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ody Innocence》第六福音书

19、来访的伯爵

　　1877年3月24日
　　巴黎
　　洛威尔侯爵别馆

　　天刚黑，詹姆斯就起床了，他吩咐李把晚餐送到他的卧室去，然后去洗个澡清醒一下，等他擦着头发回来的时候，看见床边的乌木篮架上放着他的晚餐——一只浸在热水里的白瓷长颈细口瓶，一只配套的白瓷茶杯，一盘花样精巧的甜点，旁边还装饰了一朵蓝色的玫瑰。
　　詹姆斯坐在床边，把白瓷瓶从热水中拿出来，倒了一杯里面热着的血到杯子里。
　　他叹口气。
　　所以说“早餐”总是没有食欲，詹姆斯看着盛在杯子里，看上去非常漂亮的血汁。不管是玻璃器皿还是瓷器，都会让他觉得血有种怪味道，提不起食欲来。他很是佩服长年用杯子喝血的威廉，真是坚强的意志啊。
　　但是现在很饿啊，詹姆斯端起杯子，慢慢的喝着温暖的血液。
　　李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他的身边，詹姆斯没有理他，李拿起他搭在头上的毛巾，轻轻的替他擦着滴水的头发。
　　“会着凉的，少爷。”李温和的说道，詹姆斯没有动，他继续吃着他的晚餐，拿起一块贝壳状的小点心放进嘴里，味道真好，是李亲手做的吧。
　　詹姆斯已经习惯了李对他的态度，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不管过了几百年，有个人总是把你当成小孩子娇惯着不是很好吗？
　　擦干了头发之后，詹姆斯也放下了杯子。
　　“谢谢。”他轻快的说了一声，站起来伸个懒腰，不准备换衣服了，反正威廉和爱德华不是外人，就穿着晨衣去见他们也没什么。
　　李微笑着看着完全精神起来的，心情愉快的詹姆斯，安静的带上剩下的血和点心离开了。
　　李有点儿笑容的话就会看上去很温柔，但是詹姆斯确信只有他自己见过李的笑容，那个家伙一直都是一张吓人的脸。
　　詹姆斯离开自己的卧室，向客房那边走去。
　　他路过正对大厅的楼梯口时，看见一位女仆跑过去打开了大门，詹姆斯蹙起了眉头看着那里。
　　可以不通报他就允许进来的客人只限于银十字厅的人和王室成员，不过是谁来的这么早？
　　女仆恭敬的迎进门的是一个穿着浅灰色羊毛披风，戴着同样颜色的帽子的人，他很大方的走进来，把披风和帽子交给女仆，整理一下衣领就朝里走来。
　　詹姆斯从一开始就认出他来了，这个身上带着烟草味儿的奇怪家伙。
　　路易斯•德•巴斯特鲁伯爵。
　　詹姆斯突然想起来自己没有换衣服，但是总不至于现在返回去，他就直接走出来，站在楼梯上迎接路易斯，带着礼仪性的笑容。
　　路易斯看见他之后，眼睛里闪过意外的惊喜，他微笑着，向詹姆斯鞠躬致意。
　　“晚上好，洛威尔侯爵大人！”路易斯问候道，詹姆斯点头。
　　“您真是意外的贵客，伯爵阁下，我都没来得及换衣服，真是失礼。”詹姆斯说，路易斯笑了。
　　“不，没有提前通报是我的失礼，而且这样就很好。”
　　路易斯说着，视线赤裸裸的在詹姆斯露出晨衣的脖子和胸口游荡了一圈，又看回他的眼睛。
　　詹姆斯保持着礼仪范围内的平静，但是他的眼睛里浮起了危险的怒意。
　　这个路易斯绝对是个混蛋。
　　“请问伯爵这个时间前来，有什么事吗？”詹姆斯问道。
　　路易斯举起一直拿在手里的一个黑色皮面文件夹，詹姆斯看着上面的银十字压花。
　　“公务。”路易斯认真的说，詹姆斯点点头。
　　“罗亚！带伯爵去会客室；卡特拉，去请威廉和爱德华也过去，”詹姆斯吩咐完，看向路易斯，“请让我回去换身衣服，抱歉。”
　　他说完就走了，名叫罗亚的仆人过来，伸出手请路易斯跟他走。
　　路易斯站在那里看着詹姆斯离开的背影，用眼睛上下抚摸了一遍他在晨衣中显得有些纤细的背，带着微笑跟罗亚走了。
　　啊，我可爱的人啊，过了一百年我才再次见到了你，为什么总是不让我好好看看你呢，火药味儿和那时候一样大呢……
　　路易斯最先到了詹姆斯的会客室，他微笑着，心想我终于是真正的站在这里了啊！他发现这间对他来说并不陌生的会客室虽然乍一看上去很普通，但是充满了细节的柔和感，显得温馨舒适，他坐在沙发上，心想这一定是个很有耐心并且温柔的人布置的。
　　应该不是詹姆斯本人了。
　　他正想着，会客室的门开了，他站了起来，威廉、爱德华和詹姆斯一起到了这里。詹姆斯换上一身正装，但是因为在家里，他没有系领巾，也没有穿外套，还是相当的随便敞着背心的两襟。
　　“这位是……”詹姆斯介绍到，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下去，“路易斯•德•巴斯特鲁伯爵，这位是威廉•维多利亚•萨尔曼洛玛侯爵，这位是爱德华•奈特梅尔先生。大家请坐吧。”
　　詹姆斯介绍完毕，路易斯和威廉还有爱德华握过了手，各自坐下了，詹姆斯坐在主人的座位上，发现威廉很明显的勾着嘴角微笑着，打量着路易斯，爱德华则是詹姆斯最怕的那种似笑非笑的脸。
　　这两个家伙，一定是在想他说过的“法式深吻”的话。
　　在这边三个人各有心事的时候，还是路易斯最先进入了主题，他打开手里的文件夹，把里面的文件拿出三份来，发给他们。
　　爱德华看着手里那厚厚的一摞精美的印花白纸上的黑字，这是巴黎、柏林和维也纳地区银十字厅的部分活动简报，还有一份长达四页的表格，列出了年份、详细地址和一个个数字。
　　死亡人数吗？爱德华抬头看了一眼威廉和詹姆斯，路易斯正在等他们看完手里的文件，非常安静盯着詹姆斯看着。
　　威廉和詹姆斯也都看完了，合上了文件，詹姆斯抬起头正对上路易斯的视线，他又不动声色的垂下了眼睛。
　　“爱德华，你的意见？”威廉看着资料随便问了一句。
　　“有十五处人数和记录不符，六处地点与记录不符，二十三处事由和死亡原因与记录不符……没有了。”爱德华安静的汇报完毕，威廉满意的点点头。
　　路易斯这时才把目光从詹姆斯身上移开，看向了好像数据库一样的爱德华。詹姆斯看到了威廉嘴边不经意扯起的笑意来。
　　“令人佩服！”他赞美道，爱德华浅笑着。
　　“爱德华几乎能够完全记住他看过的所有资料，”威廉说，“不过为什么这份调查有这么多的出入呢？”
　　“当然，”路易斯说，“因为这是我动用了所有的私人势力和一切可能的人脉调查来的情报，然后经过我亲自的筛选核实才有这些的，绝对比上报给天高皇帝远的总教廷里的资料要真实准确。”
　　“巴斯特鲁……”
　　“路易斯！”路易斯打断了威廉带着客气的话，强调了自己的名字，威廉点头笑笑。
　　“好吧，路易斯阁下为什么花费这么多精力去彻查这些细小的错误呢？”威廉接着问完。
　　路易斯非常明朗的笑了。
　　“为什么？大不列颠岛早就开始这种调查了吧，作为大陆这边的负责人，我总应该做点儿什么，不是吗？”
　　爱德华安静的看着路易斯和威廉的对话，看的出路易斯就是那种奸诈的好人。
　　的确，大主教下令秘密调查那些银十字厅行动中的误差，不过，那是只针对英国的秘密调查，至于路易斯是怎么知道的，就不用过多猜测了，爱德华很清楚所谓贵族的人脉是一种多么可怕的东西，就像路易斯一个人就能够在这么大地区内调查出这样一份精确的报告来一样。
　　威廉看了一眼詹姆斯，詹姆斯始终没有说话，这会儿又低头翻看手里的文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