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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不要在我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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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自己找人恐吓吴嘉豪的经过被意外拍下来了”这件事太过惊悚,舒妙在原地呆滞了许久。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发觉徐蚀言已经走下了这处无人的楼道。
“等一下!”
舒妙赶紧抬步小跑着追下去——她从未在学校里举止这么乱糟糟过,某种意义上说,这似乎是她懂事以后遇到的一次最大的危机。
在徐蚀言走到走廊口时,舒妙终于重新拽住了他:“你说的那个摄像机,是谁放的?”
徐蚀言停下脚步,偏头瞥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观察她脸上少有的真实情绪泄露。
舒妙催促着又问了一遍:“说啊,到底是谁拍了我?”
徐蚀言终于收回了视线,笑了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舒妙咬牙。这个人不喜欢自己,自然不会平白无故帮自己,又不是慈善家。
“你想要什么?我能弄到的我都可以给你。”舒妙兀自说道,“你一个高三生周中在图书馆兼职,周末在酒吧兼职,你爸妈的工作情况和你家的经济条件一定很差吧?我可以给你钱……”
然而话音未落,舒妙注意到徐蚀言的神色骤然变得极冷——一种不同于他平日里那种冷淡的冷。
像是极寒之地刮起的一阵罡风,只消一眼,就会整个人被吞噬。
舒妙被震住,话语的最后几个字下意识地轻到让人听不清。
徐蚀言的唇抿成一条线,将她拽着自己的手甩开,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前走。
看来是个自尊心很高的人,舒妙暗暗下了判断,许多学生并不希望家庭的贫穷被人知道,更不用说被人当面戳穿了,估计徐蚀言也是如此。
也许应该用更委婉地语气软化他的防御,好达成这笔交易。
舒妙思考完,要再追上去,可以抬头却已经不见了徐蚀言的踪影。
徐蚀言并不住校,此刻约莫回家了。
最后舒妙只得先去食堂吃午饭,打算等下午徐蚀言回来再说。
她其实想过会不会是徐蚀言在故意诓她,就是想看她害怕,但她并不敢赌。
要是视频被流传出去,还不知道她会被怎么说,更糟糕的是被父母知道。
好不容易捱到下午,徐蚀言终于回来了,可下午一连四节课每节课老师都拖堂,舒妙找不到机会再和徐蚀言聊聊。
直到晚自修,舒妙才找到机会。
她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推到隔壁桌。
徐蚀言正在做试卷,卷子上突然就滑来一张草稿纸,纸上只有四个字:【那天拍到我的是谁?】
他没什么犹豫地也在草稿纸上写了字,然后将纸滑回来的方向。
舒妙立刻按住纸低头一看——【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些字从书法角度来看着实是写得很好看,是正楷的,透着几分端正清雅,可落在舒妙眼中却很刺眼。
【中午时我可能说得太直了,我没别的意思,但钱每个人都需要,你其实不用想太多,也不用太客气。】
然而滑回来的只有一个【哦】字。
舒妙盯着那个哦字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又转头去看身边的同桌,对方正漠然又专注地写着卷子,岿然不动的样子。
很显然,徐蚀言是不可能被说动的。
舒妙决定战略性转换策略,曲线救国一下,比如,去学校一些喜欢摄影的人那儿问问有没有人喜欢拍小动物的,尤其喜欢拍学校里的小松鼠的。
而没想到,这样的曲线救国倒是效果很好——这一问,她还真问到了一个人,对方很有可能是那个拍到她干坏事的松鼠爱好者。
又一个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舒妙在铃响后立刻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高二13班门口,大约是正好对方最后一堂课老师拖堂了,舒妙到的时候,运气很好地整个教室的人都还在,热热闹闹的似乎刚要去吃饭。
舒妙拦住一个从教室后门走出来的小男生。
这是个白白瘦瘦、戴着黑框眼镜、很文气的少年。
舒妙的目光很锐利,可又不动声色地将那份锐利掩藏起来,反而露出标准的友好笑容:“学弟,我想问你一件事。”
……
找完松鼠学弟,回自己班教室一路上,舒妙的脸色阴得能滴水,连吃晚饭的胃口都完全没有。
班里有零星几个人已经吃完晚饭回教室了,正闲聊,看见舒妙,正想打招呼,却注意到她脸上和平时不同的难看表情。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舒妙,简直像另一个人似的。
一双眼睛黑漆漆的,鼻子和唇的线条锐角偏多,压迫感很强,看起来难相处极了。
于是一时间谁都没开口打招呼。
还是舒妙走到了他们面前,询问其中的体委:“你知道徐蚀言这个时候一般在哪吗?”
自从运动会后,大概是被徐蚀言英勇就义扛了男生组大部分没人参加的艰苦项目给感动到了,体委近来时常对徐蚀言很热情。徐蚀言对待同学虽然说不上多开朗,但对除她外的人总还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和友好,于是舒妙见过几次两人走在一起。
体委被舒妙那一副陌生的样子震到了,呆呆道:“他住在学校附近,一般都回家吃晚饭,但吃完就会回校,晚自修前有时候在操场跑步,有时候在西面的单双杠区。”
舒妙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教室里其他人面面相觑,互相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没做梦吧?刚才那个是舒妙?她没有被什么人夺舍?
……
又是一个夕阳如血的傍晚,和上周四的天气真像。
这个点操场基本没人,西侧单双杠区更是连一只鸟都没有。
舒妙打量了会儿这个地方,目光扫到操场北面外的大片树林子,然后又落到眼前这个高度可观的攀云梯。
她隐约明白了徐蚀言是怎么看到她和陆野接头的了。
为了确认,她干脆爬了上去,到顶端,果然能看到树林子里的情况。
这算什么?那个装逼犯时不时在模拟哨兵吗?
“你在这儿做什么?”
一个淡而静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舒妙转身,在后方果然看到了徐蚀言,他应该是刚吃了晚饭回学校,手上还拿着盒牛奶,一双浅淡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舒妙冷笑了一声,然后抓着攀云梯的横杠往下——这其实并不算容易,向下时看不到脚下的横杠,再加上高度高很容易心慌,中途舒妙脚上打滑了好几次。
但靠着满肚子怒气,她竟然闷声不吭地顺利下来了。
落到地面,舒妙面色极冷地转身面对徐蚀言。
徐蚀言那只没拿牛奶的手似乎刚刚收回,放进了校裤的口袋里。
一只雪白的手掌摊开到他面前,舒妙含着怒气的声音响起:“拍到我的摄影机储存卡在你这吧?给我。”
徐蚀言瞥了眼那手掌,平静道:“你找到那个松鼠学弟了啊。”
“所以卡果然在你这儿?”
徐蚀言笑了下,没有否认:“动作还挺快,看来确实很急。”
方才舒妙找到松鼠学弟,最初很警惕,毕竟对方手上可是握有她故意找人恐吓同校同学的证据。
可很快,她发觉对方看她的眼神充满崇拜和爱慕。
舒妙意识到这学弟可能和学校里的大多数学生没什么区别,并不知道她的真实个性。
可他确实是经常在学校的西树林拍松鼠的人,上周四他也确实在西树林架了摄像机,那为什么他看上去什么也不知道呢?
舒妙迂回地旁敲侧击了几次,那学弟突然说道:“啊我明白了,学姐你是不是也想要上周四我拍到的内容?没想到这么多人喜欢西树林的松鼠,可是那天我去收设备时,有个人突然冒出来,问我要走了那张储存卡。或者学姐你要不要我其他时候拍的?学姐的话我可以免费给你哦!”
那张拍下她干坏事证据的储存卡,早在案发当天就被人要走了!
谁要的?
答案很明显。
舒妙怒得要冒火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淡笑着的少年,似乎终于忍无可忍了:“徐蚀言,你是不是有病?!”
徐蚀言打量着神情生动的少女,她完美无缺的假面在此刻终于彻彻底底碎了一地。
“现在顺眼多了。”
舒妙眉皱成一团:“什么?”
徐蚀言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什么,随手抛给舒妙。
舒妙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接住,垂眸一看,是一张储存卡。
“……”
徐蚀言走了两步,斜靠到攀云梯边,一边喝着牛奶,一边瞥了眼呆若木鸡的少女。
“放心,没打开过,也没有备份。”
舒妙完全没想过这么简单就拿到了能给她带来大麻烦的卡,一股怒气卡在喉咙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许久,她终于抬起头,冷着脸盯着同样正静静看着自己的徐蚀言。
“什么意思?”
“我说过,你身上恶劣的味道很明显。”徐蚀言冷淡地看着她,“你试图伪装的样子更是烦得要死。”
舒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卡给你,作为交换,不要在我面前装三好善人,看你做作的样子真的很恶心。”
舒妙看到面前的少年在一片如血的夕阳里,面容满是对她的嘲讽。
这个恶劣的装逼犯从来没有真的想在大家面前戳穿她,他只是想看她破防。
她想,这是一种更直白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