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岁月》半阙

9、故人归

　　当时安西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可裴子恒不知从那搞到了那些照片，背景全是自己家里，有自己洗澡、睡觉、换衣服的照片，他还说有光碟。安西突然明白了，安西一想到继父，就觉得恐惧，那些掩埋的记忆又回来了，顾明朗走了，年少的自己一个人和那个禽兽周旋，还要瞒着妈妈，那是怎样的无助，无人可以理解。
　　“ 你要怎么样，在学校里公开么？”安西看着裴子恒居然笑了出来，心里的悲凉像突然翻滚的海水一样冲刷着她原本就冰凉的心脏，她以为已经忘记了，再也不会被人提及，可突然出现在裴子恒手里的那些照片，让安西彻底绝望，最后仅剩的那么一点点尊严被人刨了出来，就像你站在大街上突然被人脱光了衣服。
　　“我们给你妈妈看，让你妈妈离开他好不好？”裴子恒摇摇头温柔的说道，像是在征求安西的意见。安西的心一下子落到更深的谷底，她冲上去抢那些照片，可是裴子恒太高了，任凭自己怎么努力也勾不到那高高在上的手。安西只是无望的想要抢回来，她发现裴子恒的那只手就像自己的人生一样，不管自己如何努力，还是够不到自己想要的，顾明朗也好，平静的生活也好，对于自己，始终是那么奢侈。
　　满脸泪水的安西就这样站在学校门口看着裴子恒离开，他走时说的那句话堵在她胸口怎么也出不来。他说“你好好和我在一起，就什么也不会发生，你妈妈照样可以傻乎乎的幸福下去”。
　　终于到了小区门口，安西刚把头从车上伸出来，就被一只大手拉住胳膊扯了出来，正想反抗，就看见了裴子恒那张愤怒的脸。安西自然乖乖的任他拽着自己往里走，裴子恒走得很急，安西小跑才能跟上他的脚步。直到进了电梯安西才反应过来，稍微挣扎了一下被他抓疼的手臂，小声的问道“你不是在北京开会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裴子恒不说话，突然用力把安西压在电梯的墙壁上，怒不可及的问道“你说，你跑哪去了，为什么不接电话？”脸上青筋爆出，安西第一次看他这么生气，有些不知所措。
　　推了推裴子恒，看他没动的意思，只好软软的求他“你先放开吧，我找找电话，可能没电了。”裴子恒不放手，却腾出一只手一把就把安西的单肩包抓过来狠狠的丢在地上。安西有些无奈，又不知道说什么，干脆不理他，任他那样压着自己也不看他。
　　裴子恒看她那样更生气，接了她电话急急忙忙的跑回来，到了门口才发现走的太急什么都没带，钥匙也忘记了，打她电话也不通。最后还是问了保安才知道她中午就出去了，一个人站在楼下等了她6个小时。6个小时里，裴子恒在心里祈求了千万次，好害怕安西不会回来，他其实早就知道了顾明朗的事，第一次安西说分开的时候她就去了安西的家乡，从那个男人嘴里知道了一切，还得到了那些照片，他当时愤怒得想要掐死那个畜生，可那个男人说安西之所以没有把那些事告诉她妈妈，是因为怕她妈妈伤心，所以裴子恒没有那么做，她不想让安西伤心，既然她选择隐忍，那么自己也不能把这件事挑开，她不想安西在记起那些恶心的往事。可安西决然的打算不和他来往了，这让裴子恒恐惧，他恨安西，恨她给了自己一点甜头又要装着漠然的样子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离开，所以他不得不拿出那些本打算毁掉的照片。他知道顾明朗回来了，也知道顾明朗当初离开安西的原因，所以今天他好害怕安西不会回来。
　　两人以这样奇怪的姿势一路僵持到电梯门打开，裴子恒狠狠的看了安西一眼甩手就出了电梯门，安西捡起地上的包拎着袋子跟了出去，她不想惹恼他，今天已经够乱了。
　　安西看着站在门口的裴子恒有些诧异，但还是拿出钥匙开了门。进门的时候把袋子放在旁边的架子上，就往厨房走。进了厨房才想起忘记问裴子恒有没有吃饭，就站在门口问了句，“你吃饭了么？”正在换鞋的裴子恒愣了一下没回答。本来平时的时候家里都有钟点工来做饭，昨天安西以为裴子恒不回来就给钟点工放假了，现在只得自己弄饭吃了。
　　安西见他不回答也没再问。看了一下冰箱里的材料，就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起来，她自认为今天心情挺好，并没有被裴子恒莫名其妙的情绪所破坏。因为安西是四川人，所以她今天按照自己的喜好弄了一个红烧茄子煲，西红柿鸡蛋汤，还做了一个红烧排骨。其实安西的厨艺很好，自己15岁以前一直和妈妈住在顾家，因为妈妈在顾家做厨师，所以自己也学到不少，只不过到来这里以后一直都钟点工，所以从来没自己动过手，裴子恒估计也以为自己是不懂做菜的。
　　正在洗手准备端菜出去时，发现裴子恒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一手撑在门框上眼睛定定的盯着琉璃台上冒着热气的菜。脸上的怒气已经退掉了好多，安西也不理会他，自己端了菜就准备往外走，没想到裴子恒反倒过来接她手里的盘子，装茄子用的是一个沙煲，底下托了一个盘子，端起来还是有些烫的，安西把两人争执打翻了，就放手让他端了出去。安西对他这样的态度已经很熟悉了，老是莫名其妙的发脾气，然后又莫名其妙的和好。
　　安西出来的时候看到沙发上的情侣衫，立马跑过去收拾，倒是裴子恒却伸出手拿走了那件男士的，“我早看见了，给我买的啊？挺合适”。安西彻底无语了，只好说是。
　　吃饭的时候裴子恒一直微笑着，好像刚才的什么事也没发生，安西也懒得理会，只顾着吃。
　　“西西，你做菜这么好吃，以后我们让钟点工别来了。”安西抬头看她像是询问似的看着自己，口气却是肯定的。自从上次照片事件之后安西什么都顺着他，这次安西也只是点点头。
　　吃完饭正准备收拾桌子，裴子恒倒来帮忙了，安西被他突然的热情搞懵了，虽然以往的时候裴子恒对自己也是小心翼翼的，可今天明显不一样，刚才是暴怒，现在隐隐约约的好像有些高兴。
　　裴子恒一个人在厨房里边刷盘子边傻乐，人家只不过是给他买了件几十块T恤衫,确切的说是一件廉价的情侣T恤衫,就值得自己忘记6小时的等待，或许可以说是3年的期盼，这是3年来安西第一次送自己礼物，第一次给自己做饭。好像只是一天的时间，裴子恒感觉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区别了。或许顾明朗的回归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就算早上那通电话也算不上什么，因为安西说她有男朋友了。裴子恒想到这里，对着橱柜上方隐藏的镜头狡黠的笑了起来，他想，或许顾明朗回来反而是自己的机会，安西要漠然的面对顾明朗，那我就偏偏不，我要让你恨，让你报复，当然，我会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