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音》胭脂旧痕

6、套路 “朕也不想

　　为求与民同乐的气氛，皇上特地在封礼后加了花车游行，最后则是宫城门口的表演。韶安公主原觉得不妥，从来没有长公主封礼办得这样盛大的，实在过于招人耳目，便向皇上进言简办，皇上不允。
　　“韶安啊，近年国库紧张你也是知道的呀。”
　　“当然知道，所以才劝皇兄简办嘛。”公主不解。
　　“今年也着实该庆祝庆祝，你说是不是呀。”
　　“许多年不曾这样扬眉吐气地打胜仗了，是该多庆祝一阵子。可，将士们的庆功宴也开过了，不必再用我的封礼热闹吧……而且，花车游行什么的好傻……我还是上书请辞吧。”
　　“笨啊，”皇上顺手用指关节敲了一下公主的头，“不用这个热闹用什么热闹？皇后封礼么？这次把预算都花光了，就没钱办别的礼了。朕也不想被人当猴看，所以你自己去游行，朕不去。”
　　“皇兄，”韶安公主捂着头十分无语，“您这心思——母后知道么？大臣们知道么？”
　　“当然不知道！”皇上十分得意，“他们觉得朕真是个友爱的兄长！”
　　“户部居然能同意花这么多银子？”
　　皇上更加得意了，眉飞色舞地说：“朕恳切地告诉户部尚书，朕自继位以来，未曾向弟弟妹妹们有所表示，实在不妥。赏赐钱物也不过是从一个库房转到另一个库房，无甚益处。不如大办封礼，既给了韶安公主体面、又能让其余弟妹安心，还能通过采买物品等等把银子花出去，让百姓从中赚些。户部尚书觉得朕说得甚是有道理，亲自去督办，务必保证实价买卖，杜绝中饱私囊。”
　　“一箭四雕……皇兄可真是圣明……”韶安公主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同情了一把中了圈套的尚书大人。这位户部尚书是皇上继位后提拔的“自己人”，对皇上忠心得有些好忽悠。
　　“怎么样？是不是就这么办？”皇上目光灼灼地盯着韶安公主，“要不然咱用长公主的婚礼花银子也是可以的？”
　　“皇兄，你这么威胁我，不怕我去母后那揭发你不肯立后，拿我挡箭牌吗？”韶安公主心想史书果然都是骗人的，她赌殿里的史官这会子肯定没在记录皇上为了逃避立后如何套路妹妹。
　　“那你试试好咯。反正——写个赐婚的圣旨不是很费力。”
　　“皇兄您赢了。不过，嘿嘿，就看您能拖多久，拖一两年还成，还能一直拖下去么？”韶安公主咬牙。
　　“你不是常说‘拖不了一世也要拖一时’嘛！怎么也得等你侄儿大些了再谈立后……母后虽然想要儿孙满堂，但想必也能理解。”
　　韶安公主听了默然半晌：“等曜儿大些再考虑也好。话说我也有一阵子没见曜儿了，等会出宫前去看看。”
　　四岁的小皇子曜儿听说大姑姑要来看他，非要到自己宫门口等着。而这边韶安公主仿佛上刑场一般，磨磨蹭蹭往侄儿宫中小步挪。小皇子还是个婴儿时，韶安公主隔两三日便会去看看，围观小皇子睡觉、趁机摸摸小脸什么的，等到小皇子大些，公主反而不常去了。别人以为韶安公主是为了避嫌，担心小皇子万一有个什么不好会说不清楚。其实韶安公主不过是不会哄孩子，一听到“咿咿呀呀”就慌了神，不知该如何作答；一看到小娃娃伸手要抱，更是手脚都不听使唤，僵硬得仿佛木偶一般，恨不得转头就跑。
　　曜儿远远看见大姑姑的身影便飞扑了上来，韶安公主俯身堪堪接住这个小炮弹，本想起身抱着走发现高估了自己，只好又蹲身把曜儿放到地上牵着。
　　“大姑姑，曜儿可想你了。”
　　韶安公主慌张地瞟了一眼身后的吟风，吟风立刻小声作弊：“说您也是。”
　　“啊，姑姑也很想曜儿。”吟风忍不住叹气，这可真是完全照搬。好在曜儿真的很想念大姑姑，自顾自念叨了下去：“曜儿刚刚吃了一碗‘糖蒸酥酪’，姑姑也吃一碗吧。”
　　韶安公主胡乱答应着“好”，跟着曜儿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一边吃着糖蒸酥酪一边听曜儿继续碎碎念。“曜儿早上喝了一碗鹌鹑羹、吃了一个鸡蛋两个包子。……先生上午带我去御兽苑看小鹿，我还喂了小鹿吃草。……姑姑，和曜儿一起用过午膳再走吧，除了皇奶奶和父皇，都没有人陪曜儿吃饭。”韶安公主听得心软，便又答应了。
　　待到小皇子午睡时分，韶安公主精疲力尽地出宫了——明明只是说说话、吃顿饭，却感觉被掏空了所有的力气。众人忍俊不禁，韶安公主气恼：“你们不懂这种感觉！本宫就是怕小孩子嘛！本宫又不是神仙，怎么能样样都会！曜儿说得那么可怜，本宫还能不陪他吃顿饭么！”

　　到了四月二十六日进封当天，无非是依礼部指令行事罢了，外人看着繁琐，对于生于宫城、长于宫城的皇子皇女们来说——受封可能比微服出宫更容易，微服出宫时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随时可能漏馅，而封礼上不过行礼谢恩便可，皇家礼仪几乎已经印到骨子里了。
　　及至宫内礼毕，韶安长公主登上花车，四匹白马同时迈步，花车缓缓驶上御街。
　　因有花车游行，各家瓦舍都停了半日的演出，飞絮棚也不例外，商老板包下了临街酒楼的一间小子，请飞絮棚的台柱子们观看游行，灵音公子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来来来，大家不要浪费了这小子的好位置，使劲看！我好不容易才抢到这间的。平日里都是别人看你们，今日也做做看客”商老板手舞足蹈地站在窗前张望。
　　大家果然都很给面子地拥到窗前，只有灵音还坐在原处吃点心，灵音公子还在为“裙下之臣”的事耿耿于怀，别扭地不肯去窗边围观。
　　“唉，灵音，你怎么还在吃嘛！等会再吃点心，点心又不会跑掉。来看看嘛！”说罢，商老板不由分说把灵音拉到窗前。
　　“点心自己是不会跑，但会被你吃掉！”
　　顺手拿了一块点心，刚咬下去的商老板闻言噎了一下：“本老板自己花银子买的点心，吃一块怎么了！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