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岁月》半阙

4、第四节 求之不得 寤寐思服

　　那天她穿着会所里所有侍应生都一样的白衬衣配小马甲，黑色的裤子，就那样静静的在旁边俯身给自己倒酒。脸上带着挤出来的笑容，青春的脸庞白皙干净，尤其是那张小嘴，抿得紧紧的，白皙的耳垂离自己那么进，当时的裴子恒像脑袋被什么东西重重的砸了一下，想都没想突然就把俯身给自己倒酒的安西一把按向自己，不等她反映过来，迅速的就吻上了她的唇，虽然只是啄了一下马上放开，还是被那软软的触感给震动了。
　　那一瞬间，安西是完全被吓到了，等反应过来，毫不犹豫的端起桌上的酒杯就朝他脸上泼去，脸上的血色都没了，惨白惨白的一张小脸强作镇定的盯着他。裴子恒没想到她反应这么激烈，红色的液体直流到他白色的衬衣上也没知觉，只是玩味似的看着她。安西看到他那表情，心里更是生气，抬起手就准备朝他脸扇下去，还是旁边的江止眼明手快的抓住了她的手，“小姐，酒也泼了，气该消了吧，翡少跟你开个玩笑呢，那么认真做什么。”
　　那边领班文姐看到了这边的情形，马上走过来忙给裴子恒递上纸巾搽脸，又赔笑着对拉着安西手的男人说“江公子，你大人大量，小西新来的，不懂规矩，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让西西给你配个不是”？说着就把安西的手从江止手里抽了出来。安西还是恨恨的盯着裴子恒，嘴唇咬得更紧，强忍着不要要眼泪掉下来，眼睛里已经开始水汪汪的了。这是安西来这里上班的半个月里遇到的最混乱的一回，毕竟只有19岁，平时再怎么假装坚强，遇到这种情况，也有些措手不及。文姐附在她耳边小声说：“小西，别逞强了，江止是这里的财神爷，给他们敬一杯，事情搞大了不好，为他们丢了工作也不值得”。听到这里，小西只得按捺下心底的火气，入学的学费还没筹起，自己不能丢了这份工作。
　　裴子恒一直没说话，一直看着安西的表情从惊愕到愤怒，看着她的眼泪在眼眶里转啊转，最后还是不得不端起酒对他说：“先生，对不起”。说完一仰脖子喝下了那杯酒。文姐见江止不说话，裴子恒也不说话，有点着急，就笑着把安西往自己身后推了推，对裴子恒说，：“这位先生是第一次来吧，既然是江少的朋友，想必以后来的机会还很多，西西年轻不懂事，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
　　裴子恒一手端着酒，看了看酒杯里红色的液体，还在回想刚才安西喝酒的样子，看起来真是干脆，那张小嘴的感觉真是舒服，想着就忍不住笑起来，眼睛看着安西说：“你叫西西对么？我是裴子恒，你可以叫我子恒，记住，不要忘记了，我叫裴子恒”。说完，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酒站了起来，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还带着笑意，好似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下一秒，他又俯身盯着安西的脸，安西以为他又要像刚才一样，立马向后退，没曾想后面正有人推着运酒的车子经过，眼看马上要被绊倒，裴子恒一伸手就搂住了她的腰，两人的姿势更暧昧了，他含笑盯着她，“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下次可要注意咯”。说完还没有放手的意思，周围的人都打趣似的看着他们，安西脸都红到耳根了，挣扎着站了起来，拿着桌上的托盘转身就走。
　　裴子恒看着走远的安西，嘴角往上微微翘起，心里突然有个声音说，“就是她了，就是她”。
　　可是看目前的场景，裴子恒很生气，自己三番四次的向她示好，她不但不领情，就拿今天来说吧，自己也没怎么为难他呀，就哭的像天塌下来一样。有些事他真的不愿意往深处想，不管怎么说，今天在见到自己却是也很高兴，只是看不惯她对别人笑，她可是从没给我自己好脸色的。
　　看她哭了大半天，好像也累了，抓着她的手仍没放，她不知道是没发现，还是哭得太专注了，坐在人行道上那叫一个畅快淋漓，倒是自己一个大男人，蹲在旁边看着她，过路的人还以为是他薄情寡义抛弃人家呢，加上他那张英俊非凡却寒气毕现的脸，路人也不敢过来相劝。
　　实在看不下去，用力把她提起来，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拉着她手臂正准备往车库走，她倒是反应过来了，反手就是一巴掌，力气之大出乎他的意料。
　　裴子恒本来觉得够憋屈的了，这一巴掌下来，更是气的半死，“你有毛病是吧？不就亲了你一下么，至于让你记恨这么久，你喜欢哭就在这继续丢人现眼吧”说完转身就要走，在昏黄的路灯下，依然可以见到他脸上红红的手指印，半边脸都肿了起来，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当众扇耳光，还是被一个女孩子，裴子恒恨不得一把掐死她，可一看她哭得力气全无的样子，又狠不下心。
　　走了几步回头一看，她还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站在那，气的裴子恒想杀人。但最后还是走回去，“你到底走不走啊你，打人的时候力气蛮大，你不会这会走不动了吧”？说完又去拉她，本来以为她又要抵死反抗，用的力气大了一些，却不曾想她根本不反抗，一拉就往裴子恒怀里扑过来。本来裴子恒心里还为那一巴掌生着气，现在看到她趴在自己怀里柔顺的样子，心又忍不住痒痒了。
　　其实安西真的是哭累了，长久以来一直压抑在心里的痛楚随着那一耳光一下子发泄出来，人就安全处于朦胧状态，满心的只想着明朗不会回来了，其他的事，其实一点知觉都没有。
　　裴子恒以为她不生气了，护着她就去找自己的车。一直到把安西弄上了车，才发现时间已经好晚了，这里离他们学校起码也有1个小时车程，苏紫那丫头也不知道那去了，安西又那副样子，想想也只能把她带回自己住的公寓了。一路上安西倒是特别安静，也不说话，整个人卷缩在椅子上，就连裴子恒给他扣安全带也没什么反映，裴子恒只当她是累及了，一路把车开的飞快。
　　好不容易把安西弄到房间里，裴子恒赶快给她找衣服，外面光线暗没发现，走进大厅才发现，两人实在是很狼狈，安西哭的眼泪鼻涕的衣服上到处都是，头发零落不堪，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被她打过的地方又红又肿，疼死了。
　　裴子恒找来自己的白衬衣，推了推沙发上的安西，“快去洗个澡吧，你看你到处是眼泪鼻涕的，难看死了”。说完静静的看着她，她还是像在车上那姿势，卷缩在那，不过眼睛紧紧盯着窗外也不说话。惨白的脸无半点血色，不过看起来倒是像清醒不少，眼睛又变成了以往冷冷的样子。
　　裴子恒看着她的样子有些难过，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不会有她这样的眼神，冷冷的，像是什么也不在乎，满目的悲凉。忍不住走过去蹲在她身边，就在这一瞬间，裴子恒突然明白，安西今晚的失常并不是因为自己。一想到这里，裴子恒只得苦笑，自己一心一意想要对待的人，其实并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自己甚至不知道她到底在难过什么，在自己不知道的那些年里，她经历了什么，才使得她在这样的年华里有着那么深刻的悲痛。
　　陷入沉思里的裴子恒没有预料到安西突然站了起来，把他直接绊倒在地，安西也不回头，直接走到客厅尽头的酒架上，随手就取下一瓶酒。裴子恒喜欢收藏红酒，世界各国的名酒在这里都可以找到，其实自己平时并不怎么喝。眼看安西拿着酒瓶在吧台上找杯子，裴子恒也没有阻止，他想看看这个倔强的姑娘要怎么样来排解她的痛楚。
　　安西以前其实根本没有机会触碰到这些名贵的，自己也叫不出名字的酒，只是很想喝，别人说一醉解千愁，她也想试试。或许醉了，就能彻底忘记明朗已经订婚，不会回来的事实。
　　安西倚在吧台边自顾自喝起来，那边的大灯没有开，只有壁灯淡淡的光线照到她的脸上，喝酒时微微扬起的下巴看得裴子恒愣愣的，樱桃小口慢慢的喝着酒杯里红色的液体，好似在品尝，那么漫不经心的样子，使裴子恒迷醉。这样的一个女子，自己纵横花丛好多年，也没见过喝酒也能这么撩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