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浪漫（佐鸣/宁鸣）》茜色

2、二

　　没课的时候就来咖啡店里做他侍应生的工作，鸣人是附近的一家颇有名气的大学的学生。能考上这个地方数一数二的大学并不是鸣人有多聪明，而是他以前的中学里，总有一些自以为是的家伙看不起他孤儿的身份与倒数的名次，鸣人是个极其不服输的人，就为了证明，所以没日没夜的拼命读书让他竟考上了这家全国尖子、并且还是富家子弟聚集的名牌大学。

　　在真正踏进这个校园时，鸣人才知道自己原来真的与这间名牌大学格格不入，原来元气开朗的他变得不想与其他人说话。也许是自卑，但他坚信更多的是因为他与同学之间没有话题。就好比别人都在谈论哪间的法国料理比较地道，他却想着还是一乐的拉面好食。所以鸣人选择了走读，他在隔着一条木叶街的地方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现在在咖啡店打工，他就变成学校、咖啡店、公寓三点一线的生活，平淡却乏味，无拘却孤独。但与之相比，他觉得还是咖啡店的侍应生工作比较有趣。在那里，他可以看着伊鲁卡在细心地蒸煮咖啡，听着卡卡西深沉忧伤的萨克斯，也可以与鹿丸随便乱聊。

　　鹿丸是在鸣人工作不久来的，他应征的是煮咖啡的工作，但鸣人经常看到的只是鹿丸望着天花板发呆，鸣人问他到底在看什么，鹿丸应了他一个字：云。鸣人很奇怪，说这里是咖啡店里面，怎么能看到云？鹿丸那双死鱼眼的视线这是才终于从天花板离开，转而盯着鸣人，半天才慢条斯理地说：有天空就行了。鸣人更是不明其所以：这里一样是看不到的天空啊。浑然没有自觉自己的灵动大眼中，那片海蓝比天空还要纯净。

　　鸣人是很喜欢下午的咖啡馆的。午后的咖啡馆，通常来客都不会很多，缓缓转动的欧式小吊扇把懒懒透射进来的阳光荡出了一个个回旋，像是伊鲁卡曾经弄给他看的咖啡拉花。如回声般轻柔的萨克斯、以及虹吸壶咖啡升温冒泡的咕噜声，咖啡馆里，像是一部老式电影在回放，不同的是，因为鸣人的存在，这绝不是一部黑白电影。他比太阳还要灿烂的笑容，就像店里放着的纷披叠层的向日葵，那样可爱得吸引人的目光。鸣人虽不是那种英俊的翩翩少年，在同龄人中身高也偏低，与他同龄的鹿丸也比他高了一截，而且他细嫩的双颊还要有六道猫须似的抓痕。但是，鸣人独有的金发蓝眼、单纯阳光的气质，以及那天真甜美的笑靥，让人不禁想到可爱、天使等一类词，不过前提是要先忽视他那有点白痴的性格。

　　向日葵是鸣人来工作后才摆放的，以前这里放置的多是玫瑰一类幽怨的花束。那是咖啡店旁边的花店店主的女儿，井野，在一次送花过来的时候，那个女生在看到鸣人时就惊叹：伊鲁卡先生，怎么你这里多了一个混血儿呢！要知道在这个小地方，混血儿还是不常见的。花季少女总是很容易对美好的东西着迷，而混血儿通常都是漂亮的，他们是上帝精心混合而成。特别是鸣人这种有着西方人的金发蓝眼与东方人的精致灵气的混血儿，让井野羡慕不已，不过那也仅是羡慕，就像对一个漂亮的洋娃娃的爱惜。女生从此就经常往咖啡店里跑，还为鸣人带来与他十分相像的向日葵，也会与他聊聊八卦，鹿丸就在旁边撑着下巴，偶尔搭几句话。

　　青春的时光就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在追忆年华的时候才会发现曾经的我们是何其的奢侈。

　　可生活并不是在不断回放的电影片段，在这天鸣人刚刚换上侍应生服，外面的鹿丸就懒懒地唤他：“鸣人，快点，外面有客人。”

　　鸣人狠狠地回了鹿丸一句：难道你都不会帮帮忙吗？鹿丸耸耸背，说了一句他重复数万遍的“麻烦。”

　　托着托盘上的白瓷杯，那股苦涩的香味 —— 不就是鸣人从来就不碰的卡布奇诺嘛！鸣人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有人喜欢喝这种苦得要命的咖啡。他看着手中的餐单，是2号桌的，但他一抬头，心却突然漏跳了一拍 —— 那位客人背对着他，那一头鸦羽般的黑发让他有一瞬间的重合。

　　定了定神，鸣人走向了那桌的客人，心跳却不知道为什么控制不住加快。

　　“客人，你好！这是你要的卡布奇诺。”鸣人把瓷杯放在白绕丝雕花的咖啡桌上，大眼却忍不住偷看这个黑发少年。少年年纪可能比他大，也可能与他差不多，如黑曜石般深沉的双瞳，抿紧的薄唇，周身散发着冰冷高傲的压人气势，很无疑就是那种很受时下少女追捧的类型，哪像自己，已经差不多二十岁呢还被女孩子捏着颊大呼好可爱！

　　黑发少年皱起双眉，面对鸣人的目光有点不耐烦，他冷冷地开口：“喂，你看够了没。”神情尽是倨傲不屑。

　　鸣人这下子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他看到黑发少年那副高高在上的高傲表情，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明白了，他平时看上去虽然像似神经大条，其实不然，鸣人实质是个极为敏感的人。这个人不就是那种飞扬跋扈的自大家伙吗！虽是心里气极，自己竟白痴到去主动靠近这种平生最讨厌的人，但表面上仍是维持那职业的笑容：“对不起。”他可不想为对他极好与关心的伊鲁卡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没想到那名少年竟在看了他一眼后又抛下了另一个巨大炸弹：“不想笑就不要笑，白痴。”依然是那副冷酷的声调。鸣人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似乎都要出现一个大大的“井”号，咬牙切齿半天才吐出一句：“你这个混蛋。”天知道这是他第一次对客人如此无礼，不过这全都是对方逼出来的，真是的，这个混蛋！

　　但黑发少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生气的举动，相反的，他嘴边竟钩起了一个嘲笑的弧度。鸣人忍住不再发作，他只想快快远离这个可恶的家伙。

　　可是可恶的家伙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像是一只怨灵般纠缠着他，每天的放学时分，装点着向日葵的铁枝绕花窗台旁的位置似乎已属于他，鸣人已经无限次催眠自己那家伙只不过是来喝咖啡的，但连看帅哥的井野都在一边说，怎么他好像整天看着你？那股莫名而执着的视线，往往让鸣人都不敢对望。

　　黑发少年点的永远是卡布奇诺，鸣人觉得他简直就是怪人，居然就这样空空地喝下这么苦涩的液体而面不改色，伊鲁卡笑笑说这是你不懂得它的滋味罢了；而卡卡西一脸暧昧问为什么自己这么留意黑发少年；鹿丸一边说着好麻烦好麻烦却一边帮鸣人解决一堆堆麻烦。

　　黑发少年表面上是那么冷酷孤傲的人，但他似乎以捉弄鸣人为趣。每次鸣人端卡布奇诺过去时，他总低哑地说一声：“白痴。”开始鸣人也没理他，但后来便演变成以一句“混蛋”针锋相对。“白痴”与“混蛋”的无意义争吵，让咖啡店的一众人等都屡见不鲜。

　　不过一天那个黑发少年遗留下来的笔记本让这种局面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