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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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恶魔第一次来到人间是1661年。
据当时人们所说，那是圣诞节禁令撤消后的第一个圣诞，泥泞的石板街头飘着白茫茫大雪，家家户户从窗户中透出亮光，富人家的壁炉烧得柴火噼里啪啦作响，花哨的手织地毯为夜晚铺上一层暖色调。
是这样的夜。
恶魔讨厌温暖，橱窗映出的橙黄色使他不耐。他的家乡从来幽暗潮湿，恶魔们以阴冷为傲，以混沌为荣。
他在路上游荡，行人很少，几个小孩像风一样跑过，其中一个胆子较大的停下，对着他笑了。
“Merry Christmas,sir !”
恶魔有些发愣，几年前才恶堕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一个合格的恶魔，恩，应该.......
等他回过神来，孩子们已经跑远了，只留下一串笑声。
2.
恶魔几年前才从神堕落成魔，似乎并不适应这样的身份，他有些迷茫。
神说会指引迷茫的信徒，可他是背叛者，背叛者也配拥有神的眷顾吗 ?
况且他也早看穿了神虚伪的面皮......
草丛里的呜咽打断了恶魔的胡思乱想，或许是一个婴儿？婴儿是最容易操控欺骗的，他们纯洁的灵魂不免是上好的交易劵，恶魔靠近草丛蹲下，却没有想象中的襁褓。一团茶色的毛茸茸窝在草丛中，是狐狸。
是畜生啊，恶魔有些无趣了，畜生的灵魂......聊胜于无吧。
恶魔还是伸出手，打算感受这物的灵魂。
似乎感受到有物体靠近，那团狐狸又呜咽了几声，微弱的好像下一刻就要去世。
抓紧时间，恶魔注意到小小异样。可当他真正感受到灵魂时，恶魔有些震惊，他第一次感受到这样虚弱的魂体，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汲取它的生命力。
恶魔还是将它带回了家，也许是恻隐之心吧，又也许是什么，恶魔也说不上来。
3.
狐狸被安置在恶魔的床脚，小小的纸箱子成了它暂时的家。
#喂食
恶魔第一次投喂狐狸时，狐狸仍有警戒心，偏着毛绒绒的脑袋不肯吃恶魔手心的食物。这可不行，于是恶魔毫不人性地掰开狐狸的嘴，填鸭式地把食物灌了进去。狐狸有些不舒服，张口便咬了恶魔。幼崽的牙还未发育完全，咬起来酥酥麻麻，并不疼，却把恶魔吓了一跳，从此他便买了食盆，虽然未用很久就报废了。
#做饭
养狐狸已经一月有余，某日恶魔查看家中开支，狐狸的吃食竟占生活支出大部分，遂自己做饭。
狐狸已经被养得日益圆润，虽然仍有部分警戒心，但偶尔也会在家中转一转，吃掉恶魔投喂的食物。恶魔第一次做饭是一场灾难，厨房内烟斜雾横，火灾警报器呜呜作响，时而火光乍现时而噼里啪啦，狐狸躲在纸箱子里瑟瑟发抖，随后一盘看不出形状的菜放在它面前。
“来，尝尝。”
面前的少年冷着脸，胳膊交叉抱胸放在身前，大有必须吃完的架势。狐狸狼吞虎咽地吃下去，用头蹭蹭恶魔裤腿，似乎在哀求，恶魔却会错了意。
“你喜欢的话，我就天天做。”
#撒娇
狐狸在恶魔家待满一年了。
小狐狸团子时期，在确认恶魔没有恶意后，他便总喜欢绕着恶魔腿转。茶褐色的毛绒绒，路也走不直，却活泼好动且粘人。
恶魔一坐下，它便迈着短腿跑过来，用头蹭恶魔的脚，希望被恶魔抱起来，一小团窝在恶魔怀里，呼呼睡去，恶魔伸手，它就用湿漉漉的舌头舔舔，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起来手心有些痒，心里更痒。想把狐狸搂在怀里揉来揉去，想把脸贴在绒毛上狠狠吸，恶魔心有些软了。
狐狸现在是一只幼年狐狸了，幼崽的茶褐色毛退成了橘红，本该属于狐狸的狡黠却被恶魔养成了娇憨，他漂亮可爱，每当恶魔带它出去，都会有人感叹:“How cute!”
它喜欢耍赖，喜欢从恶魔手上抢食，也喜欢恶魔喂它。在和恶魔熟悉后，那个食盆便不再用了。他喜欢犯懒，总是跃到恶魔的臂弯里耀武扬威，漂亮的大尾巴一甩一甩。
#出门
狐狸第一次跟恶魔出门，是恶魔来人间的第三个圣诞夜，圣诞颂歌在城镇里循环着，是修女合唱团，她们悲悯看着世人，为每一个虔诚的信徒送上祝福，恶魔的思绪又发散到了以前，等他回过神来，狐狸已经跑远了，恶魔的心里似乎一下空落了，孤身一人的恶魔在圣诞夜落寞地走，他从不惧怕孤独，那么多年都是单独过去，可此刻他有些不确定，那只有些笨的狐狸，狐狸.......
有什么在他脚边转圈，那只笨狐狸不知从哪叼来一个坠子，和恶魔的头发一样的颜色，恶魔蹲下，从狐狸口中取出，似乎什么也没发生，”把它做成耳坠，好不好。“
优雅低沉似情人间细语，那狐狸也不知听懂没有，只是撒欢似得打转。
#睡觉
狐狸到恶魔家中很久了，却仍然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窝。
某日。
恶魔被噩梦魇住了，那是他的心魔。
他梦见了很久以前，还是天使的日子。路西法的钥匙，贪婪与色欲的罪名，冷眼与窃笑，交织着，醒来已是一身冷汗，枕畔的狐狸沉沉睡着，不知什么时候从纸箱子跑到床上的，似乎觉察到恶魔的惊醒，狐狸睁开迷蒙的眼睛在恶魔怀里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松软的尾巴拍着恶魔的肘背，恶魔在安抚中再次睡去，一夜无梦。
醒来床上是一坨坨的狐狸毛，罪魁祸首窝在枕头里还未醒，恶魔小心翼翼的打扫了房间，给狐狸买了正式的窝。
4.
恶魔的身体总是冰凉，狐狸一团小小的温热暖了他很多个冬天，也许我不怎么讨厌温暖，恶魔还是喜欢胡思乱想。
今年是捡到狐狸12周年纪念日，又是一个圣诞夜，狐狸趴在恶魔的臂膀里，圣诞节的街上依然下着雪花，可恶魔却丝毫不感到无趣，他向街上每个行人说“Merry Christmas.\"，行人也微笑着回礼。怀中的狐狸睡着了，从去年冬天起它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12年过去，恶魔似乎什么也没有变，他甚至还没有度过幼年期，而狐狸已经从茶褐色的幼崽长成了赤红色的老狐狸。
恶魔开始有些慌乱，他没有死别的概念，恶魔的时间是永久，对于他们来说爱也短暂，恨也短暂，可他们短暂的爱与恨，是有些生命的一生。
他小心护着怀中的狐狸，可狐狸突然醒了，它开始挣扎，恶魔将狐狸放在地上，它一溜烟跑走了。
修女唱着圣诞颂歌，恶魔听着，等他的小狐狸给他带来惊喜，他等了一夜，狐狸仍然没有回来。
耳坠上挂满了积雪，和他满头霜白恰好相称....
5.
“怎么样才算是爱？”
“怜惜他喜欢他，不想离开他就是了啊。”
修女看着问出奇怪问题少年的背影，为他送上了新一年的祝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