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音》胭脂旧痕

8、桃花饼 “好看又好

　　饭菜摆好后，商老板立刻拿了一把小刀亲自分炙羊腿——凡要平日要唱得多的，只得分二两肉；唱得少些的，可得四两；其余的都归他和灵音……诶，不对，好像少了一个人？
　　“青竹呢？席面都到了，他怎么还没回来？”商老板叫了起来。
　　“今日怕不是还有不少和商老板一样想尝尝香糖果子的人。”
　　“灵音！不要以为平淡的语气就可以遮掩住你说话内容的欠揍！”
　　“那你就想多了，用平淡的语气说话比较省力罢了。”
　　在商老板一天第三次想撸袖子的时候，青竹拎着标有曹记字样的两大包香糖果子回来了。众人一问，果然是排队的人太多才回来晚了。小花旦盯着曹记的纸包，恨不得要看穿里面有什么，连商老板要弹他脑瓜崩都没发现。
　　“哎哟！谁偷袭我！”
　　“你老板我弹的，别盯果子了，又不会跑。这会子又不馋炙羊腿了。好了，人都齐了，动筷子吧。待会你们还要上台，酒就先别喝了。”
　　吃着吃着，商老板突然想起一件事——叫人送一份曹记的香糖果子去厨房，给白案的厨子、厨娘们尝尝，当然不是白吃的，要尽快复制出来，以便飞絮棚的观众边吃边看。
　　饭毕，众人各自去准备上台表演，只余下今晚没有节目的灵音和商老板闲聊。灵音忍不住问商老板：“北地的歌手好像不大注意吃食，京城里的戏班竟这么讲究？”
　　商老板叹气：“不过是为了让他们能唱得好些、多唱几年罢了，就看能不能管住自己了。随便吃喝、嗓子不坏的名伶自然也有，但被上天这般垂爱的能有几人？况且一时不坏，一世呢？”
　　“说的是。不过，似乎酒楼里也常有伶人……应酬？”灵音顿了顿才想出合适在商老板面前说的措辞。
　　“有人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有人是自己选的。”
　　二人叹息了一回，商老板突然想到：“话说你也得注意些，不要仗着自己未及弱冠就敢瞎折腾，看你练舞时拼得像不要命似的。”
　　“老板放心，我还打算再跳三十年，多给您摇点钱。”
　　商老板听得气笑了：“年轻人就知道逞能！跳不到三十年到时候我可要找你算账。”
　　“那飞絮棚也得开到三十年，不然也得找你算账。”
　　二人你来我往地斗了几句，先前沉闷的气氛倒是消减不少。

　　小花旦唱完下了台便奔向香糖果子嚷嚷要吃消夜，被商老板抓个正着、押着小花旦去卸妆。青竹见几位台柱子都演完了，将桃花饼、兔子糖、绿豆糕等等一一摆了出来，再倒上杨梅渴水解甜腻。
　　“如何？”商老板发问。
　　“好看又好吃！不愧是曹记！”小花旦立刻捧场，“这桃花饼的淡粉色调得极好，像一朵大桃花。咬一瓣入口即化，中间夹的是豆沙，我最爱豆沙了！就是不知道宫里的会不会更好吃。”
　　“刚才白案的总厨已经来报过了，上午他们从自家孩子那尝过一口宫里的，相比之下，曹记仿制的虽说稍有些许粗糙，但胜在价钱不高、差不多的人家都能吃得起，而且曹记制了豆沙、山楂两种馅的桃花饼，宫里送给孩子们的应该只有豆沙一种馅。”
　　“曹记竟有这等好本事？上午才尝到，下午就能试出配方、备齐原料、大量制成售卖？”灵音诧异地插了一句。
　　“嘿嘿，这你就天真了吧，”商老板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显然是早就拿到了方子，早已预备下了。虽然本老板不知这方子是花几百两买得的，但本老板可以肯定曹记今天必定能回本。”
　　正吃着桃花饼的灵音突然觉得口中的豆沙不甜了：“小花旦上午猜曹记今晚就能仿制出来……所以，这买卖已是人尽皆知了吗？皇家就由得他们这样以权谋私？他们不是最讲究体面的么？”
　　“人尽皆知，就你不知，所以你——啧。先帝留下的摊子得慢慢收拾吧。这兔子糖瞧着挺精致，来一个尝尝。”
　　灵音知道商老板有意转移话题，难得地没有怼回去，也顺着话招呼大家多吃点。
　　亥初，众人散去，各自回家，青竹也跟在灵音公子后面回租住的小院。青竹总觉得今天的公子有点不一样，散发着浓浓的不高兴，有点像上次自己被绑时，但这次好像还夹着悲伤。但青竹也不太清楚灵音公子的过往，只知道从前大约是书香门第，后来不知怎么败落了。
　　到了小院，灵音让青竹先去歇息，自己还想坐会儿，青竹依言下去了。今晚的钩月有些朦胧，地上的树影也呼应着模糊起来，灵音的心上好像也被糊了一层什么东西似的，闷闷的。
　　院子西侧有株老树，老树在接近墙头的高度开始分叉，形成了一个天然躺椅。灵音拎着一壶青梅酒，脚尖在树干中段一点、两步跃上老树，斜倚着侧枝坐了下来。一抬头正好对着月亮，灵音拔开酒壶的塞子，就着糊掉的月色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喝着喝着好像做了个梦，梦里大哥带着年幼的他逛街市，遇见了一位与大哥年纪相仿的公子抱着小妹妹也出来玩，大哥悄悄告诉他那是爹的学生、是位极出色的人物、是我朝的希望，然后他们一起去买果子吃，再后来……灵音眨了眨眼，嘟哝：“不是说南边的酒不烈吗？我好像醉了。”灵音本想像上树那样潇洒地跃下去，奈何低头看了一眼觉得有点天旋地转，树下的石桌石凳似乎还都学会了分身术，只好张望了好几次青竹的房间，再三确认青竹真的已经关了门窗，然后才慢慢地顺着树干爬下来。
　　摸索着洗漱完毕，灵音终于准备入睡了，合眼前，商老板那句“先帝留下的摊子得慢慢收拾吧”还在回响——可，真的在收拾吗？还要多久才能收拾得完？

作者有话说

　　桃花饼描写得不够诱人——那一定是因为小花旦没有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