出来般，我摇摇晃晃地扶住冰冷的墙壁，靠着，坐下来。

　　那……这次的目标是……

　　精灵的歌唱唯美而遥远，那些伤感凄美传说的栖居之地。

　　访客暗色的身影融入头顶渐渐黯淡的天幕，学院成片的森林里，人工湖正趁着微明的天色泛着粼粼的光。

　　我不可以在你死去之前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