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劫结》江波波

26、比试

　　赵烈还眼角含笑、慵懒自在呢，万想不到我翻脸跟翻书一样，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待醒悟过来，一看窗外，哪里有五福的影子。
　　我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生怕给他点的火还不够，又浇上一把油，“古人云：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姐姐可算是占了个全啊，武艺不及妹妹不说，还耍阴谋鬼计。唉，女子的名声全糟塌在你身上了，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我一口一个姐姐，只把他气得脸色铁青，细长的眼睛危险的看着我。我兀自不怕死，“姐姐啊，你脸怎么都青了，不好看了哦。一会还要争花魁呢，没了这张脸，姐姐如何竞争得过妹妹我啊。”我边说边侧身躲过他的一招擒拿手，幻影移形又转回来，故作潇洒的撩撩头发，做出不屑的神情，挑衅的看着他。小样，跟我玩？老娘我奉陪到底。打架吗？谁怕谁，我这等身法，你占不了便宜去。
　　他脸上露出狠霸的神色，一字一顿，说的清清楚楚，“我要你的那天，你就会知道我是男人还是女人。”
　　我心里一紧。不知为何，听了他的这句话，好像一盆冰渣子水兜头倒了下来，浑身打了个冷战。还是不要招惹他了，他邪肆的外表下透着一股张狂的霸气和狠毒的戾气。我情不住服了软，“好吧，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你要挟了我，我讨还了去。从这一秒开始，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他从鼻中逸出一声不屑，“从这一秒开始，我不会放过你，直到你成为我的女人。”
　　我见来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吧。扬起下巴，斗志盎然，“既然姐姐不原意，妹妹也没办法，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总有一天，你会哭着要当我的女人。”
　　撂下狠话，我也豁出去了，斜睨着他，进入我最最擅长的阶段——对视，除了强生的金眼睛，老娘我还没输过，就不信在这阴沟里翻了船。
　　正紧张的僵持着，一位打扮得花红柳绿的中年妇人，扬声说道，“各位久等，我们家青怡姑娘感谢各位的赏脸，各位真是人中龙凤，杰出……”
　　“瑞娘，别跟我们扯这个，赶紧出题吧。爷一身水，冷得很呢。”李大宝不耐烦地打断妈妈咪的话，引起各位青年才俊一番附和。
　　瑞娘涂满脂粉的银盘脸一笑，声音甜得发腻，“李爷，你可听好了，到时写不出来可别怨我。青怡姑娘的第二题是：以中秋为题，写一篇词赋。”
　　很快笔墨纸砚就已经奉上，众人中才思敏捷之辈已经开始运笔如飞了，有的还在望着窗外的明月搜肠刮肚。我挑衅的瞟了一眼赵烈，他还如眼镜蛇盯着青蛙一般盯着我，眼中阴鸷尽显，我脊背发凉，但强作轻松，“姐姐，如果眼光能在人身上戳个窟窿的话，我们两人都已千疮百孔。不如玩个别的吧，看谁能成为今日花魁的入幕之宾怎么样？”
　　帅哥，我没工夫和你玩对视了，我还有要事在身。再说了，中秋的词还不简单，任何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都会背苏轼的水调歌头。这局我稳胜了！
　　他眼光丝毫没有离开我半分，“好，输了的人答应赢家任何一个要求。你敢不敢？”
　　我最怕别人激我，脑子里还劝诫自己千万不要中了他的圈套，毕竟这场比试我并无三分把握，但嘴里已经不受控制的冒出了一个字，“好！”
　　这毛病啊，一定得改，不然今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见我应了他，冷笑一声，拿过纸笔，刷刷写了起来。我也不理他，蘸足墨汁，专心致志的抄袭起苏轼的千古名篇来。我毛笔字极烂，终日用电脑的新新人类中，有几个钢笔字写得好的？更别提毛笔字了，我制作羽毛笔的初衷就是为了堵住强生嘲笑我那手毛笔烂字的嘴。今日躲不过了，我只得展示一下我超级幼圆的毛笔字——每一个字都幼稚之极，圆滚滚的卧了一片，像撒了一地的黑苹果，难怪当年我弟弟朱小一曾建议我去申请专利。
　　“哧。”当我正努力描着一个不够圆的字时，听到一声笑，抬头一看，只见赵烈忍俊不禁的看着我，眼中的冷冽都少了几许。他笔已经放下了，想必已经完成。
　　“你那个叫字吗？那是鬼画符。”他的声音居然透着一丝开心。
　　“姐姐，我跟你不同，我腹中锦绣，不做表面文章。” 我白了他一眼，不理会，才画了一半多一点点的字呢，得赶速度。
　　紧赶慢赶，终于在李大宝之前将宣纸交了上去，真累人啊。约摸过了一炷香的工夫，瑞娘又摇曳着摆了出来，“第二题胜出的有五人，分别是做《团圆赋》的张公子，《望月惆怅》的卓公子，《登高词》的吴公子，《月圆心动》的赵公子，以及《水调歌头》的朱公子。其中评判人对朱公子作的《水调歌头》极为赞赏，让我拿出来和大家一起欣赏，只是，只是朱公子这笔字，实在，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
　　我的圆头萝卜字一出场，几乎所有人都笑翻了，待一位青年公子自告奋勇上前读出词的内容时，大厅才遽然鸦雀无声，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偏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好词，好词，绝妙好词，好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吴某拜伏。”
　　听完词赋，众人赞不绝口，掌声经久不绝，纷纷相询落款的朱晓公子是哪一位。我万般无奈，只得站了起来，向众人一拱手，羞愧难当——穿到这，尽招摇撞骗来了。不过，这番惭愧却又让各位才子误以为我是自谦，又是一阵赞扬之声，搞得我三尺城墙厚的老脸都快挂不住了。
　　还好瑞娘给我解了围，“请五位公子上三层。”
　　我跟随包括赵烈在内的其他四人，一起走上三层。刚得知我署名朱晓的时候，赵烈在我耳边低语一句，“我不管你叫什么，君四喜还是朱晓，总有一天你会为你今天对我撒的每一个慌后悔。”吓得我又一哆嗦，赶紧避开脸去，尽量不去看他那张诡魅阴暗的俊脸。只是想不到这邪气凛然、美丽冷峻的男子还有点才华，居然能排第二，仅败给了苏大才子。还真不能以貌取人呢。
　　此时，围观的人群，简直把锦乐江边围的水泄不通，一眼望过去请全是黑压压的人头。二层的人也不出去，悠然置身事外，静候最后结果如何。而我们胜出的五篇词赋很快就被传了出去，想必第二天我们五个都会是街头巷尾的热门人物，还好用的是假名。
　　三层的布置和二层差不多，只是更加考究，装饰摆放的字画、瓷器等皆不是俗品，靠近围栏处有一个十尺见方的琴台，对着整个揽芳小筑，想必是平日姑娘们显示才艺、吸引宾客的地方了。琴台四周放上了五张案几，瑞娘笑着说，“青怡姑娘的第三题乃考量琴艺，凡应此情此景的词曲歌调皆可。请五位公子自行落座，上台。”
　　瑞娘话音刚落，刚刚上前念读我《水调歌头》的青年公子淡然一笑，“吴某抛砖引玉，献丑了。”
　　言毕便上前，一撩袍袖，翩然坐下，一曲《伤仲月》从他的指尖汩汩流出，只听另一位公子轻轻调侃，“应情应景的曲子还真不多，难怪吴杉第一个就上去了。”边说还边微微点头，欣赏琴曲。
　　凭心而论，吴公子的琴艺不赖，但是我的启蒙老师是精通音律，曲艺无双的静慧师太，所以刚刚吴公子的琴声，无论是在指法衔接还是在心念意境上，都差了许多。
　　此时，我内心正做着不为人知的强烈挣扎——要不要上台？三年了，我没有碰过一下古琴，当初亲见美女师傅和强生坠崖之后，心如死灰，发誓终身不再抚琴高歌。睹物思人，我怕承受不住。可是，如果强生没有死呢？今天到底要不要破这个誓言？强生最喜欢我唱《月亮代表我的心》了，他还跟别人说过，要是我真要这天上月亮，也便摘了去，月亮独自孤零零的挂在天上，瞅着这人世间的孤苦，有什么意思……我兀自陷入深深的回忆之中，记忆之闸一旦打开，我就情不自禁沉沦其中……
　　一阵悠扬的琴声将我的思绪打断，我摇摇头，清醒一下头脑，才明白自己身在何方。一看，居然是赵烈那厮在抚琴，一首我从未听过的曲子……他端坐在古琴之前，气韵优雅，超然物外，美的让做为对头的我，都屏住了呼吸。
　　他琴艺高超得不似凡人，手指随心而动，由慢至快，琴声渐渐如潮水般四溢开去，充盈着揽芳小筑内的每一处空间。琴声中仿佛有一个白色的精灵在月下随风而舞，舞姿优雅高贵；又好像有一朵朵耀目的玫瑰次第开放，飘逸出淡雅的芳香；琴声时而舒缓如流泉，时而急越如飞瀑，时而清脆如珠落玉盘，时而低回如呢喃细语，伴着如水的月光，如水的琴声也缓缓流入人的心中，所有的人都听得如痴如醉，怦然心动，包括我……
　　当赵烈走回我旁边的案几时，我还在发懵，他轻佻的声音低低响在我的耳边，“认输的话，我今晚就想要你。”
　　吓得我又是一激灵，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今天算是被他吓得咋咋唬唬好几次了。回过神来，对他怒目而视，手指神经质的叩着案几——我还没下最后的决心。
　　他好像看出我的挣扎，脸上似笑非笑，“这会知道害怕了，该不成你不会抚琴吧？”
　　我一扬头，傲然地说，“会不会你一会便知。”
　　已经下了决心，要想知道强生下落，今天怎么也要奋力一搏了！输人不能输了气势，绝不能让这邪魅男子小看了去。我一跃至琴台，定下心神，灵台清明，食指一勾，一首《春江花月夜》便荡漾在灯火斑斓的美丽江面夜空中。我自知琴艺不如赵天烈，那家伙简直不是人，那就只能用曲调和意境一拼了。
　　我全身心的沉浸在幽幽古琴声中，要想打动他人，先得打动自己，伴着琴声，我眼前仿佛出现了词曲的景象“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随着我轻按琴弦，最后一个音符嘎然而止，我一扫众人，还沉浸在美妙的琴声之中，谢天谢地，群众效果和赵天烈演奏完差不多，就看评委怎么评判了！几声清脆的掌声响起，居然是赵烈在给我鼓掌，我礼貌的勾起嘴角，朝他微微一笑，暗地里却在骂，“假惺惺，咱们现在是竞争关系，少给我装样子，我巴不得你输呢，你会想我赢？？？”
　　结果让我哭笑不得，评判的人的原话是——赵公子和朱公子琴艺超凡，不相上下，老朽前所未闻，大饱耳福。所以，加试一场，由青怡姑娘自行评判，朱公子这次先请。
　　哪找来这么堆评判的老头子，这么敷衍塞责。FT，FT，狂FT。我心知肚明：上一场比试我已倾尽全力，《春江花月夜》不仅应景，还是我弹得最好的曲子，但赵烈似乎只是信手拈来，随性而至。他是菲尔普斯，他是博而特，他不是人啊。
　　还要再比一场，还是我先来！赵天烈见我弹成什么样子，加一分力便能轻松胜出。惨了，惨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一脸苦笑的走上琴台，这次连蹦都蹦不动了。
　　皱着眉想了半天，好吧，赌一把，剑走偏锋，出绝招了！！！我轻咳两声，运上三分内力，将声音远远传了开去，“朱某景仰青怡姑娘已久，今日作一曲《青花瓷》，送给朱某心中佳人。”
　　既然由青怡姑娘评判，那么就要拍她的马屁了。哎，看我都沦落到什么地步了！！！
　　我拨弄琴弦，轻启朱唇，声音虽低却让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宣纸上走笔至此搁一半；釉色渲染仕女图韵味被私藏，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你的美一缕飘散，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捞起，晕开了结局，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你眼带笑意。~色白花青的锦鲤跃然於碗底，临摹圆体落款时却惦记着你，你隐藏在窑烧里千年的秘密，极细腻犹如绣花针落地；帘外芭蕉惹骤雨，门环惹铜绿，而我路过那揽芳小筑惹了你，在泼墨山水画里，你从墨色深处被隐去……”
　　一曲歌毕，我自己还是相当满意！周杰伦方文山，对不住了，你们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写出的这么意境深远、韵味绵长的动人曲子，却被我拿来拍青楼女子的马屁，我真是太有才了。众人什么反应我不担心，加上三分天魔音的歌声，震晕没见过世面的普通百姓，问题不大。但对于赵烈？我没有丝毫把握可以胜他，他鬼神莫测的琴声，我只听过一次，就知道自己万万不是敌手。
　　忐忑不安的朝赵烈望过去，他细长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我，眼中有我看不明白的光芒和情愫，灼热的好像要将我点燃……我一阵紧张，心中涌起一股奇异之极的感觉——为何这种感觉如此熟悉？连忙避开他的眼神，心里一阵狂跳。却听赵烈声音暗哑，“赵某自叹弗如，就此认输。”
　　胜利来得如此容易？我不敢置信的再次看向他，只见他收了那种让我不安的眼神，只是懒懒的冲我微笑。
　　明知他让我，却起了玩弄之心，我笑嘻嘻的走过去，顺手捞上一盏茶，“赵公子承让，朱某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他倒是不客气，端起茶碗就喝，我坏笑一声，轻轻的补了一句，“刚才的赌约还算不算数？输了的人可要答应赢家任何一个要求噢。”
　　他错愕的神情还真是好玩，不过镇定的倒挺快，“说吧，愿赌服输。”
　　我一本正经的耳语道，“妹妹就想看姐姐穿肚兜是什么模样？”说完实在忍不住，别过脸去，贼兮兮的抖个不停，这憋笑真的好辛苦。
　　我终于成功地把赵烈气疯了！他的眼睛好像要喷出火来，脸红得好像要滴出血来，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发作，只气得七窍生烟，内脏淤血。我眨眨眼，一脸轻佻，“姐姐害羞的样子好可爱，今天妹妹还有花魁等着，改日看姐姐的肚兜吧，嘻嘻。”
　　见得那名娘娘腔的男子过来，我忙不迭的上前两步，离开赵烈远远的——挑起他的怒火很好玩，但引火烧身就不好玩了。
　　“朱公子，青怡姑娘有请。”
　　我朝娘娘腔行个礼，“有劳公子带路”。
　　边走还不忘朝赵烈抛个媚眼，你狠我也不怕，世上根本就没有朱晓这号人物，后会无期了，哥们……